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瑟如许》吕歆

8、入少林寺

　　少林寺，天下第一名刹，禅宗祖庭。

　　折清爬上中岳嵩山，香汗淋漓，她郁闷道：“为什么我发现最近我总是在爬山呢？！”

　　司空月气定神闲的站在折清身边，闻言挑挑眉。

　　大门外有两个年轻小僧，看到折清和司空月两人，眼前只觉一亮，这两个女子，一个黑衣高挑，一个青衣纤巧，一个英姿飒爽帅气俊美，一个超脱灵新清丽至极，一刚一柔，气质完全不同，却携手走来如同一对最默契的、、、、、、最默契的朋友？不，那是一种比朋友更加亲近的感觉，两个小和尚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们二人，因为平时看得都是寺里的和尚，看到这貌美的两人一下子竟呆了。

　　折清笑嘻嘻凑上脸去，“小和尚，快醒醒！”

　　那和尚被突然放大的脸一吓，连连后退了几步，等反应过来时候，脸早已红了一片，另外一个年轻和尚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通红一片。

　　折清不客气的笑出来，笑声清脆灵动，仿若铃声响彻林间。

　　司空月抱胸在一旁，看折清胡闹，神情宠腻。

　　“阿弥陀佛。”两个和尚双手合十，终于想起了要说的话，“少林寺院，女施主禁入。”

　　“可我们有要紧事，是关乎人生死的大事！”折清笑眯眯的用最不正经的语气说着最严肃的话题，“如果你们不让我们进去，以后若真出了什么事情，少林寺能承担就行！”

　　“这、、、、、、”两个和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道：“不知两位女施主来我少林所为何事？”

　　“我们是来找、、、、、、”折清话还没说完，“呀——”低叫了一声，因为有人如轻风般飘近，在她脸上摸了一把。

　　司空月双眼一眯，来人好快的身影，她长臂一伸，急忙把折清环在自己身边，连连往后退开三步，这才喝道：“谁？”

　　众人眼前一花，只见一个虬髯大汉出现在面前，他腰际挂着一个酒瓶子，身上却穿了和尚的素衣，他手还抬在半空中，发现刚才被他调戏的女子已经被人带出了三步之远，脸上惊讶了一下，朝司空月一笑，“姑娘好身手！”话刚落，身形又起，直直掠进少林大门内去。

　　司空月一愣，连忙环紧折清，匆忙跃身跟上。

　　折清从司空月的怀中探出头来对身后两个小和尚灿烂一笑，“对不住，我们先抓淫贼去了啊！”

　　留在两个小和尚在身后大喊：

　　“南师叔！你怎么又跑下山去喝酒了！？”

　　“两位女师叔，少林寺内女眷不得进入啊！！”

　　“、、、、、、”

　　只可惜三人一下子失去身影，两个和尚面面相觑，只得先去禀告师傅了。

　　这边，司空月带着折清一路跟着虬髯大汉进入少林寺内，显然虬髯大汉很熟悉寺内地形，几个转弯，人已消失在转角处。

　　司空月把折清放下来，无奈道：“我追不上了。”

　　折清好奇打量这闻名于历史的少林寺院，眼睛骨溜溜的四处张望，一脸笑意涟涟，“我看这人倒真是好心！”

　　“好心？”司空月不解，想了一下，也笑开来，“不错，确实好心，不过如果他换个别的方式带我们进来我会更感激他！”

　　刚才在寺院外面两个小和尚摆明了不会让她们两个进来，最多他们去请示上面，那要放她们进去不知道还要等上多少时间，这下可好，有了借口可以正当溜进来，不得不说那虬髯大汉帮上了忙，或者更甚，他在外面看到她们的处境，故意使计谋让她们跟进来也说不定。

　　“那淫贼，”司空月学折清的口气叫他淫贼，“虬髯，四十岁上下，又穿和尚素衣又喝酒，应当是少林有名的俗家弟子‘南如’，他排‘悟’字辈，法号‘悟空’、、、、、、”

　　司空月还没说完，折清已经“扑哧——”一声笑出来，“悟空？哈哈，她为什么不姓孙呢！？”

　　“孙、、、悟空？”司空月一脸茫然。

　　“你不知道《西游记》吗？”折清问。

　　“西游记？”司空月还是一脸不解，眼睛却露出好奇的神色。

　　折清这才想起来《西游记》是明代的小说，现在是宋代，这里的人怎么会知道孙悟空呢。她摆摆手说道：“那是我家乡的关于一只叫孙悟空的猴子的故事，等我们回去有空了我讲给你听。”

　　“好。”

　　“阿月，那孤步的父亲在这里的法号叫什么啊？”

　　“忘尘。”

　　“忘尘？与现实多贴切的名字呀！”

　　“嗯。”

　　“那、、、、、、我们现在应该往哪里走？”

　　“这个，我也不知道。”

　　“阿月，你可是江湖的百晓生啊，你怎么可以不知道？”

　　司空月有些不好意思，“呵呵，不过我这里有地图。”说着从手袖里拿出了一张少林寺的地图。

　　“啊，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折清奇怪道。

　　“、、、、、、我给忘记了。”司空月面有异色。

　　“我来看看，”折清拿着地图开始研究，上面标着东南西北，还有高高低低的寺庙、无数条线路、水塘风景等各种设施，十分详尽，但就是因为太过详尽了，密密麻麻一片，看得折清头生生疼起来，“这是谁做的地图阿，我都看不懂。诺，阿月，你来看。”

　　司空月面色一僵，“、、、、、、我也看不懂。”

　　“啊？”

　　“我生平最讨厌地图！”司空月语气怨怨的，转脸不看折清。

　　这样小孩子气的司空月折清还是第一次看到，折清哈哈笑出声来，“阿月，你不会路痴吧？”

　　司空月脸都黑了，这是她第二次离开大理，第一次是出门打探折清的资料。

　　“哈哈哈哈、、、、、、”折清安慰这个江湖百晓生，“阿月，别不好意思了，你看你不认路是吧，也不是长那么大，活得这么精神，武功也那么厉害嘛！！要我说，就怪这制地图的人，没事情画的那么复杂做什么，你说对不对？”

　　司空月半响点了点头，“就是。”

　　于是两人开始寻找‘忘尘’，可怜制地图的人辛辛苦苦画的那么详细，被这两个白痴随随便便给落在地上，真是老泪纵横，欲哭无语。而且，后来少林寺的一个小和尚某一天扫地时，发现了这副少林全景地图时候，吓得脸色苍白，急忙交到少林方丈手里，方丈恍如晴天霹雳，召集整个少林寺的人开大会，试图找出那个叛通外敌画出少林寺全景地图的“内鬼” ，那些日子，整个少林都终日惶惶度日，一副大敌将至的慌乱，不过可想而知，这个“内鬼”是找不到的，只是方丈从此以后睡觉之前都要翻来覆去叹息，这少林百年基业可不要毁在自己手上才好。当然，这是后话。

　　少林寺内多砖石墓塔，有各大佛殿，殿外壁上有五百罗汉巨幅彩色壁画，还有各种石刻佛祖浮雕，折清和司空月看得不禁咋舌，不愧六大门派之首，当真气势磅礴，有凌人之势。

　　但不一会儿，她们两人就被少林内的僧人发现了。也是一个忘字辈的高僧接待了她们。

　　忘忧年纪一大把了，可是很少看到有女人独自闯进少林寺内来，（其实是根本没有）所以物以稀为贵，他平心和气的问：“不知两位女施主到我少林所为何事？”

　　折清一脸无害，“我来找忘尘大师论佛道。”

　　这么蹩走的理由忘忧居然一点都没有怀疑，他点点头，“原来如此。”然后转头对身边的和尚吩咐道：“带两位施主去忘尘师弟那里。”

　　反而折清和司空月面面相觑，“就这样？”

　　本来转身要走的忘忧闻言回头问道，“那还想怎样？”

　　折清连忙摆手，“不，不，这样就挺好了！”

　　忘忧挥挥衣袖潇洒的走了，留下一个和尚给她们带路。

　　折清和司空月跟着那和尚左转右转，终于到了一间禅房，和尚伸手敲门道：“忘尘师叔，有两位施主找你。”

　　屋内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请进。”

　　带路的和尚双手合十在一边说道，“阿弥陀佛，贫僧先行告退，望两位施主与忘尘师叔论完佛道早点下山，少林寺内不留女客住宿。”说完先行走了。

　　司空月向前推开门，折清尾随而入。

　　屋内有点黑，忘尘闭目盘腿坐在蒲席上，手持一串佛珠，他比折清想象中的更像一个和尚，他的眉毛极长，已经垂到了下巴，一脸菩萨转世般的祥和气质，他根本不像半途出家的和尚，而更像一个天生的与生俱来的向佛人。

　　忘尘睁开眼睛，他仍旧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地说了声，“两位请坐。”

　　折清在墙角随便拿了两张蒲席，铺在忘尘旁边，自己随性的坐下，司空月见此也只好在另一张蒲席上坐下。

　　“我叫折清，她是司空月。”折清向忘尘介绍道。

　　忘尘点了点头。

　　“我们这次前来是因为一个人。”折清一边端详忘尘的神色一边说，但是忘尘仿佛入定了一般，丝毫无任何表情变化，折清只好继续说道，“那个人叫孤步。”

　　忘尘仍旧沉默着，脸上亦无表情。

　　“江湖五大门派即将于八月十五日在荆州八岭山一起联手对付孤步，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折清继续加火，看他还能无动于衷不。

　　忘尘抬了一下眼睛，缓缓开口道：“贫僧已是出家之人，早已不管世间俗事。”

　　换而言之，就是任何事情他都不管了？闻言司空月皱皱眉头看向折清。

　　折清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说这话的表情，她说：“无所谓，我找你并不是让你下山管孤步的事情。”

　　这次忘尘看了折清一眼，“施主所为何事？”

　　折清笑了笑，“我只想知道二十多年前你为什么要出家做和尚？”

　　忘尘抬头细细打量折清的表情，确定她是不是认真的。

　　折清说：“别看了，我是很认真的在和你说话。”她找了个坐起来舒服一点的姿势，催促忘尘道：“忘尘大师，你说吧，我准备好聆听了。”

　　忘尘又开始沉默。

　　折清微笑，“大师，你何必执著！往事既已成往事，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何况你已经出家，出家人四大皆空，你把事情说出来与不说出来又有什么区别？！”

　　忘尘脸色略有松动，“只是贫僧的往事与这位施主又有什么关系？”

　　折清道：“是孤步让我问的，他说他很有可能在八月十五日死去，他一生中唯一想知道的就是当年父亲为什么要把幼小的他交给别人抚养，他不想等到快要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不要自己！”

　　折清这句话说得义愤激动，差点忘记了自己是在套话，连带着自己怜惜孤步的感情都表达了出来。

　　饶是忘尘在少林打坐清修了二十多年，也被折清质问的脸色大变。

　　半天，屋内没有任何人说话。

　　忘尘注视着折清，折清被看的有点发毛，这孤步的父亲，还真有点吓人，他眼里有着折清不能理解的情绪波动，那情绪仿佛大海中随波逐流的小船，上下浮沉，有着独立挣扎的痛苦，也有着自力抗命的自负。

　　司空月起身立在折清身边，蹙眉盯着忘尘。

　　良久，忘尘叹了一口气。

　　折清和司空月同时也松了口气。折清是因为忘尘的态度终于软下来了；而司空月是感觉了到了杀气的淡去，因为就在刚才的前一刻，忘尘身上有杀气。

　　忘尘沉声道：“你们回去吧！”

　　“啊？”折清一愣。

　　忘尘居然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她们二人。

　　折清沉默了一下，突然说道：“人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曾经做下了错误的东西，与其说别人让你痛苦，不如说自己的修养不够，因为你自己的内心，从未放下过。所以，大师你即使在此清修再多个十年也没有用，你只是在逃避，而不是在释然。”

　　忘尘的眼睫毛颤了一下。

　　折清不再说什么，她转身便走。司空月随即离去。

　　屋内忘尘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朝屋外低喊了一声，“悟空师弟！”

　　一个虬髯大汉瞬间推门进来，“师兄，你叫我。”

　　忘尘点点头，声音有着莫名的黯淡，“你都听到了、、、、、、你替我下山一趟吧！有些事情不是我想逃避就能逃避的。”

　　虬髯大汉沉思了一下，问道：“师兄，若那孤步师侄问我，我该怎么回答？”

　　“你去吧，把他想知道的都告诉他！”

　　虬髯大汉闻言眼中眸光一闪，转眼已掠出屋去。

　　忘尘又闭上了眼睛，发出如沉寂千古后的一声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