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当时初见 我想过的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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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雩从来都不知道和一个隔了十几年不见面的人见了面会是怎样，也不知道对方如果遭遇变故，性情大变要怎么办，更不知道把这个人过去的样子在心里面记挂了十几年的自己会作何反
温雩到在屋子里面整理药材的时候收到三个师侄送过来的消息，丝毫不走心的假名，来历不明，识海和灵核状态异常，还和蒋凤荻有联系，都令他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预感，尽职尽责的温师叔立马动身。到了旅店房间发现人家已经溜之大吉，自己那大师侄的小心思被人家当玩笑似的压在床脚，他默默的抹去那点法术的痕迹，下楼退了房间，一边取回那三个败家子忘在脑后的押金和房费，一边开始放出神识搜索，结果旅店大门还没迈出去就找到人了。
察觉对方体力差的吓人，还一直呆在一个地方，他也不急了，慢慢走过去。等他到了的时候，恰好老远见到人家从一堆老姑娘大姑娘小姑娘中间从容钻出来，边笑着打招呼告退边数着手里的铜板。
真的能说啊，能讨这么多人喜欢也是有本事。温雩想着。
温雩不紧不慢跟在这人后面，观察着他走路的方式。这人背影挺高，却带着一点病秧子特有的瘦弱，他知道这是个大瞎子，但是人家行动间却挺利落。他发现这人走路姿势幅度偏大，姿态有些许隐隐别扭，像是很不习惯走路，看起来活像地板烫脚，但是每每快要碰到别人肩膀的时候就会错开，脚下迈的飞快也不见半点打架，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方便。
下一个拐弯的地方他模糊看到那人的侧脸，突然就像记忆里面某个他也说不上的点被人揪住，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扔在他的眼前，令他瞬间怔忪，呼吸一滞，脑袋一片空白。
那分明是不可能再出现的人。
他在原地猛的停住，自己无声的嗫嚅着。
怎么可能是他。
不会是他。
如果真的是他呢。
温雩身体比脑子先动了起来，不管周围反应，突然施法表演凭空消失。在刚刚出城门的地方拦住了那人。
“梅子糖梅小友，暂且留步。”
他看着那双浅色眼睛，里面一片空洞，眼睛主人的面庞令他熟悉，悠远的岁月令他陌生。
程却央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继续装傻充愣：“你哪位？”
温雩方才心里掀起滔天巨浪，现在心情并未平复，嚼蜡一样干巴巴的道：“在下云汉温祐允，我的几位师侄方才替你检查过身体，我听你情况后深觉不妥，便自己前来拜会。”
温雩拉起程却央的袖子，道：“失礼了。”
程却央觉得天旋地转间，自己就到了另一个地方。周遭的声音变得安静下来，风声蝉鸣取代了嘈杂的人声，空气也变得纯净清澈了许多，充满了草木特有的气息。
两个人具不说话，寂静之中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程却央面上不显，心里揪成一团，不上不下的搁在嗓子眼，暗暗计算着用手里大萝卜把对方敲晕的可能性。
温雩平静下来，没有由来的冒出一个念头，原来再见到程却央自己是这样的反应。
“我已经施展了结界，”温雩最先开口，“我们接下来说的话没有人会听到，也不会有人看到我们。”
程却央突然就笑了，笑的温和友善：“这位云汉门的仙君这是作甚，有什么话要偷偷和我说？”
“我知道很难开口，我没法逼你，但是你要知道你身份特殊，别人知道你回来了必然会对你不利。”
“仙君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一介小民有什么特殊身份，难道是那龙亭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那杨家小公子怕我回去对他不利？”
“我绝对不会害你，一见面就说这个是有些让你不适，但我有些东西必须要你确认。你……不必这样。”
“我一眼就认出你了，程却央，你别躲了。”
程却央嘴角的笑忽然一变，只是角度微微变化，那笑容却变得讽刺又刻薄：“哦，这样啊。我还指望自己可能换了张面皮别人就认不出了呢。”
程却央面向着温雩，尽管看不清但是他还是用力的盯着对方声音的方向，道：“我猜你想问的想知道的太多，以前的，后来的，现在的，但是很抱歉，以前的太多我现在说不完，后来的我不能说，现在的我也不明白怎么说。这么一想我也不知道能和你说什么了。”
程却央找了个地方就地坐下，顺手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温雩坐下。
温雩顺着他的指示，丝毫不讲究的坐下，然后道：“我现在不会让你讲太多，我现在只想确定一件事。”
程却央点头道：“那倒省事了，你说吧。”
温雩刚刚一直看着程却央，现在却低下头，缓缓道：“龙亭，洛水，还有八百镇的人，都是你杀的。”
明明是疑问句却被他说成肯定句，不像是求证，倒像是在下判定。程却央语气带着一丝疲惫，面无表情：“对，我亲手杀的。没有人逼我，我干的。”
“所以我的下场其实挺理所应当的，杀了杨家的人和狗，还闯了他们的禁地，看了海底的龙骨头什么样，最要命的还碰了千年邪术，还想全身而退，不可能的。”
“嗯，我知道了。”温雩道。
“不继续抓着我的领子继续问下去么。”程却央略感诧异。
“没必要，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原因，你有隐情不愿说出来，那我就不问。”
“这么相信我啊，好感动啊。”程却央突然微微一笑，他向后双手撑地，仰坐着，“可是我也杀了无辜百姓啊，还有一些低阶的弟子，这可是铁打的事实，退一步，我杀了人，不是一两个，是几百个，几千个，十恶大罪，没法推脱的。我有原因有隐情又能怎样，你相信我又怎样，你现在一副接纳我包容我的样子又有什么意义呢。”
“说到底，我已经没得救了，随时可能会被发现，会被重新惩罚，而且罪加一等，我已经在修真界死了，你相信我，愿意稍微等等我，给我一点时间，但是剩下的所有人都不会，你亲近的人会疏远你，会把你钉在耻辱柱上。你硬要拖上我不过是增加自己的负担，也许是你一直都很善良，也许时你放不下以前和我的过往，但是你最终会被我拖入泥潭，别这么糟践自己。你有大好前程，别离我太近。”
程却央说了一大段，感到更加的疲惫，声音愈加有气无力。
温雩解下腰间水囊，递给程却央，程却央接过来，喝的有些急，呛了一下，温雩便低下头轻轻的替他拍背顺气。
温雩开口：“你说的，我都想到过。”
他抬起头，看着程却央的眼睛：“别人愿意相信什么就信什么吧，他们脑袋里面琢磨的什么我管不到，我明白的是你不应当被这么对待，你本质上也并非你方才所说的那样。你也犯不着提醒我我的下场还有前程，我的路我自己走，别人决定不了。”
程却央咳完，便抬起头，有些漫不经心道：“你想的可真是简单，没那么容易。”
然后他悄悄抬起靠近温雩的那只手，举至头顶时快速劈向温雩的后脑和脖子交接的地方。
“程却央，十五年了，我想过的和做到的肯定都比你想象的多。”
温雩的头依然低垂，静默的注视着他的眼睛，反手稳稳接过他的手刃，动作轻缓的卸下他的力道，衣袍翻转在自己的背后引着他的手划出一道优美弧度，最后顺手帮他把手臂归位。
程却央沮丧的耸了耸肩：“果然没有用。“
温雩笑了笑道：“没有用也要试一试，这才是你啊。“
程却央心道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道：“问完了吗，问完了就赶紧把结界撤了，放我走，我有事要去做。“
“不。“温雩拒绝的干脆。
程却央神情严肃起来道：“温雩，我不是闹着玩的，让我走，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插手。“
“如果我偏要呢？“
程却央印象中的温雩说不出这样的话，他略微有些吃惊：“温雩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凭什么管着我，不要不讲理。“
温雩站起来，拍掉衣角的的一根草，语气恢复如常：“反正现在你现在是个睁眼瞎，打不过我，我说的话你就得听，不听也没办法。还有，不要撒娇。“
温雩带着笑意说，：“还好你没有用萝卜打我，不然我让你把它整根生吞了。”
程却央又惊又怒，大眼珠子瞪的溜圆，谁撒娇了。
温雩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不讲理还当面说人是睁眼瞎，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他师父他老人家知道吗。
程却央被噎住一口气，半天说不上来一句话，嘴角几不可察的抽了抽，不由自主想起第一次见到温雩的情景。
当时他和李麟一天到晚的在横断山的山壁和古树上爬来爬去，浑身散发着不服管教的野猴子气息，俩人只有在李麟他爹李边鸿面前才会安分一点，可以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横断山的金乌寨那个时候就是一个小村落，房子都是自己住自己盖，讲究一点的就找点木头砖石盖一盖，不讲究的就随意找几根木棍搭点稻草就完事，整个寨子有六只鸡，五条狗，四朵月季，三尾养在下雨下出来的积水潭子里的胖头鱼，两头驴和一个像样的厨房，还天天只蒸馒头，连包子都没有。小的寒酸，小的不像话，整个村庄只有一条街道，站在这头的人打眼就看到另一头的人，吆喝一声，对面的人还没来的及转身看清是谁，打招呼的人就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面前。里面住着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讨论隔壁家八卦声音稍微大点，半个村的人都能听到。
李麟挺喜欢往寨子里面钻，在村民面前施展李边鸿教导过的法术，上至安置房梁下至收拾小孩尿□□，他都能用法术帮到忙。他擅长把各种学到的小伎俩用到常人不敢想象的地方，其胆大心细和诡异的异想天开结合的精妙绝伦出神入化堪称神奇，村子里的所有小孩无不为他倾倒，抱着李麟的大腿纷纷成为他的忠实拥簇，唯独程却央，虽然也常常被李麟的清奇思路折服，但在他眼里，李麟就是个会耍嘴皮子的得瑟鬼。那时的小小少年心里除了李边鸿压着他那不为人知的点傲气和谁也看不上眼的劲，再没有其他敬重的人了。
夕阳西下，程却央坐在高高的枝头上，他刚刚爬完钓翁壁，吊儿郎当靠在树干上歇着气。他远远地平线上的一堆小孩围在一起，兴奋的叽叽喳喳，老远就能发现，团团圈着中间的人，活像围着老母鸡的小鸡崽子。他眯着眼睛，从细缝里面百无聊赖的看着，以为李麟又带着他的小伙伴们出来了，不经意的再一看，发现不对，被围着的不是李麟。被簇拥着的那个人比李麟要高，李麟在人群里呆着个头并不拔尖，一眼看过去只瞧影子找不到人在哪，这个人却像是鹤立鸡群，个头高出鸡崽子们一大截，气质出众，长身玉立，尽管被挤得有些不知所措，姿势略微弯曲，却仍然像棵歪了的玉树，衬的周围的人更像一群聒噪家禽。
程却央啧啧称奇，李麟你也有今天，总算来了个把你比下去的了。他伸长脖子，想逆着光看清那人的样子，夕阳太浓烈，那人面容藏在阴影里，一身长袍原本的颜色被染的模糊，一把剑镶着光背在身后，长发被束成高马尾垂在脑后，身材没有半点那种这个年纪的少年常有的皮肉跟不上骨头的青黄不接，匀称的不可思议。
程却央好奇极了，没有一点矜持，飞快的爬下树，颠颠的跑过去，却又不肯当鸡崽，只在外面踮着脚尖伸着脑袋看。他乐了起来，发现那人长也得比李麟好看，便迫不及待的想把李麟也拉过来看看，瞧瞧他的反应。
“哥哥你来自云汉门，云汉门在哪里啊？“
“在一座叫天山的雪山上。“
“哇，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雪，那你们会冷吗，在那里你们穿什么呢？“
“那里外面很冷，但是宫殿里面埋了伏火咒，很暖和的。我们穿的都是我现在这一身弟子服，弟子服里面缝了暗咒，去外面不会感觉冷。喜欢的话我把一身额外的外套送你啊。“
小孩们顿时挤作一团，瞬间沸反盈天。一边呆着的程却央都忍不住想捂住耳朵，中间的人却依然笑眯眯，温声细语让孩子们安静些。
“那云汉门厉害吗？“
“云汉门有归澹剑法和云汉医法两支，剑有剑的凌厉，医法有医法的慈悲，所有弟子都可以自行选择一门修习，我觉得各有各的厉害。“
“大哥哥你学的是医术还是剑法呢？“
“我学的是剑法，医术也学了点。 “
“可是你刚刚不是说每个人选一门吗，为什么你学了两门呢？“
“每一门都不容易啊，我虽然分心修习了医术，哈哈，但学到并不好。我这里有云汉门带过来的糖，你们要不要尝一尝。“
云汉门来的小仙君从腰包里掏出五颜六色的糖果，每个糖果有着繁多切割面，躺在他的手里像是一堆绚彩瑰丽的琥珀。他不多不少，每个人分一块，嘴里讲着什么小声安静之类的话，哄的一群小孩乖乖听话，终于消停了下来。
程却央眼巴巴的看着，他馋的要命却又不想现在上前去讨，正当他想转身离开的时候，那人在人群里叫了他一声：“那边那个小孩，伸手。“
程却央莫名其妙，他愣愣的伸开来左手，一块蜂蜜色琥珀糖“啪“的落在他的手心上，他怕糖掉下去忙一把攥住。
他转脸看过去，那人微笑着对他说：“刚刚一直在旁边看着，你也有。“
程却央有些脸热，道了声谢，转身溜了。
程却央窜回树上，把糖塞进嘴里面，这种糖和姚大妈做的和山下集市买到的都不一样，看起来剔透，味道却丰富浓厚，有着槐花蜂蜜的味道，他不禁想是不是其他的颜色又是其他的味道。
晚饭的时候，李边鸿向他和李麟正式介绍了甄遗琛，身兼云汉门的东珠长老和门主李芸的丈夫，还有随他而来的甄臻和温雩。李麟看了一眼，深觉得这位风度翩翩的世家小仙君相当顺眼，马上就开始主动和人家拉近关系，称兄道友，可见其厚脸皮和自来熟。而程却央，吃了人家的糖，本来应该对人家更加亲近，但是他却态度淡淡，反而开始有点避着温雩。
他觉得温雩脾性太好了，品行太端正了，反而不像是真的，他暗搓搓的认为温雩应该也有着脾气坏的时候，也有举止不当的时候，但是他一发觉自己的想法就开始唾弃自己，这不是见不得别人好么。
程却央又觉得温雩到处发糖发衣服的，是个滥好人，为人好是好，但是对所有人都好，也就没了比较，没了不一样，而且看起来面人一样没一点自己的脾气，真是无聊没劲。程小心眼觉得要对人好就要有对比的好，不然别人怎么会发觉呢。反正自己也是和其他被发了糖的小孩一样，那么多人想要亲近他也不缺自己一个，干嘛要亲近他。
直到后来程却央和温雩熟悉起来，发现温雩是真君子，行动是进止有度，却不一板一眼，私下其实小心思多的很。他的脾气也是真的好，但是程却央却隐隐感觉到温雩在和人交往时有些游离，仿佛自己并未身在其中，对别人好的并不走心。，
总之，知道温雩不是对谁都真心实意的好后，程却央很满意，决定从此开始开始亲近温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当时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