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2 章 风的起点 ...
-
站在门前，凌龙深吸了一口气，笑嘻嘻的掀开门帘跑了进去：“爷爷，今天绯绯又不听话了，到处乱飞，害我追了好久啊。”绯绯闻言大怒，一口啄了下去。凌龙大叫一声：“啊，你看，绯绯又啄我。”凌逸冷哼一声：“绯绯是气你给它栽赃吧。”绯绯得意的叫了一声，飞到凌逸肩上，亲亲热热的蹭蹭凌逸。凌龙咕噜一声，揉着被啄的地方，斜眼瞪着绯绯：连个忙都不帮……
凌逸赞赏的拍了拍绯绯，然后脸色一沉，对凌龙说道：“是么，到处乱飞？这么说你的轻功可是大有长进？既然你喜欢追，那么今天的梅花桩加一个时辰。绯绯，跟我进去泡茶。你小子还愣着干啥，是要我把你扔过去么？”绯绯很应景的扑腾两下，摇摇晃晃的在凌逸肩上踱起了方步。凌龙暗地里磨磨牙，总有一天把你变成烤小鸟！第二百三十七次发过誓后，凌龙一弯腰躲过老爷子砸过来的拐杖——老太爷腿脚好得很呢，拐杖是专门为凌龙准备的，目前已经是第三根了，前两根分别毁于树干和离河——凌龙扔下一句：“我到后面去了。”立马脚底抹油逃之夭夭。
凌家这梅花桩，不是像通常意义上的梅花桩那样错错落落的几根木桩，凌逸别出心裁的种了一片竹林，那摇摇摆摆的一竿竿修竹，就是凌家的梅花桩，每阵风过，竹林簌簌而响，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着，且竹梢柔不受力，气息稍浊便会下沉，极为难练。自五岁起，凌龙每天都要在竹梢上腾挪纵跃一个时辰，初练时，失脚滑下简直就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事，小小的五岁孩童，天天都摔得鼻青脸肿，看着好不可怜。凌龙也曾跟爷爷撒娇耍赖，喊痛装病，但凌逸毫不容情，天天督着凌龙练功，半点不假辞色，小凌龙着实是憋了好一阵子的怨气，再加上绯绯那个小精灵鬼，仗着自己长着翅膀，天天在凌龙面前飞来飞去，时而俯冲，时而盘旋，心情好了还来个空中三百六十度大转身，口中又不断鸣叫，足足透出一百二十分的耻笑。把个凌龙气的是七窍生烟，于是便憋足了这口气，咬着牙硬生生的坚持了下来，两年过去，凌龙已能在竹梢上撑上小半个时辰。凌逸看着口里不说什么，心底却是十足的高兴。凌龙眼下练得这门功法，入门虽不难，但难在韧性。这门轻功，有个极香艳的名字，叫做“春梦了无痕”，练到极高境界，据说能凭风而行，并且身形是无比的飘逸，不过有一个条件，得从孩童时练起，方有成效，但小小幼童，又有几个能有如此韧性，加之长辈多半爱惜小儿，不忍孩子受这样的折磨，于是十人中倒有九个半会半途而废，另谋他法。凌逸教他这门轻功，初时本也没抱太大希望，想着凌龙要实在撑不下去便算了，横竖天下轻功多了，只要功力够深，也不见得就差到哪里去。但凌逸万万想不到，平素那么惫懒的小凌龙，偏偏在这件事上认了死理，竟然生生忍了下来，如今更是进步神速，七岁上便能坚持小半个时辰的，放眼全大陆也找不出十个。凌逸每当想到这里，就忍不住要捻须微笑。
“咣当”凌龙再一次从竹梢上栽了下来。撑住地半支起身，凌龙擦了把额上的汗，撇了撇嘴：“一下子就加一倍时间，想整死我啊？”伸手搭住身旁的一竿竹子，略一借力，翻身又上了竹梢。
风声在耳边掠过，带着河边特有的温润，他闭上眼，只觉自己恍如腾云驾雾一般。自从第一次能在竹梢上坚持一炷香的时候开始，凌龙就爱上了这种感觉，飘行在风中，仰头是澄澈的晴空，脚下圆转如意，直同乘风飞去一般……咣当——想得太得意了，气息不纯，下场：倒栽葱……
重上竹梢，凌龙不敢再大意，小心调整着内息，默念着口诀，心无旁骛的勤加练习，很快的，两个时辰就过去了。凌龙轻轻吐了口气，正要下地，低头望见满眼的绿色，玩心突起，一手扯住一竿竹子，身形一折，纵身扑向相距三丈的另一竿竹子，扯住竹梢头，双手迅捷无比的打了个结。凌龙大为得意，手上却没缓着，快速的又打出了三个结。打到第五个时，身子一沉，凌龙连忙松手扭身，双足一点竹身，却已是晚了，只得顺着竹竿滑了下来。踏到地上，凌龙抬头看看，摸了摸鼻子：“这倒蛮好玩的，明天再来过，我就不信我玩不过你。”
一声清脆的鸣叫，绯绯扑腾腾飞进了竹林，敛起翅膀停在凌龙肩上，然后——很习惯的一口啄了下去……凌龙一手捂住耳朵，一手拎起绯绯，苦笑道：“绯绯啊，我知道你是来喊我回家的，可你也用不着每次都啄我一口吧，很疼诶！”绯绯侧一侧脑袋，不屑的看他一眼：又不重。于是扭过脖子，重重一口啄向拎着自己的那只手。凌龙不提防绯绯又啄他，大叫一声松了手。绯绯脱了缚，得意的在凌龙面前飞来飞去，快乐的鸣叫着：这才叫重呢！
凌龙揉着手，哀怨的看着绯绯：“好吧，就你有理，我都错行了吧？大小姐，可以回家了吗？您这么乱飞，当心头晕撞到树上去。”绯绯高傲的瞪他一眼，停到凌龙头上，凶凶的啄下去：快走啦！
于是只听得哀号声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渐远去。待两个身影消失不见，平地里突地刮起了一阵狂风，竹林剧烈的摇晃着，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适才凌龙打上结的几竿竹子，也挣脱了开来，各自乱晃着。风越来越大，整片竹林都在风中战栗。可奇怪的是，只距竹林二十步远的一株老榕树，却纹丝不动。
这阵怪风，来得蹊跷，去得也快，前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随着一个小小的光点，缓缓的落在林中，消失不见，竹林又回复到一片风平浪静的景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满地吹落的竹叶，在暗示着适才的异常。
吃过晚饭，凌逸把凌龙叫到了自己房里，让他坐下，自己却抚着胡须站在窗前，半天没有吭声。凌龙坐了半晌，颇不习惯如此沉静，居然没有在见他不到一盏茶时间内就开始吹胡子瞪眼睛的爷爷，别扭的动了动身子，终于忍不住出口打破了沉寂：“爷爷，你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凌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蓦地转过身，一双眸子精光四射，小凌龙从没见过他这样，不禁有些害怕，脱口喊道：“爷爷！”
凌逸炯炯有神的看着凌龙，凛然道：“小龙，从明天开始，我传你兵法战阵！”
凌龙闻言先是一怔，然后便是大喜：“爷爷，你终于肯教我兵法了，这可比什么诗词歌赋有意思多了。”
凌逸反常的没有向平时那样立刻就开始唠叨凌龙的学习态度，只是微微的叹了口气，正色道：“小龙，你记住了，兵法之道包罗万象，要学的东西只会更多，天文地理，奇门八卦，谋略辩才，无所不包，文字功夫也是不能落下的，你，可有这个信心？”
凌龙紧紧盯着爷爷，信心满满的道：“爷爷你放心，既然要学，我就一定要学到最好，您难道还信不过我吗？”
凌逸沉默的注视着凌龙坚定的小小脸庞，一时间恍惚了，似乎和记忆中的另一张脸重合了起来，清脆的声音似乎再次回荡在耳边：“您难道信不过我吗？”凌逸仰起头，半闭上眼，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睁开眼睛，凌逸摸了摸凌龙的头，温言道：“爷爷当然信得过小龙了。今天你累啦，先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就开始。”
凌龙兴奋得小脸发红，高高兴兴的答应了一声，蹦蹦跳跳的冲回自己的房间，立刻，便从里面传来了欢呼的声音，间或还伴随着绯绯的大叫。
凌逸听着隔壁的动静，微微露出一丝笑意，但转瞬，那丝笑意便消失了。凌逸转过身，双眉间深深的凹了下去，他走到床边，伸手探进床褥下，摸出一个被白色丝帛紧紧裹着的长条包裹。凌逸轻轻的抚着包裹，低声说道：“阿罗，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他可以过平静的生活，就这么庸庸碌碌一辈子，每天柴米油盐……”
沉吟半晌，凌逸伸出手，将一层又一层的丝帛缓缓的解开，包裹中，赫然是一把通体漆黑的连鞘长剑。凌逸的手一点一点的拂过剑鞘上的花纹，由下而上，终于，握住了剑柄。呛哴一声，长剑拔出了尺许，寒光四射。
凌逸定定的瞧着那寒光，神情逐渐肃然，缓缓的翻转着长剑，一道寒光直直的映入他的眼睛。凌逸沉声道：“不管怎样，他要有自保的能力，世事无常，谁能知道以后会怎样，有所准备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凌逸紧紧握住剑柄，缓缓的把剑推了回去，那道寒光一寸一寸的消失，终于，全部藏回了暂时蛰伏的居所，静静等待着，再次大放异彩的那一刻。
凌逸珍而重之的将剑收回原处，却并没有安寝，只是立在窗前，遥望苍穹，就这么默默的，在黑暗中站了一夜……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2 章 风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