《国度 碎月》沙漫

24、男儿泪

　　“少将，幸亏那天小的跟着那小白脸和那小妞，才发现檀族这个窝点。”一个高大、满脸胡子的人带着谄媚的笑容正在讨好一个身披战甲的年轻人，赫然便是那天欺负檀香的百夫长。而那少将，便是那天在镜城大街上暗杀檀族、被释怀扇了几巴掌的那个少将。
　　??“待杀尽这些人后，自然不会忘记你的。”少将的证据冷漠无比。那百夫长却领到圣谕一样，高兴地竟跪了下去：“谢谢少将！少将，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少将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神色，不再搭理他。双眼准确的落到那座七层的白塔上，那里，三条人影落下。一白两黑。
　　??什么？是我把他们引来的？檀香一震，释怀也吃了一惊。檀香感到双腿乏力，释怀紧紧抱住她，不让她掉下去。檀香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是我，大哥，是我将他们引进来的！”
　　??眼泪已不可遏止的流了下来，浸染了释怀的衣服。
　　??“不关你的事！”释怀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官兵们已放起了火，无数的尸体倒在地上，鲜红的血将黑色的土染得如天边的晚霞。
　　??“哥哥！”一个士兵拿着一把猁的刀追着一个才五六的小女孩。小女孩惊恐地往前跑，口中呼唤着可以救自己的人的名字。
　　??“妹妹！”不知什么时候，斜刺里冲出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男孩，如一头发了疯的牛，将头重重地撞在士兵的肚子上。“哦！”士兵想不到斜刺里竟会冲出一个人，躲闪不及，肚子上重重挨了一下，痛苦地坐在地上。
　　??“他妈的，小兔崽子，找死。”士兵坐在地上，口中满是怨恨的骂了一句。“妹妹，快走！”男孩回过头去，向着站着不动的女孩叫道。“哥哥，我们一起走！”女孩的胸脯不断起伏着，尽管很害怕，可她还是没有一个走。
　　??“小兔崽子，谁也别想走！”士兵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说。竟被除数一个才十余岁的小孩撞倒，这件事若被他们知道，颜面何存？
　　??“快走，妹妹！”年纪稍大的孩子终究是机灵一点，看到那士兵的神情，便知不妙。抓起妹妹的手，使劲往前跑。士兵见两个小鬼还跑，双手提着刀在后面猛追。
　　??“快跑，快跑！”释怀心里在喊。两个小孩渐渐跑到他们的面前来，檀香伸手过去，想将他们抱过来。但手伸到他们身上，竟像风一样，什么都没抓到。士兵的刀已经高高举起，那寒冷的刀光映衬着士兵那邪恶的脸。
　　??“噗”时间被定格在了那一刻。檀香和释怀都睁着眼睛，望着前面。一阵血雨洒下，两颗人头掉下。站着的两个人，依旧手牵着手。手虽稚嫩，但他们即使在危险面前，出没有撒开过，即使是死亡。释怀只觉眼前闪过一道红色的幕帘，然后看到了那两颗充满稚气的脸掉落在地上。闭上眼，不敢再看。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只是孩子？为什么要这样？檀香呆了，颓然地坐在地上。
　　??无尽的痛苦却不能说出来，这种滋味就犹如一把刀剜在他们的心里。为什么？他们还只是孩子。释怀想喊，但却根本喊不出。心里在泣血，但却没有丝毫的能力能做些什么。
　　尸体就犹如缺水而死的蝌蚪一样躺在干涸的地上，无助而绝望。四面的房子都已经被点燃，明天，燃烧过后，这里什么都不会再留下。
　　??少将站在了前面，多么完美的战术啊！没有一个檀族人逃过了，他们一个个都像老鼠一样，困在了里面。想要逃走，但外面的天罗地网却无情地一个个将他们射杀当场。等这场战争过后，城主又会提拔自己吧！少将笑了，这场战争过后，便是名扬天下了时候了。
　　??“叮。”少将感到一股杀气，本能的拔出腰中的剑，往外一格。一个黑色人影如一只大鸟向后掠去。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白衣人和一个看起来似冰山的黑衣人。
　　??“他们犯了什么错？杀我檀族这么多人？”族长望着满地同胞地尸体，心中悲痛万分。但千年的痛让他学会了忍耐，即使是现在这样的情况。
　　??“人？”少将的眼角掠过一丝讥诮，横剑于前，冷笑。“你们只不过露月大陆中的一群奴隶、一群废物而已。”
　　??“住口！”就在这句话说出去的同时，左右两长老如同脱弦之箭，掠向少将。半空中，两道蓝色的剑气向少将头上劈去。“剑气？”少将冷冷一笑，蓦地将手中剑往上一挑，那两道蓝色的剑气砍在少将在剑上。“叮”的一声，发出清脆的响声。左右长老只感觉被一股强大的力反弹回去。双脚落地，竟还“噔噔”不住后退。
　　??一阵衣袂声响起，白衣族长瞬间已到了长老的身后。双手顺势搭在他们的背上，两位长老犹如入定般马上停止了后退。“好功夫，不愧为镜圣之徒。”族长双手袖于里，举目而道。
　　??见白衣人轻描淡写的便化解了自己的力道，少将暗中吃了一惊。但少年心性，自视甚高。加之又是镜圣之徒，出道后除了被释怀扇了几个耳光后，还未逢敌手，是以虽惊却也不惧。傲然道：“想不到区区一个檀族小村，却也知道镜圣大名。”“弑我族人者，自要铭记于心。以待来日若还债，倒不知是哪个了？”族长冷冷道。
　　??“好口气！”少将剑眉一挑，指着族长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几份重量。”
　　??族长脸色凝重，“不管你是什么人，杀我族人，我必要你血债血偿。”说到后面那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得冷酷起来，一字一顿。
　　??“血债血偿？”少将心里一阵冷笑。檀族人向来不不善于战争，血债血偿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对自己的一种讽刺。
　　??但当少将看到眼前那一片衣袖时，他便感到，自己的确有些托大了。族长手中的衣袖犹如一把大刀，舞起来虎虎生风。
　　??少将托大之下，已输了先机。
　　??但见场上白衣飘飘，衣袖每挥出便挟着一股劲风。打在少将在剑上，竟铿然有声。外面的人都紧张地望着战场。檀族人基本都被杀了，而镜族的士兵则跑到这里观看少将与白衣男子的战斗。
　　??里面的人影蓦地分开，少将退了几步。脸色铁青，额头上渗出斗大的汗珠，头发散乱。刚才他躲闪不及，被白衣男子的袖子扫了一下。不料，看似柔软的衣袖在他的手中竟有如神兵利器。他感到手臂一种刺骨的疼，一扫之威，竟至如斯。
　　??少将喘了口气，心下不敢再托大。收起傲慢之心，脸色一沉，手中铁剑连挥，未几，只见一个黑色的三角形横亘于少将面前。“去！”少将一击剑，叱道。
　　??族长脸色凝重，立于地上。待三角形黑光到得眼前时。族长突然诡异地往前冲，就在他快要挨到那黑光时。族长手中突然出现一个盾牌，顶着那黑色的光继续往前进。
　　“啊！”黑光挨上士兵，中者立死。很多士兵惊讶于族长之能，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族长推过的黑光所杀死。
　　??少将惊奇地望着疯跑的白衣男子，他实在想不到。这世界上竟然有人能以血肉躯挡住他的剑气。并能驾驭他使之反伤别人。
　　??“呀！”少将耳中听到白衣男子一声怒喝，蓦地一醒。只见白衣男子推着硕大的黑光已到了他的面前。
　　??从没遇上过这种情况，一时之间，倒教年轻的少将乱了方寸，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怎么办。
　　??“嘭。”一个黑色的人影如流星般跃入战场，然后便是那惊天动地的响声。那道三角黑光如中雷击，破碎而向四周散开。一时，周围的人只感到一阵目眩。
　　??“族长！”“少将”惊叫声同时响起，只是叫的人不同。电石火光间，少将如断弦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族长亦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传来，迫使他不住的往后退。
　　??硝烟散尽，只见场中站着一个人。身着黑袍，一传闻冷峻的脸庞。
　　??“大师兄！”被人扶起的少将见到来人，低呼一声。来人便是那天在镜渊城大街上所见那个将军—镜渊城车骑将军镜圣之首徒飞龙。
　　??左重言式老跑过去，将族长扶了起来。白衣族长刚才用尽全力，本来可将少将斩于那道剑气下，但却被飞龙给化解了。
　　??飞龙也暗暗吃惊，刚才若不是自己出其不意，可能根本就化解不了那道剑气。虽然将他震成重伤，可自己也是受伤不浅，只是自己强撑，别人看不出来而已。
　　??多必生变，还是速战速决的好。飞龙心思闪过，冷眼一抬，又朝他们冲了过去。
　　??那阵巨响响起时，释怀与檀香离他们正越来越远。但依稀可见，那条白色的人影飞出去。檀香紧紧抓住释怀的手，口中叫道：“爹爹！”檀香在叫，但这个世界却像聋了一样。谁都听不到她的叫喊声，甚至于自己。她虚脱地倒一地上，但天障依旧不急不缓地向前行，仿佛世间的一切情仇都与它无关。
　　??就在那条白色的人影飞出去之时，释怀也呆了一呆。同时，也做了一个决定，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一定要找到晴天峡谷，放出檀神。
　　??厮杀、火光、尸体、鲜血，绝望的表情。离他们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檀香早已擦干了泪水，只是双目依旧紧紧地盯着自己刚出来的那个村庄。
　　??那里躺着自己的族人，一天前还活蹦乱跳的族人。但他们此刻却像是睡着了一样，躺在冰冷的地上。双目圆睁、绝望无助地望着上空。就在刹那间，一个欢声笑语的村庄成了一座坟场。释怀从来没有想到过，从村落到坟场，仅仅只是需要一点点的时间。
　　??檀香感到一阵温热，炽热地让她不禁抬头看看那温热的来源。紧闭的双眼兀自往下淌着泪，他可以把眼睛闭上，却关不住炽热的泪水。
　　??檀香满脸惊讶，一直以为，男人从来不流泪水，眼前这个人更不会。自己的族人受过多少苦难，可自己没有见过爹流泪。可没想到，眼前这个坚强的人却流出了泪水。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檀香紧紧抱住他，只要还有泪，这世界就还有希望。
　　??“噗。”就好像布帛撕裂一样，一直身不由己地被天障护着走的两人突然感到一阵乏力，骤然之下，失去保护的两人重重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