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二十四 ...
-
终于听得人报信的金革凡飞奔赶来，一进门，看到的就是桌子翻到，满室狼藉，而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正坐在地上背靠柱子，闭目养神；另一个枕在那个的大腿上，沉沉睡梦。
听得有人来，闭目养神的夏华张开了眼睛，看到是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
他大舒了一口气，走近两人身边，正想低声询问，夏华却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招了招手，让他附耳到嘴边：“闹了一场，睡过去了。莫要吵醒她，放我床上吧。”
把金革念安置好，夏华捶了捶有点麻木的大腿，转身捡起散落在地的雪兔手套，心痛地弹吹起来。
啧啧，还要送人呐，落得这满身的灰。
边弹边向外走。
在门口被追出来的金革凡叫住：“小花，你真没事吧？小蛮一疯起来可大可小。”他一双眼睛绕着她转，生怕看漏了什么。
夏华宽颜一笑：“别担心。这世间无人能伤我，我也永无伤人之力的。”
金革凡闻言一愣，好一会儿才说：“没事就好。”见夏华转身又要前行，忙接着说：“小花……后天水国王君江悠，就要回国了，他希望你能去送行。”
夏华闻言眉一挑，奇了怪了，那江悠爱走便走，做什么要她送行？她好歹也算是个挂名王室内眷吧，这么要求也不怕失礼？当下疑声问道：“怎要我送行？你也准了？”
金革凡脸色也不太好看：“他说还有关于你的一卦，要亲口告诉与你。你不去送行，他也就不说。”
夏华一翻白眼：“个神棍。爱说不说，谁理睬？不去。”新时代有为青年应坚决抵制封建迷信。
“我开始也是这样想的。可是方才我正与他谈，他说你身有异能，其一就是无人能伤你，你也永无伤人之力。”
“……咳，几点起床，怎样装扮，什么礼仪？”新时代有为青年更应顺应潮流与时俱进。
“就按平时起床就行了。我也要下朝了才能与你一起送。装扮我明天差人送上。至于礼仪……”革凡打量下她那通身的懒散劲儿，“微笑吧。”
“。。。。。”＝＿＝你个贱猫虾米意思？！这是瞧不起人么？
革凡只露齿一笑：“莫非吾妃主动要求学习王室礼仪？孤好生欣慰啊~！”
“啊啊，微笑我最是拿手！绝对质量三包人见人爱老少通杀风华绝代保不准又惹一笔风流债~！”夏小花脸皮已经厚出新意，厚出风格，厚出特色。
革凡满脸都黑，啥也不说，把她提溜过来，揪着脸一顿好搓，直到她连连求饶，才凑到她耳边低低一句：“不准！”
封建古板的木头不懂幽默的暴君欺凌弱小的禽兽人神共愤的恶棍ＲＰ欠奉的贱猫……
夏华没胆子正面挑战，只得不停腹诽，捂着发红发痛的脸，紧急撤退。
“你这是去哪？”
“内太医院。”
“哦。那路有点远。要不给你差个软轿？”
“……不早讲！”
“啧，蹦得跟个兔子似的我以为你是想出恭。”
“啊呸！不用吃喝怎需拉撒？猪脑子今晚洗净躺好等姑奶奶来压倒吧你！”
趁贱猫还没来得及反应，嘴上讨得便宜的夏华猖狂大笑，一溜烟小跑开了。
听着那渐去渐远的无忧声响，金革凡满足地微笑起来，吩咐人速与她送软轿，也就回身办公去了。
早上被金革念闹了一通，夏华真正到了内太医院，差不多已是午后了。
差退了轿夫，她望着大开的门，却怎么也迈不进去。
金革念还是带来了些许重要信息的。例如他任得人抱不推开；例如他不开口说话；再例如那个炸得小蛮差点疯掉的劲暴言论。
一夜春宵换永不纠缠？？？
苍天啊这人大脑到底什么回路的啊……
夏华发现一牵扯到他，自己就总是头痛叹气。
一阵风过，门里院子内翠竹映日，摇腰动枝，错落光影，姗姗可爱。
再有一曲低回洞箫，这个世界完美了！
夏华正美滋滋魂飞天外，不料下刻等来的却是内院里一声暴喝：“你干什么？！给我滚出去！！！！”声嘶力竭，极度狂躁，但却然是林直。
夏华一惊，不自觉四下观望，没人啊……那就不是吼的她……
那……是在吼谁？！
当下什么也顾不得了，循声急冲进去。只见卧房内两人，一人握拳站立，怒容勃发，正是林直；另一人匍匐在地，抖索不已，是一宫人；旁边衣柜打开，有很多些精美衣物摆在一旁，有几件旧衣摆在另一旁。
“怎么了？！”她惊声问道，“阿直，这人做什么了？”
两人忽闻她声，俱是一愣。
那宫人是真不知一向沉静的主子何故暴怒至此，一见来者是王妃，早闻得她心慈，直当救星，马上向她照实陈情：“小人真的不知！郡主这些天送来好些新衣，小人方才只在整理衣橱，去旧换新……”话没说完又给林直狠狠喝断：“谁准你说话？！”
那宫人一抖，只伏回在地上，不敢再作声了。
“……”好像的确没做错什么啊……
可夏华看了看此时的林直，觉得肯定事出有因，但她又不是人家肚子里蛔虫，怎知晓别人想法？只能柔声道：“阿直，我有事与你说，先把这人放出去好么？”
等得一会儿，才见短短二字：“出去。”
那宫人如蒙大赦，滚也似的逃了。
夏华看得此时林直表情，叹了一口气：“阿直，你犯倔时总是皱眉抿唇的。”
林直听得此言仿佛大吃一惊，伸手就向自己眉头摸去，摸到真的有褶，就猛搓起来，直搓到眉间红了才罢手，可手一放下，那眉心又要皱回去。
他自己也不知，可放下手来看见夏华还是那副“我就说吧”的表情，又再摸回去，一摸才知一切照旧。这可不得了，使上十分力度，直要把皮都搓下来了。
夏华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一碰到这个倔人就无力，可真任得他这样下去，过会儿就要破相，只得走过他身边去，拉下他那只手：“不要搓了。”
不想这林小倔竟另只手替补继续。
夏华见状有点气急：“你这人怎说不听？再搓要肿了！”劈手把那只也拉下。
这下两人完全面对面了。
只见林直眉头仍是皱着的，却一大片红，眼神哀怨，嘴唇直抿，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突然靠近，薄脸皮有点泛红，整个人乍一看去，喜感度到直追当红笑星。
夏华当场破功：“噗！这位官人，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两颊发红印堂发亮，将来必有前程锦绣，天赐良缘啊~！”说完自顾自狂笑。
林直前时几日，心下纠结，夜不能寐。方才见到宫人收拾衣橱，竟把夏华山间讨来送他的那几套旧衣清出，作势要扔。这还得了！当下惊得他一声暴喝。不想这时心头恨着的那人突然而至，又猛地调笑，心下百种滋味轰的炸开，一时间也不知急好还是怒好，怨好还是恼好，一张脸涨得要滴血，可面对那张笑脸，又舍不得真的推开，只得摔开她两手，狠声骂道：“你个没有心的女人来做什么？”
夏华本来笑够本了，可一睁眼看到那皱眉番茄，又刹不住车，笑到两眼直要飙泪：“哇哈哈……不行了……哇哈哈你个模样……哎哟哟我的肚子！！！”为了挽救生命，她伸抽手来直抚上林直眉间，“来来我给揉揉~揉揉~~~你再皱眉我命要休矣！！”说罢便以食指肚轻轻揉，像以前在山间帮他清洗时一样，边揉边向两边眉顺开。
林直全身一僵，却没有推开。
夏华此时心情正爽快，脑子一瞬间忘了自己所为何来，边揉边软声道：“莫皱，莫皱，皱坏这好眉头。眉间还需放一字宽才好。”揉得一阵，松开手，见真没再皱回来了，才满意地想撤手。
下一瞬猛地被人紧紧抱住了。紧到夏华呼吸不太畅顺。
“你还要找我做什么……？”林直此刻颤声道。
……呃
……为什么又出现这种情况？
她心中极度慌张，知道自己又要闯祸，马上想要开口：“我……”虽然喜欢你，但不是那种喜欢。
“说啊……你这么温柔做什么……你还要找我做什么啊……”声音凄凉哀怨，已见哽音。
。。。。。。。。。。。。。。。
“我就是开不了口让他知道……就是那么简单几句我办不到……”夏华此刻内心循环哀唱某流行情歌的两句，垂头丧气想要撤退。但脑里突然响起革凡的声音，有如警钟。
“我这番求你莫要再躲避了，太伤人心。”
她来到这个世界，不需要为衣食钱谷奔波，也无须为安危病痛牵挂，简直可以称之为天下第一自在人。
她明白自己无怖无惧，才放任自己没心没肺，才会对人毫无防备，凡事不计较，顺心而为，只求活得逍遥自在。
她根本是有恃无恐，所以就恣意妄为。
她根本不需要有心。
若不是机缘巧合救了林直，惹上一身纠葛，只怕她真的可以登高山观日出万里，卧沧海见月朗星稀，无牵无挂，悠游一生。
她当然可以不管不顾抽身远去。可她遇上的都是很好的人。
有人有双寒星般明净执着的眼睛。
有人有把春风般温柔抚慰的声音。
还有人肯不计后果不记伤害的去等待，还有人肯光明磊落简单直接的去爱恨，还有朋友间不问因由不分你我的绝对支持与信任。
这些都是很美好的灵魂与精神。净得像水，明得似星。
纵使世事无常，最后他们会受伤坠落，会枯萎腐化，也不应是因为她。
好人就应该有好报。美好的灵魂就值得拥有最温柔诚挚的对待。
为什么会向一个不需要心的人索爱？
为什么在看清她本质以后，依然选择包容等待？
为什么被狠狠间接伤害了，最后还会靠入她怀？
她是个心存善念的坏人。
她尽力了。她一躲再躲，绝不是存心伤害，绝不是有意欠债。
可终究于事无补。她不想纠缠，可偏把不应受伤害的全部伤尽。
“吾爱，只盼你终会懂。”
为什么要懂？
难道不知懂了以后会痛么？
夏华闭上了眼睛，双手圈上了林直。纵使以往抱过无数次，可这是头一回抱得真心实意，毫无保留。
“对不起。现在才给你你想要的拥抱。”
“你要将我推开了？”
“不。我永远不会推开你。我给得起只有这个了。可我也要你知道，革念很好，她会把自己全世界都捧在手心献给你。你应该爱的人，其实是她。”
“这种事情没有应不应该。若真有应该，你也说过我很好，那你就应该选我，可你为什么选了革凡？”
夏华沉默了。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因为在我最迷惘空虚的时候，我发现他可以依靠，可以给予，而我也乐得接受，我就选了他。
冷酷？自私？残忍？随便挑一个你觉得贴切的吧。
可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希望天道总会有循环，我觉得善恶应该终有报，我对真善美始终怀有最崇高的尊敬与珍惜。
只是面临伤害与被伤害，接受跟给予，我将毫不犹豫地选择成为前者。这红尘汹涌，有如战场。可现在的我，不堪一击，我千方百计躲藏，只因输不起。
请理解一个弱者做出了一个软弱的决定。请原谅一个弱者不能随心所欲的去给予。
阿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们那么相同。
可你又与我不一样。你这么勇敢美好。最肥沃的土壤，最忠实的园丁，最精心的照护，珍贵的花儿才会开得娇艳鲜美。我太贫瘠，我给不起，于是我不配拥有。
革凡却是那个看到我本质还愿意等我的人。他说他一败涂地，却命抵心甘。这红尘战场，谁不是拼却一身伤？也许败者才能称王。
他终于成了那个能让我亏欠得心甘情愿的人。
我也不会总这么无能。终有一天我会足够优秀，足够好，那时候，我当偿还。”
夏华头一次在别人面前，把自己撕得鲜血淋漓。她亏欠太深，非如此不能弥补。
而林直也松开了她，与她离开了一点距离，眼眸深处，始终有那不肯熄灭的寒光：“如果我变强了呢？我变得可以给予了呢？到了那天，我还找得到你么？我还有机会么？”
“阿直，我不敢保证。世事苍茫，人如蜉蝣，随波逐流，朝生夕死。”既然已经撕裂，何妨剐肉见骨？
“小华，你会让我跟到不愿再跟的时候。你答应过的。”林直伸手来，描绘着夏华的眼角眉梢，那么细致，仿佛自己是一个盲人，而眼前人则要刻进心里。
夏华笑了，拿出怀里那雪兔手套，递将过去：“那么，承诺于心，不敢或忘。”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二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