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闲手札》镜八卦

6、第 1 章 天荒小村

　　竹篱，白墙，小屋，一派田园风光……

　　转到屋后，一条小溪轻缓的流淌着，两旁绿树成荫，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在树后若隐若现，手中隐隐握着一卷书，似乎正看得出神。

　　吱呀一声，屋后一扇窗轻轻推开，一个青衣老者站在窗前，向溪边张望着。只见那白衣人似乎读书正勤，不由得微微点了点头，抚髯微笑。
　　老者转过身，正欲离去，又忽的站住，觉着似乎有些不对，回头扶着窗台，仔细望去，蓦地双眉一挑，回身便冲出小屋，疾步转到屋后树下，一脚踢去，那人影应声而倒。衣襟散乱处，竟是一簇簇稻草填塞在其中。青衣老者怒气勃发，一拳捶在树上，恨声道：“凌龙！”气恼之下，提足将那草人远远踢了去，却还不解气，一提声，怒喝道：“臭小子，立刻给我滚回来，否则我定要重重责罚。”声音远远的传送开去，四周林木簌簌而动。

　　此时，正在数里外一方大石上酣然入眠的凌龙微微动了动，盖在脸上的一片碧绿的荷叶落了下来。凌龙懒懒的横了一只手挡住直射到眼睛的阳光，喃喃自语：“这次怎么这么快就让老头发现了，看来下次得换个法子……”

　　这是苍梧国东南的一个小村子，叫做天荒，虽然名为天荒，却其实是得天独厚。怒沧江的一条分支，从这里流入大海，官面上的名字是沧河，可当地人都只叫它做离河。原因无他，离河正好将天荒村和对岸的一片茂密的山林分隔开来。故老相传，那片山林中有上古恶兽藏身，性凶恶，主破坏，但由于有离河的存在，无法越过河流侵入村庄，于是村人都称其为离河，取其分离之意。

　　凌龙和他爷爷凌逸就住在远离村庄的一条溪流旁边，他们是五年前移居到天荒的。据说老头儿原本是去投靠儿子儿媳的，不料正遇上一场瘟疫，儿子儿媳双双撒手人寰，只留下一个两岁的儿子，就是凌龙，老头儿临老丧子，住在儿子旧居中不免睹物思人，便将所有产业尽数变卖，带了凌龙，远走他乡。经过天荒村时，凌龙得了场小病，在村中盘桓，很是得了四邻的帮衬。凌逸见这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加上觉得承了村里人的情，便留了下来，课了几个蒙童为生。
　　凌逸是个脾气很火爆的老头儿，据说为了克制他的臭脾气，已经养了快五十年的气了，他本人认为，其结果是颇有成效的，只可惜摊上了凌龙这么个孙子，攒了五十年的气就立马全发泄出来了……
　　倒不是说凌龙有多调皮捣蛋，事实上，凌龙是村里公认的聪明懂事的好孩子，嘴又甜，村里的长辈们个个都被他哄得服服帖帖的，可偏偏就是对他爷爷阳奉阴违，不把老头子气到暴跳如雷不罢休。凌老头儿总想把一生所学，全部传给凌龙，凌龙却是兴致缺缺，囫囵吞枣的全部记下便敷衍了事，绝对的不求甚解。凌逸最痛恨的就是他这一点，明明有极好的天赋，却偏偏要白白浪费。于是祖孙俩每天都在学习与反学习的拉锯战中乐此不疲。

　　今天这次已经是他第二十七次使用假人骗过老头子开溜了，凌龙眯起眼睛看着午后刺目的阳光：“……不能用了吗……实在是懒得想新办法呢…………算了，先回去吧，又要被爷爷唠叨了啊……”

　　凌龙从大石上滑下，顺手拍了拍衣襟，口中打个呼哨：“绯绯，绯绯！”一边喊一边绕过大石，“……果然在这儿…………”凌龙很无语的看着地上一团黄澄澄的东西——他的“宠物”，绯绯，一只雀鸟，正把头埋在翅膀底下，睡得正香。
　　凌龙蹲下身子，好笑的戳戳它：“你怎么比我还爱睡！”绯绯微微一动，很不耐烦的往上挪了挪翅膀，一副怪人扰了他清梦的样子。
　　凌龙一手捂住嘴，强忍住大笑的冲动，一把揪住他的翅膀掀了起来，冲着藏在里头的小脑袋大喊：“回去了，爷爷在跳脚了！”
　　绯绯懒懒的蹭了蹭自己的羽毛，淡金色的眼睫慢吞吞的张开，状极哀怨的瞪了凌龙一眼，口不能言的腹诽着：“是你惹爷爷跳脚，关我什么事了，打扰我晒太阳，我啄我啄我啄啄啄……”
　　“哇哇，哇，你干吗啄我的手，是谁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啊，没良心…………”
　　绯绯看着自己啄出的一个红印子，心满意足的收口，拍拍翅膀跳上凌龙的肩膀，啄一口凌龙的耳朵，又叫了一声。凌龙吃痛的一躲，连忙讨好的摸摸绯绯，道：“好啦好啦，这就走了。”绯绯满意的点点小脑袋，舒舒服服的往凌龙的肩窝一躺，继续开始打瞌睡。

　　俩人（？一人一鸟……）在离家还有五十步远的地方就放轻了脚步，凌龙悄悄的从一旁摸到门前，果然不出所料，凌老头子气狠狠的拿着个拐杖端坐在屋子里，一副准备开战的模样。凌龙吐了吐舌头，蹑手蹑脚就往屋后走，走出不到三步，屋里传来一声怒吼：“你要上哪里去！”凌龙和绯绯对视一眼，绯绯一甩脑袋，示意说：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凌龙瞪它一眼：反正不是你挨骂对吧。绯绯歪着脑袋看天，只当没看到。凌龙认命的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回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