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十三 人生有八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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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夏华提心吊胆，直窝在床上，时刻装睡，最怕有人杀上踹门。
第二天，夏华疑神疑鬼，老躲在门后，闪闪缩缩，只怕有人来要说法。
第三天，夏华满腹疑窦，托腮啃指甲，老看外边，奇怪怎么没有动静。
第四天，夏华受不了了！
这样下去非得生生憋死不可！
当下拍案而起，手指点兵，逐一指唤：“你，给我说说这几天什么情况！你，速与我去探林直在何方！你，快快把我见人行头装扮上！”
于是听得原来她荣获天女称号；水国王君将留得七天，落脚别馆，后天再回国；最重要的是——这几天宫中一切如常，水静河飞，Ｐ事没有。
“我怎么就成天女啦？”夏华挠挠头，纳闷非常。
“水国王君这番特来送卦，而您与卦文相符。”宫人此刻诚惶诚恐，恭敬非常，“他说您非此世间人，不属四气，无有约束，故无有敬畏。身无神识幻兽，却有世人所不得之异能。”
“……”好像还真的说对那么一点……想想自己身边乱麻样的迷惘状况，要不找这江神棍指点指点？
这正由着人装身打扮，探子回报：“启禀王妃，林太医此刻正在内太医院。这要宣吗？”
内太医院位于王宫西头偏僻一角，是林直平日办公居住的地方，而她的昭德宫位于东头。夏华脑中算算脚程，好一条大对角线。
往昔那人总来殷勤探看，而自己竟一次也没去过，还嫌他缠。
夏华心头好生亏欠，长叹一气：“不用了。”把细细做好的雪兔皮手套拿上，“我去一趟。”言罢检查起那手套来。
也不知这道歉赔礼，他收是不收？可终究算来，确是自己太过分了，等下即使他责怪奚落，或者逐客闭门，也只统统认了罢。
正在思量，忽听得一报：“启禀王妃，郡主求见。”
郡主……就是金革念吧？也不直冲，晓得通报？作什么这样斯文了？
夏华目瞪口呆，只觉得明朝太阳要打西边出来，连忙准了，要看看金小蛮是不是在发烧。
这金革念完全没有平时的泼辣劲，一张猫儿脸惨白，唇色尽失，就连眼睛也是半盖着的，好似有点失神。进来便坐下了，不看人，也不说话，丢了魂一样。
夏华给她吓到了，忙走近她身，细细察看，柔声询问：“怎么了？受伤了？还是病了？给我看看可能治好？”
金革念眼皮眨了眨，睫毛也跟着轻颤了几下。她听得到夏华说话，可依旧不做什么声，一脸失魂落魄。
“你莫要吓人！”夏华完全适应不了此刻的金革念，心头真的着急起来，可又不敢表露出来，怕惊着她，只得蹲到革念身前，双手轻轻摩挲她的肩膀，再柔声哄问：“小念，怎么了呀？与我说说话可好？说什么都可以的。”
金革念仍是不理，可眼皮子没有那么耷拉了，夏华见状，马上顺着竿子宽解：“是不是谁给你气受了呀？要是革凡无故骂你了，我帮你要回个说法；要是郑铮烦着你了，我们一起想法子整治他……”
话还没说完，两只手被金革念一下猛力拨开，一只手收不住势砸向桌沿。可快要砸到的时候却好像陷进棉花里，力道全缓了下来。
这金革念今日反应真的不同寻常！她也顾不上生气，只把手一甩，又问了上来：“到底怎么了？说出来一齐想法子不好么？”语调柔和依旧。
这时方听到金革念低低发笑，开了口：“夏华，我以前总不懂得你哪里好，能叫伯上小曲都喜欢……”
她的声音酸涩，带着挫败：“尤其是小曲，我总觉得你能对他做到的，我定可以做得好上几百倍，而你做不到的，我也可以轻松完成。你文不能释义断章，你武不能上马杀敌；你没有倾国倾城貌，你没有七窍玲珑心；你没有富可敌国财，你没有锦囊妙计智。就是单算情义，你认识他多久，我又认识他多久？可他偏偏喜欢你！！！”
说到这里，她猛地起身对着那紫檀青岗桌一脚狠狠踢去，整张桌子被踢得翻转，掉在地上“轰”的一声摔了开来。四周伺候偷听的宫人全都吓得作鸟兽散。
一时间周围只剩她与夏华二人。
夏华给惊得目瞪口呆，还来不及作上反应，便被金革念狠狠瞪上，里面的怒火，只怕能把她烧成渣：“他偏偏喜欢你！！我好恨啊，夏华，我好恨啊！我有时恨得直想把你剁成肉泥烧成灰，挖地三尺埋了啊……”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双手却缓缓地捧上自己脸颊：“……可我不能……这样做他一定会恨死我……伯上又那么喜欢你……像我喜欢小曲一样地喜欢着你……你也不总是那样可恨的……那夜看到你来找伯上，我高兴得一整宿没合眼呵！我以为我终于等到了！小曲会明白了，不会再想着你了……就算还是拒绝我，我们也可以回去的，回去没有你的那个时候的……”
说到这里金革念脸上露出了向往的微笑，她的声音变得轻柔起来，像述说着最美好的梦：“那时候多好呵。他心里没有我，可也不会有别人。我也可以理直气壮地缠他。那时候我心里总有盼头。我觉得只要不放弃，总会有一次抱住他时，他不会再推开……这几天我去找他，他没有再赶我……我抱住他，他也没再推开我了。”
她猛笑出声，个中凄凉，竟比痛哭更惨：“他竟不再推开我了！我那时多欢喜……只怕要我趴着吻他的脚，我也情愿的……”
夏华听到这里，满心惊疑，既然她终于得偿所愿，那现在这副疯魔样子所为何来？？
“那……那不是很好么？他终于懂得你了……”夏华试图安抚她，却被她猛声打断：“好？你觉得好？！他几天不曾言语，我费尽心思逗他说话，他开口第一句是春风一度换我永不纠缠，你觉得很好？？！！！！！”
金革念此刻双目尽赤，狰狞如厉鬼：“二十载朝夕相处，他竟然那样对我！！！！我待他如珠似宝，他原来那样想我！！！！你有什么好？！你有千好万好，你不爱他！！！谁要他身体？！谁要那臭皮囊？！！我要的是他那颗心！他那颗宁愿捧着给你去割，也不肯施舍给我来宠的心！！！！！”
她一步逼近夏华，眼神绝望得已快要失焦：“他怎这般贱呵……可我竟还是无法恨他……我怎也这般贱呵……”说话间手要摸向腰间短刀。
夏华大惊，举手劈下她那手，猛地从旁扑上把她双臂困住：“别！不能轻生！！”
金革念愣了好一会儿，也不挣，只又笑了起来：“夏华夏华，你怎知道我这是要自杀，还是杀你？你总把人往好处想。可奇怪的是，在你身边，人们也会相信自己能变得更好一点。就连我也是。这也许就是你比我好的地方了吧……”
夏华突然觉得手臂上有水滴滑落，一颗一颗，滚烫滚烫，心下凄然。能哭出来，总比憋在心头要好上许多，便把她抱住，轻轻拍背，柔声宽慰：“你不会的。你若要杀我，定是堂堂正正地下战书的。”
一声嗤笑，肩膀却被靠住了：“我过去总是抱人，竟不知被抱滋味。夏华，他不也总等你不到么？他不也寂寞孤单么？为什么总要推开？我真的好累……我心中好苦……可我一见他，又总舍不得让他在这世间独自煎熬……”
想到林直，想到他之前在林间无数次的索抱，夏华暗叹一口气，千言万语到了唇边，只有四字：
“会过去的。”
人生有八苦，最苦求不得。
于是爱恨交错，人消瘦，怕是怕，这些苦，没来由。
于是悲欢起落，人静默，等一等，这些伤，会自由。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二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