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瑟如许》吕歆

5、始入司空家族

　　云南大理山色苍翠，一年四季花开如春。这里有山为苍山，有海为洱海，风景如画中仙境。折清到的时候，裹挟着苍山、洱海湿润的空气迎面吹来，清爽宜人；司空一族住在苍山弄峰之簏，气候温暖，繁花似锦，特别是名甲天下的茶花，姹紫嫣红，绚丽夺目；其中苍山有一最高峰为马龙峰海拔极高，终年积雪不化。雪峰在蓝天的映衬下，如娇羞的少女般妩媚动人。

　　折清被眼前景色所吸引，看得目瞪口呆，天底下居然有这样一个世外桃源。

　　司空月领着折清在各花丛中穿梭行走，她不时回过头来看看折清有没有跟丢，这不，折清又流连在一处茶花前不动了，那茶花花盘极大，以白色为底，中间的花瓣为紫红，而最上面的花瓣居然为绯红，一花三色，闻所未闻，完全吸引住了折清的目光。

　　司空月在前面喊折清，“走了，谷中花种更多！”

　　折清这才继续跟着司空月走，左绕右绕，来到一处石壁前，司空月目测了一下位置，在石壁上“咚咚咚咚咚咚”敲了六下，石壁中间缓缓裂开了一道缝，缝隙渐渐变大，足够一个人进入，司空月领先进去，折清也跟着进去，里面黑隆隆的看不清路，随着后面石壁的再次闭合，折清眼前顿时一片黑暗。司空月的手过来握折清的手，折清挣扎了一下，司空月没放开，只是握的更紧，折清在黑暗中微笑，放弃了挣扎，因为司空月的手很可靠，她紧紧牵着她的感觉，让折清觉得很温暖。

　　走了大概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大片的茶花，司空月领着折清穿着茶花走，指点着告诉折清这叫大玛瑙，那叫雪狮子；这是春日野，那是蝶翅和鸳鸯凤冠，还有大紫袍、、、、、、名贵的茶花多的很，都娇艳盛放着，美不胜收。

　　远远的，折清看到一棵茶树，那树干子极粗，估计几个人都抱不过来，那树上开满了红色的茶花骨朵，似有千万朵，满树数不胜数，极其艳丽。折清瞪大了眼睛，不禁“呀”的低呼出声，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大棵而且如此美丽的茶花，该不是眼花了吧，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揉揉眼睛，觉得不敢置信。

　　司空月好笑的看着折清的诧异神态，她解释说：“这棵茶树已经在此五百年了，是我司空族的祖辈亲手种下，叫花期迟，刚打骨朵，开起来颜色深红，倒是最好看的。”

　　折清不觉“哦”了一声，痴痴看了半天茶树，这树一定经历过无数的风风雨雨吧，它独自屹立在这里，看过人世间无数悲欢离合，是不是也会有孤寂和伤感的时候呢？！

　　绕过茶树，又是大片的花海，百花在阳光中肆意怒放，也有绿油油的田地，更甚者，有鸡鸭牛羊，到处一股生气，一种悠然自得。

　　“十一族长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漂亮姐姐！”牛背上的阿牛最先发现了她们两个。

　　“十一族长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漂亮姐姐！”放羊的阿羊也发现了。

　　“十一族长回来了、、、、、、”田地里忙活的大叔也看到了。

　　“十一族长回来了、、、、、、、”

　　“十一族长回来了！、、、、、、”

　　“十一族长回来了！、、、、、、”

　　于是，整个谷中的人都知道司空月回来，而且还带回来一个姑娘。

　　折清“噗哧——”一声笑出来，“原来你叫十一族长。”

　　司空月不在意的耸耸肩，“走吧，我带你去休息。”

　　于是，折清在司空月和司空族人的热情下暂先住了下来。折清每天无聊在谷内闲逛，司空族人真诚单纯，对待折清宛如对待自家人，折清渐渐被这种亲情的感觉吸引，也就没再向司空月提起想要离开的意思，折清不提，司空月自然也不提。

　　一天天过去，折清渐渐融入了谷中的生活。司空族人大多数都在谷中生活，他们的信息来源全国各地的站点，各地站点又分布着无数的探子，少数几个司空家族的人出谷管事，他们每年定期回谷，有紧急事情或者飞鸽传信或者差人回谷，总之这个山谷中生活着的司空一族一点也不像武林中人，他们更像生活在世外桃源的普通老百姓。

　　谷中设有一处宽敞石室，每天飞鸽穿来的信息资料都收藏在此。但石室从来不落锁，司空族人无论是谁都能轻易进出，他们甚至把这些有关武林的信息资料当作教科书一样让族里的孩子背诵，等孩子长大后，或继续留在谷中，或出去江湖中历练，都是自由选择。

　　这一天，刚下过小雨，到处都还有些湿漉漉，折清在石室外面徘徊，她耷拉着脑袋走来走去，“啊呀”一声，撞上了人。

　　司空月抱胸好笑的睨着折清，“怎么？在散步？”

　　折清的脸有点红，“、、、、、、”

　　司空月推开门，邀请折清，“进去吧。”

　　折清微怔，一下子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司空月笑笑，就那么转身离开了。

　　折清在石室外面呆愣了一会儿，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进去。

　　里面到处都是书卷，随手抽出一卷，上写“少林寺”，翻开一看，里面上至少林方丈下至扫地小僧，详尽的资料应有尽有；放回去，再抽出一本，上写“无冥宫”，翻开一看，里面详细写了一个叫锦瑟的人的资料，折清好奇，细细看下去，原来他的真实身份是当今皇帝的儿子，也是“无冥宫”一宫之主，更是上届之武林盟主，但他喜欢上了一个叫萧剑忆的男人，迫害了无数武林人物，最终死在萧剑忆的怀里。萧剑忆、、、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折清回想了一下，好像很久之前在一个古装电视上听过，她好笑的心想，原来名字真的有重名的。

　　又翻了几卷资料，终于找到“逐月楼”的资料，“逐月楼”为杀手之楼，于二十年前鼎鼎大名的杀手之第一人叶牧天创建、、、、、、折清懒的看，翻过好几页，才找到第三任楼主孤步的资料。

　　二十多年前武林上有一女子被称“碧仙子”，她喜碧衣，美貌而温柔，嫁于武林第一侠客孤丹，生下一子起名为孤步。“碧仙子”生下孤步五年后的一个秋天，突然自杀而亡，而孤丹从此度入空门，进了少林寺剃发为僧，与红尘隔绝。孤丹进少林寺之前，把唯一的儿子孤步托付给好友叶牧天，所以孤步从小是在“逐月楼”长大。

　　孤步今年二十七岁，武功在江湖上属一流水平，自他接手“逐月楼”后从未做过背信于江湖道义的事情。去年10月，迁移“逐月楼”至华山隐于山峰之间，似有“逐月楼”即将退出武林之意。初春二月，在华山脚下雪地上救起一名少女名唤折清，并带回“逐月楼”养病，同年五月，与少女折清一起下山至汴京城“珍府” ，向朝廷正三品吏部尚书殷章正贺寿，贺寿当夜，少女折清失踪，孤步独身离开“珍府” ，前去寻找少女折清之行踪。

　　资料旁边另注：1）、早年，孤丹与殷章正为挚交好友，所以，孤步与殷珍珠乃青梅竹马，两人似有情投意合之意。2）、少女折清来历不清，正在收集资料之中。

　　折清默默看完，叠起书卷，又发了一会儿呆，原来孤步的母亲自杀死掉了，而他的父亲也出家为僧，孤步、、、、、、孤步、、、、、、面冷心善的孤步，他从雪地中救起她，他对自己的悉心照料，他帮她吸出蛇毒、、、、、、折清的思绪有点飘远，心房有点痛，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很难受很压抑。

　　一整天，折清都没有从石室里出来，司空月进去的时候发现折清缩在角落里已经睡熟了。折清的怀里抱着一本书卷，司空月把它轻轻抽出来，果然是孤步的资料，司空月轻轻叹气，半响，她抱起折清往外走，折清很轻，瘦小纤细的身子惹人心疼。

　　半夜，折清又开始做恶梦，她梦到了她的父亲，她尖叫出声醒来，满头冷汗。

　　门“哗——”的被打开，本来站在屋子外面的司空月瞬间进来，“折清？”

　　折清有点恍惚的看着司空月的脸，半天，才终于疲惫的发出声音，“我没事。”

　　司空月皱眉。

　　“你出去吧，我还想睡觉。”折清说道。

　　司空月只好出去，关上门。她守在外面一夜，听着屋内折清的呼吸声，她知道折清这一夜也是无眠。

　　第二天，折清正卷着衣袖在和花匠阿农学种茶花，此时清脆的鸟叫，浓浓的花香，芬芳的泥土，天气十分的晴朗。司空月随意搬着张椅子，在旁边一边喝茶一边和折清闲聊。

　　“折清，你想下山吗？”司空月一脸“风轻云淡”，其实心里正呕得要死。

　　“为什么要下山？”折清头也不抬的问道。

　　司空月心里一喜，脸上却仍旧不动声色道：“你不是已经知道孤步在找你了吗？”

　　折清擦擦汗水，留下泥印在脸上也浑然不在意，过了一会儿她才语气淡淡的说：“我不能再依赖他，这于他于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司空月双眸一亮，她情不自禁脱口而出，“那你留在这里吧！一直留在这里！”

　　折清这才抬起头来看司空月，她在司空月一双墨黑如曜石般的瞳中看到两个小小的自己，半响，她缓缓地露齿一笑，继而点头，“好。”

　　司空月兴奋的差点跳起来，她转身就往厨房方向走，“哈哈，我去叫烧饭的王大妈今天多加几个菜。”

　　望着司空月小孩子似的高兴样子，折清在原地也忍俊不禁的笑了。

　　“折清姑娘、、、、、、”花匠阿农在司空月离开之后，脸色突然严肃了起来。

　　“阿农大叔？”折清不解。

　　“今天先不种花了，我有事情和你说。”

　　“嗯。”

　　“你知道这个谷中全部都是司空一族的人吧？”

　　“嗯，知道。”

　　“我这样举个例子给你听罢，十一族长的祖父曾把心仪的姑娘带进谷中来，然后两人成亲生了十一族长的父亲；而十一族长的父亲也曾把他喜欢的姑娘带进谷中来，然后两人成亲生了十一族长。”

　　“、、、、、、”折清没有吭声。

　　“我司空一族从古至今不带外姓人进谷、、、、、、折清姑娘，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阿农意味深长的说道。

　　“你们其实更希望阿月带回来一个男子吧？”折清叹了口气。

　　“那倒不是，我们只是希望折清姑娘不要辜负了十一族长。”阿农悠悠说道。

　　“、、、、、、”折清彻底无语，司空族人果然都有先进的思想。

　　又过几日，折清太过无聊，帮司空月整理石室中的资料。

　　一只雪白的鸽子飞进来，折清解下它脚上的字条。字条上写：六月五日，“无极帮”暗袭“铁门派”，“铁门派”灭亡，无一人生还。

　　“阿月，你说那‘无极帮’为什么要袭击‘铁门派’啊？而且手段那么狠辣！”折清问司空月。

　　司空月正在笔不停歇的往书卷上补充最新的江湖动态，她头也不抬的扔了一本书卷给折清。

　　折清接过来看，书卷上详细记载了“无极帮”和“铁门派”的恩怨，原来在今年五月二十三日，“铁门派”门主和“无极帮”帮主在洛阳偶遇起了口角之争，两人继而打了起来，当时“无极帮”帮主败在了“铁门派”门主剑下；“无极帮”帮主觉得没面子回去，于是在洛阳服毒自尽；“无极帮”帮里的人以为是“铁门派”下毒害死了自己的帮主，最后在六月五日天黑风高之深夜暗中偷袭“铁门派”，杀光了“铁门派”所有熟睡的门人。

　　“无极帮的人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的帮主其实是自己服毒自尽的吗？”折清看得郁闷不已，好奇问道。

　　“嗯，不知道。”司空月回答。

　　“那无极帮的人不就是因为一个误会而杀光了铁门派的人？”折清继续问道。

　　“是啊，因为一个可笑的理由死了很多人。”司空月说道。

　　“那、、、、、、阿月你在六月五日之前知道无极帮要去暗杀铁门派的人吗？”

　　“嗯，知道。”

　　“、、、、、、”折清不可思议的看着司空月。

　　“怎么了？”司空月觉察到折清的目光，放下手中的笔，抬头问道。

　　“阿月，你好残冷！既然你提前已经知道无极帮要去暗杀铁门派，为什么不制止这件事？”折清不能理解。

　　司空月一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去制止？”

　　“你可以去告诉无极帮的人他们的帮主不是铁门派的人害死的呀！”折清道。

　　司空月似笑非笑的注视着折清，半天才缓缓说道：“不管六月五日之前还是六月五日之后，无论我说什么，无极帮的人都不会相信我说的话。”

　　“怎么可能，你可是司空一族的族长！”

　　“事实就是如此，没有任何人能在脑袋发热后还听得进去劝，我如果真的跑去说，不但没人听反而会连累司空族的信誉。”

　　“胡说！”折清还是不信。

　　司空月嘲讽的笑了，“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如果有人想知道真相千方百计来我这里找寻答案，那么，我给他任何答案，他都会深信不疑；但如果他已经决定了怎么做，你却跑去告诉他他想错了，那么，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你，更甚者，还会在你的背后砍你一刀。”

　　“、、、、、、但是知道一切真相却无能为力，那不是很痛苦？”

　　司空月站起身来双手交叉抱胸，她的脸上是折清不曾看过的清冷，“这就是司空族人的使命，我们不是神，不能改变他人的命运；我们只能学会等待事情发生，而不是去阻止它发生。”

　　“而且，”司空月回过头来看着折清，一字一句的缓缓说道：“想要命长，就要少惹麻烦。怎么才能不惹麻烦呢？就是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你也一定要不知道。尤其是，当你知道这个别人有大麻烦时，他的事就算你知道，你也要当不知道。知道了吗？”

　　“、、、、、、”折清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