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闲手札》镜八卦

8、第 3 章 长闲散人

　　说来也怪，凌龙平时不管学什么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是学起兵法战阵却是孜孜不倦，连带着其他的东西也用心起来。

　　凌逸见到小孙子这般的态度，虽然外表如常，心里却是喜忧参半，一则喜孙儿进步神速而且较之以前实在是用心太多，忧的是让凌龙学习这些东西会不会终究怀璧其罪，事情会不会因此而一发不可收拾，更何况……

　　绯绯见凌龙用功，反而百无聊赖起来，索性趴在专心看凌龙练功的凌逸的肩头，耷拉着脑袋悠哉地晒起了太阳。凌龙小小的身影腾跃在竹林间，现在他已经能在竹梢停留一个时辰左右。凌龙虽然用功，但这练习十分乏味，忍不住又开了小差，脚下一滑，还好他反应迅捷，一个借力腾跃，腾身而起的那瞬间，只听得啪一声，凌龙还未反应过来，脑门已经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啊”，他低呼一声，这个突如其来的什么东西被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而脚步却没有稳住，好个凌龙，他见自己下坠之势迅猛丝毫不乱，手上迅速结印，往最近的一棵竹上一拍，掌力反弹，竟让他借了这个力道又回到竹梢上，然后顺手就将那东西丢了下去。

　　凌逸绷紧的身体此刻方才渐渐放松下来，不着痕迹地收回已经向前迈了几步的脚步。想起凌龙扔下的东西，凌逸便慢慢地踱了过去。原来砸到凌龙的是一本相当古旧的书籍，泛黄的纸张，有些模糊的墨迹，都印证了它的年龄，不过却保存得相当完整，只是为什么这本书会从天而降？

　　凌逸百思不得其解，随手翻开，看了没几行，他的手忽不住地颤抖起来。这竟是一本上等仙术入门，其中的法门诀窍，比起他所受的教育，简直是天上地下了，他从未想过艰深的仙术也可以如此入门，也从未想过机缘巧合下，自己居然有幸目睹这样的法门，长久以来存在凌逸心中的忧虑突然得轻了几分，虽然仙人难成，但是若能让凌龙修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十丈软红，红尘四合，若能置身事外，或者也是另一种机缘。而他自己，若是能了却此间心事，也是无挂无碍了。

　　凌龙今日功课已毕，一跃而下，抹去脸上汗珠，惊讶地叫了声：“爷爷，你怎么了？那是什么书？”原来方才凌龙并未注意到砸到自己的是什么玩意儿，瞧见凌逸手捧旧书，身形微颤，面有异色，凌龙不由得担忧出声。

　　凌逸定定的瞧着凌龙，目光闪烁，迟疑了片刻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说道：“凌龙，你对于修仙怎么看？”

　　凌龙没想到爷爷问这个问题，吃了一惊，想了想方才说道：“爷爷，我觉得吧，仙术虽然看上去好玩，而且也有能修成神仙的传说，但是听上去那些传说都像是骗小孩的……”

　　凌逸也没想到孙子会是这样的回答，饶是他心情并不轻松，此刻见到凌龙小小的脸上一本正经的充大人样，极严肃地说，那是骗小孩的，也忍不住捻须将一丝微笑掩盖下去：“如果爷爷说，修仙是确有其事呢？”

　　凌龙仰望凌逸，稚气的脸上却是执着：“爷爷，我喜欢兵法，不喜欢仙术。”

　　凌逸一阵恍惚，忽而叹了一声：“这样也好。这本书是仙术入门，你若有空，闲时翻翻，仙术中也不乏奇门八卦的布阵，也许学了这些，将来也有用处。你要记住，两军对阵，什么都能派上用场，要对周围的东西留意留心，更不可以放过任何可以学习的机会，包括成败。失败，成功，都是宝贵的经验……”
　　凌龙虽然用功不少，一听爷爷又开始啰嗦，小小的脑袋忍不住发涨起来，一把夺过爷爷手中的书：“我知道了，爷爷！我去洗澡！”说罢，便一溜烟如飞一般跑开。

　　岁月如梭，转眼已是三年过去，凌龙已经十岁。这三年间，他竟对仙术也产生了莫大的兴趣，说来也奇，他当时不过是抱着敷衍爷爷的心理随手翻了几页书，却惊讶地发现仙术中的御空飞行和自己学习的轻功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于是一学便一发不可收拾，对仙术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只是可惜，凌龙对其他的东西天赋都颇高，但只是仙术，时至今日，明明已经用功了三年却也不过平平。
　　一日，凌龙照例在竹林上练习轻功，心血来潮揉进了自己观看仙术中御空术的所感所想，居然比平日还轻松许多，仿佛突然找到了窍门 。而凌逸，早就对凌龙的自觉十分放心，也不去监督，就放任他去。倒是绯绯常常栖息在竹林旁的一棵梧桐树上看凌龙练功顺便晒晒太阳。

　　“啪啪啪”，三声掌声响起，凌龙只觉眼前一花，梧桐树上多了个人，那人着一袭白衣，一头黑发高高地用绢布绾起，俊眉飞扬，一双上挑的桃花眼微合，只见他斜倚树干，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发尾，嗓音轻扬：“好俊的功夫，小哥功夫不错，想来本散人那本仙术入门小哥也看得差不多了吧？”

　　凌龙见到白衣人，脑中忽一片空白，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只知道那本书自己很喜欢自然不能给别人，嘴边早就顺口溜出一串话：“什么仙术入门啊……你在说什么啊，大哥哥？”

　　绯绯见到生人，却只是抬眼看了一下站在比自己还高上两寸的树枝上的那个人，然后展翅飞得更高，站在白衣人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顺便梳理自己的羽毛。

　　“噗……”
　　“哈……哥哥……你这老不死的……老妖婆……居然是哥哥……”这声音明显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白衣人身后居然冒出了两个小脑袋。
　　凌龙在白衣人出现的时候没被吓到，反而是这两个脑袋的神秘冒出和他们的话让他着实吓了一跳，脚下险险滑倒。
　　“老妖婆……”下意识地重复，凌龙抬眼细看那白衣人，这才发现白衣人的五官生得十分精致，却带了一股英气，完全不似普通女子。
　　“曾曾曾……不知道曾了几辈的曾孙子啊，这说明你祖宗本散人，长得宜男宜女……所以女装男装都好看……”白衣人并不以为意，一双桃花眼依旧是半合半开，依旧把玩着发尾，似乎十分惬意。
　　“呐，那边那个，把书还给本散人吧……其实那本书也没什么，不过本散人用来当枕头的那几本书少了这本，昨天睡起来脖子有点儿酸疼，所以特来讨要。那本书是什么时候丢的呢，按照你们这边的算法，好像已经三年了，三年似乎也够你看完了吧？”
　　白衣人依旧是好声好气，笑着打商量，好像并不是来讨回自己书倒像是来要一本原本不是他的书。
　　“切，什么三年，”鄙夷的声音在后头扬起，却小声到只让白衣人听到，“明明一年前就发现了，你硬是在这边走走，那边晃晃，生生游荡掉大半年，然后又跑这里蹲点蹲了小半年，直到现在才跳出来，天晓得你是不是故意把书扔出来好乘机离了那边！”白衣人不动声色的把手伸到后头重重的敲了一记，面上依旧笑嘻嘻的瞧着凌龙。

　　凌龙听了白衣人的话，小孩子的赖皮劲忽然就上来了：“你怎么证明书是你的？叫它它会应么？”
　　长闲闻言，倒笑了出来，一双桃花眼眯成了缝：“你道为什么这本书砸到你头上？”
　　“你怎么知道？”小孩子终究没太多花花肠子，忍不住脱口而出。
　　“当然是因为万物皆有灵性，书也一样——本散人的书，自然更是具有灵性，只是可惜，那日这书不知道怎么掉落到这里了，但又不知道如何回去，凭借着它自个儿的力量要找到那地方，是不太容易。所以，本散人聪明的书，在走了一个月累了之后，就去砸人的脑袋了……有人的地方就有灵气，它就能散发灵气，让本散人一下子就找到。”

　　凌龙一听自己被砸的真相竟是如此，心下更是气闷：“哼，一本路痴书，一个白痴主人……”
　　“小哥，来来来，还给本散人吧，你都承认了书的主人是我了……顺便说一句，说人白痴的人，往往自己也不怎样……”
　　长闲依旧闲散如常。倒是身边的两个小孩，你一言我一语。
　　“切，什么破小孩……”
　　“阿诺，你看，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啊！”
　　“喂，老不死的，你直接去把书夺回来啊……”
　　长闲悠然一笑：“呐，本散人可是现下特别流行的和平主义者啊！”

　　凌龙倔劲上涌，偏不愿意把书还给她，嘴硬道：“书在我手里，就是我的！”
　　长闲嘴边仍是带笑，手上的动作却叫凌龙吃了一惊，只见她在一笑间宽袖一振，竟有如一只大鸟一般扑面而来。
　　凌龙也算是轻功上略有小成，虽然吃惊却并不慌乱，凭着印象，脚下连接退了几步，却没想到长闲动作更快，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长闲揪着后领凌空飞起。
　　“呼呼呼……啦啦啦……”风声、水声在耳边疾掠而过。

　　“老不死的，你把那小孩子扔哪里了？”
　　长闲微微一笑：“去历练。”
　　“你为什么不直接要回书？用个仙术很容易的。”
　　“因为，事情好像很有趣啊……我们不如跟去看看？”虽是商量的口气，长闲却在说话间已经拎着二人的领子凌空渡河。

　　树林茂密，谁也不知道在这高木参天的荒林会发生什么事情。
　　凌龙揉了揉摔身上的擦伤，忍不住庆幸还好自己轻功不错，在空中见到高木就反应过来，借助高木缓住去势，方才没摔了个鼻青脸肿，四下望去，满眼都是苍翠的巨树，也不知身处何处。

　　盘古大陆的历史又翻过一页，不安在隐隐酝酿，稳定繁华的大陆，似乎只是一个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