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瑟如许》吕歆

7、下山

　　山谷中，茶花争相开放，淡淡的花香飘扬在空气中，说不出的舒服。

　　折清搬了一张老木椅在大树下，阳光从树叶间的缝隙里流泻而下，风过，地上的小亮点跳跃起来，活泼生动，但折清却几乎昏昏欲睡。

　　放牛的阿牛、放羊的阿羊还有其他几个孩子吵闹着跑过来拉折清的衣袖，把折清吓了一跳。

　　“折清姐姐，你给我们跳舞吧、、、、、、”

　　“折清姐姐，你跳舞一定很好看、、、、、、”

　　几个孩子一脸期望的看着折清，邀请折清跳舞。折清的睡意顿时全都没了，她的一个头变成两个大，郁闷的打了个哈欠，“谁说我会跳舞的？”

　　“是十一族长！”阿牛天真的指向不远处正偷偷打量这边的司空月。

　　折清瞪了不远处的司空月一眼，然后回头佯装无奈的对几个孩子说：“怎么办呢，没有歌声我怎么跳舞啊？可我又不会唱歌。”

　　几个孩子连忙说：“十一族长会唱歌！”

　　于是，几个孩子又跑向司空月要求她唱歌，司空月似笑非笑的望着折清，清越而略微低沉的嗓音曼声响起，这次司空月唱的是大理的民歌，歌声美妙乐感动人，折清虽听不懂歌词的意思，但这歌声回荡在山谷四周，流淌在空气中，折清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欢快了起来，她放眼开去，早就有司空族人在手拉手翩翩起舞，她也不由自主地开始舞动起来。

　　司空月凝视着折清，一袭淡青色蝉翼纱衫，罗裙逶迤至地，曼妙身形，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折清眼神顾盼流转，扬眉转袖，几缕青丝微拂，绝逸的身姿恍如幻影，举手抬足间都尽情地绽放着她绝代的风华。

　　折清的脸颊因为跳舞而染上了红晕，她随着司空月的歌声不停的旋转，快乐的仿佛像个孩子般满足，在很久以后她想起这一刻，都忍不住会热泪盈眶。此时此刻，她是真心的想永远留在这里，司空月固然是个女人，但她可以给她所需要的任何东西，包括亲情、友情甚至爱情。

　　折清心里其实很自私，她没有爱上司空月，但却贪恋上了她的温暖，因为贪恋这种温暖，所以自私的留在司空月身边。

　　快到晚饭时间，有一普通布衣打扮的中年人出现在司空月身后，他屈单膝跪下，“族长。”然后递上了一张纸条，又瞬间转入花丛间不见身影。

　　司空月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但是却让她变了脸色。

　　折清从司空月背后出来，结结实实吓了司空月一下。

　　“怎么了？看到我脸都发白了！”折清好笑。

　　司空月居然说不出话来，只是眼神有些奇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好了，”折清拉起司空月的手，“厨房王大妈都催了好几回了，我们的十一族长怎么还不来吃饭？！”

　　司空月的手被折清柔软的小手拉着，一阵温馨的暖意直抵心间，她反手握住折清的手，脸上竟然有点发红。

　　饭后司空月在月下发呆，她的手心里有一张纸条早已被捏的汗湿湿。

　　折清捧着自己做的小点心笑眯眯走过来。

　　盘上是折清的无聊之作，两个面粉团做的小面人，细细瞧着，用黑芝麻做眼睛，红胡萝卜做嘴，倒还做的挺逼真。

　　折清脸上笑意暖暖，指着两个小面人，问：“阿月，你看看，像谁？”

　　司空月打量这两个小面人，不禁“扑哧——”笑出来，“像，真像，太像了！”

　　折清满脸黑线，“讽刺我吧！”

　　司空月这次笑笑没和折清抬杠，她转而把折清拉到身边坐下，“折清，我和你说件事情。”

　　“嗯，你说。”

　　“我、、、、、、”司空月看看折清，眼神有丝犹豫。

　　“阿月，你看到这两个小人没有，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们都是手牵着手不会分开的。”折清笑着说，至晚饭到现在，司空月的不对劲她其实早就看见了。

　　司空月瞪着盘中的两个手牵手的小面人，不说话，脸上亦无表情。

　　折清笑着去拿小面人，“反正蒸熟了，给我吃了算了。”

　　司空月一把抢过盘子，“不行，不能吃。”

　　折清凑过去，打趣道：“行，我送你。”接着又捅了捅司空月的手臂，“阿月，你不是说有事情要和我说吗？”

　　司空月心里暗叹口气，把手心里捏的纸条递给折清。

　　折清好奇打开，上面只一句话：
　　“江湖五大派武当、峨嵋、倥侗、华山、昆仑将在八月十五日围剿孤步于荆州八岭山。”

　　折清脸色大变，她望向司空月，司空月只是无奈的摇摇头。

　　“至七月以来，武当门人赵泉庵、峨嵋师太的衣钵弟子蓝圣依以及倥侗、华山、昆仑各有门人相继遇害，他们的尸首被发现之时，旁边都发现了一个用血写的名字。”司空月蹙眉说道。

　　“那名字是、、、、、、孤步？”折清也蹙眉。

　　司空月点头。

　　折清脸色一白，“不可能是孤步，孤步决计不会做这种事情！”

　　司空月无奈道：“这件事情即使是以我司空一族的情报网也收集不到任何有利于孤步的证据。”

　　“司空族不是江湖的百晓生吗？”折清有些急了。

　　司空月解释道：“并不是任何消息我们都能收集到，比如二十多年孤步她母亲的突然自杀和她父亲度入空门，还有折琴你的来历，有些事情湮灭了没人提起的话，就永远没有真相。”

　　折清一怔，“阿月你的意思是孤步这次的事情和他父母亲有关？”

　　“或许、、、、、、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司空月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江湖六大门派，唯独孤步的父亲孤丹出家的少林寺没有出事，这是一点；而且，从我收集的有关孤步的资料中来看，他根本就不曾和那些已死的五大门派门人有过节，也没有任何别的迹象可寻；而孤步的声誉一直又都是极好的，他身上的唯一疑点只有二十多年他父母亲的那场变故、、、、、”

　　“阿月，那怎么办，那怎么办？”折清不知不觉中着急起来。

　　“折清，你忘记我曾经和你说过的话了吗？”司空月的眼里闪过不知名的情绪。

　　折清又是一怔，她想起了六月五日“无极帮”暗袭“铁门派”，“铁门派”灭亡，无一人生还的那件事，当时，司空月对自己说，司空族人从来不管江湖的恩怨，尽管知道事情即将发生，但还是会看着它发生，而不是去阻止它，因为司空族人从来不是神，等待事情发生，然后验证收集到的消息是否正确才是他们的使命。

　　“所以这件事情你也不会理会的，是吗？”折清心里有些难过。

　　司空月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一瞬也不瞬的看着折清，眼中藏着某种特别的东西，半响，然后叹息一般的说道：“五大门派联合起来对付孤步这件事情江湖上还没有传开，今日是七月十一日，至八月十五日我们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先找到孤步。”

　　折清闻言吃惊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月，你的意思是你要和我一起下山去找孤步吗？”

　　司空月无奈一笑，“我不和你一起去，你就会留在这里陪我吗？”

　　她曾经答应过司空月要永远留在这里的不是吗，但一听到孤步有危险，自己却仍旧止不住的担心，恨不得马上下山去找寻孤步；而司空月不但没有怪她，而且还愿意陪着她去，想到这里，折清心里一颤，仿佛有根琴弦在她心底轻轻拨动，她抬头注视司空月，“阿月，孤步没事了，我们就回来，好吗？”

　　司空月微微一笑，在月光下绝逸俊美。

　　两人第二天启程，一路往北。根据司空月的消息，孤步那日至汴京出发，一路向南，现已至金陵，再过一个月，会经过荆州八岭山，八岭山地势奇特，两面为山呈八字形，中间却有小道能供行人通过，最是伏击敌手的好地方。

　　“那么多人去打一个孤步，五大门派要不要脸啊？”折清一出口就很刻薄，“嫉妒孤步武功好，伏击在旁边暗袭，算得什么英雄好汉？！”

　　司空月一手负背，一手把剑担在肩上，她慵懒的眯着眼睛，闻言转头对折清露出小虎牙一笑，“自古从来没有那么多的英雄好汉。”

　　折清“哼”了一声，抱怨道：“阿月，关于孤步他父母亲的事情，你一点都没有头绪吗？”

　　司空月想了一下，回答：“我记得当年碧仙子、孤丹、叶牧天以及上次你去贺寿的那个殷章正，还有一个叫端木琛的人，他们五人是挚交好友。”

　　“叶牧天、、、殷章正、、、端木琛、、、还有孤步的双亲、、、”折清一个个念过去。

　　“嗯，这五人二十多年前在江湖可是赫赫有名，碧仙子以美貌著称、孤丹是第一侠客、叶牧天是江湖第一杀手、殷章正是第一才子，而那端木琛并没有什么才能特别见长，唯一值得称赞的便是他的人品极好，是个可以深交的人，不过他死得最早，在碧仙子和孤丹还没成婚之前就去世，然后殷章正考入仕途做官，六年前叶牧天也逝世，如今在世上的，只剩下殷章正和在少林出家的孤丹了。”司空月说到最后，竟有些惋惜之意了，当年声名显赫的大人物，也经不起时间的催磨，谁是英雄谁是好汉，几十年后，也都不过脚下的一把黄土而已。

　　折清轻轻握住司空月的手，心里轻轻道：“是啊，十年生死两茫茫，但是我却跨越了千年，来到这里遇到了你们。”

　　司空月仿佛听到了折清心里的话，她反手握住折清的手，微微笑开了。

　　“阿月，我们先去少林寺吧，我想先去找孤步的父亲。”折清突然说道。

　　“好。”司空月点头，一脸意料之中折清会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