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秘书》鹿死星辰

35、第 35 章 池程冷笑，

　　12月，气温骤降。
　　冬日的朝阳里，树木在贪婪呼吸，柏油马路上驰骋来往着忙碌的人群，头顶刮过冷风，脚下是埋着坚韧根系的土壤。
　　晨韵大道，Breeze花店门口的客人络绎不绝。
　　这天，是融州冬季著名的本土节日——“廿七节”。

　　相传融州古时候，一个种地的年轻人辛劳一整年却因大旱灾害而颗粒无收，绝望于田间准备自我了结，同村的一个姑娘爱慕他许久，摘下12粒种子放入小伙子胸前口袋中，许下诺言，定用自己的魂魄换回一年四季12个月的丰收，姑娘神形俱散化作口袋里一掬土壤，小伙子眼泪滴入口袋和大地，忽然干涸龟裂的土地被滋养，口袋中的种子顷刻间发芽生长，姑娘的魂魄终被唤回，小伙子在贫瘠的冬季喜获丰收并喜提村花。
　　人们相信神话，是因为相信希望。
　　如今的融州，一年两茬、两年三熟的水稻麦子遍地生长，不管想吃什么品种一年四季都能在暖棚里种出来。传统农业靠天吃饭，即便现代农业都搞上了数字化转型，但农民们仍然愿意相信被口袋种子的神话故事庇佑的融州大地。加上融州市政府这两年大搞传统节日的保护和传承，便将这个故事从一堆盖满历史尘土的文化遗迹里攒出来，邀请几个老学究考究了一番。
　　往口袋里塞种子显然不符合现代社会的行为特性，融州人便用花代替种子，定下了“廿七节”，也取谐音“念妻”。这一天的风俗便是往爱慕的人胸前的口袋里送一支花，既是庆祝一年的丰收，也鼓励年轻人脚踏实地，勇敢追爱。

　　明明就是靠着有特异功能的女朋友逆袭翻盘的，怎么就脚踏实地了，而且名字也土了点。
　　但是终究是本土节日带着融州的感情，商家敏锐捕捉到了“爱情”这个关键词，硬是将“廿七节”做成了本土的情人节，作为融州人求爱的传统节日。

　　Breeze这天的订单早在几个礼拜前就爆满，徐晚风拖着霍晨曦大清早就到了店里，清晨刚刚空运到的鲜花陆续送进了店。
　　清新冷冽的露水味道和新鲜的花香在Breeze里漫溢开来，霍晨曦耷拉着眼皮压根还没睡醒，徐晚风推了推他：“让你来帮忙的！”
　　霍总坐在柜台里，招呼店员小妹给他冲了杯咖啡，了无生趣道：“宝宝，老公昨晚应酬到两点回家，现在才7点，你算算我可怜的睡眠时间。”
　　徐晚风轻哼一声：“你通宵party的时候怎么雄赳赳得跟斗鸡似的。”
　　霍晨曦撒娇地伏在徐晚风后背上，凑在他耳边问：“你喜欢斗鸡？今晚回去斗怎么样？”
　　“哎呀滚！跟你说正事，今天禾禧有800份员工胸花和顾客赠花，你帮我送过去，店里的人都出去送货顾不上了。”
　　“妈的，姓池的不会自己派人过来拿吗？！”
　　“人家花钱买的是花，以及服务！别废话了，快去！”

　　俩人正腻歪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推门进来，徐晚风迎了上去：“您好，有预定吗？”
　　男人脸廓周正，肤色健康，浓眉大眼，穿着直男必备优衣库薄羽绒和格子衬衫，他冲徐晚风腼腆一笑：“不好意思，没预约。”
　　“哦……”徐晚风面露抱歉的神色：“今天‘廿七节’，我们店里的预订单子非常多，您如果现在选花的话，制作和配送可能有点慢。”
　　男人挠挠头，翻出手机里的一张电子会员卡递给徐晚风看，“这样啊……我也是朋友介绍来的。”
　　徐晚风看了看会员卡编号，瞬间记起了这张卡的出处，冲霍晨曦看了一眼，随即将手机不动声色递还给那人，微笑着说：“杨先生吧，您需要什么花尽管吩咐，我尽快给您安排。”
　　杨浩然在店里兜了一圈，各色花卉眼花缭乱，让他抓耳挠腮无从下手。
　　徐晚风上前问：“我来帮您挑吧，先生要送的女士有什么爱好吗？”
　　“玫瑰吧，颜色素净一些的就好。”
　　“您知道她的属相吗？”徐晚风问。
　　杨浩然思索片刻，印象里林霁月应该是三十岁出头，便道：“好像是属兔子的。”
　　徐晚风俊俏的微笑浮上脸颊，说：“那您稍等。”

　　杨浩然在店里的咖啡吧台上和霍晨曦聊了一个小时天，Breeze的员工在店里忙碌的身影交织在晨间。徐晚风从工作间出来时捧着一个精致的藕粉色盒子，里面30朵奶白底色的玫瑰花苞，花瓣内裹紧着淡淡的粉红往外围渐变，搭配银叶菊、尤加利叶和高山积雪，枝条与花叶错落有致，装点得素雅随性，盒子边缘还躲着一只脏粉色的长耳兔玩偶，银色缎带扎在盒子外，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个玫瑰的品种叫‘小白兔’，您看可以吗？”
　　杨浩然满意地点头：“很好很好，谢谢，那麻烦您帮我今天送到禾禧大酒店的前台处，给一位叫林霁月的女士。”
　　徐晚风点头笑道：“明白，放心。”
　　“诶，多少钱？”杨浩然伸手掏钱包。
　　徐晚风本想说不收钱了，想起程锦年的叮嘱，便说：“200块。”
　　杨浩然笑笑：“我跟程秘书说过，不要给我打那么多的折，说实价就行。”
　　“这……原价是880的，给您打点折……”
　　还没说完，杨浩然掏出900块递给徐晚风：“连咖啡一起算吧，非常好喝，谢谢你们！”

　　徐晚风目送杨浩然出门的背影，拱了拱霍晨曦：“这人就是锦年和池程的vip。”
　　“知道，杨秘书嘛。”
　　徐晚风望着霍晨曦乱糟糟的头发，笑着抬手给他抚平头顶的杂毛，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皮筋，踮着脚给他扎了一个小揪揪，说：“这么快就跟人家牵上线了？”
　　“想什么呢，让他跟陈培先汇报充电桩的资金已经到位了。”霍晨曦不依不饶将徐晚风拉进怀里亲了一会儿。
　　徐晚风含笑挣开他，拍了拍手掌沾到的花泥，说：“这么重要的人啊，一会儿那位林小姐的花我亲自给她送过去。”
　　“那一起去。”说着，霍晨曦掏出手机给池程拨了个电话，可是没人听。
　　他一脸狐疑看向徐晚风，徐晚风便掏出手机打给程锦年，也是没人接。
　　霍晨曦摩挲着下巴一脸坏笑：“有问题啊这俩人……”

　　禾禧大堂，一个男模身材的英俊男人正阔步走进酒店，前台早晨遇上一波高峰期，周围客人与电话声响嘈杂一片，没人留意到他。
　　环视一周后，这人给姜琮打了个电话，便径直走向大堂经理桌。
　　他走到林霁月面前，绅士地伸出手：“久闻禾禧林经理的颜值在融州酒店业无人能及，今天见到了，果然，说不出哪里好看，但就是让人一见就怦然心动。”
　　林霁月素日里与客人打交道，恭维奉承和刁难谩骂都习惯穿耳而过从不过心，但今天这人的话语着实让她有些意外，她细细打量着他。
　　男人脸型瘦长，下巴收拢，鼻梁高挺 ，眼角眉梢俊美迷人，络腮胡留得恰到好处，正带着迷惑人的暧昧笑意，活脱脱一个明星长相。林经理波澜不惊地握了握他的手：“谢谢您，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不过，很快会认识的。”
　　就在这时，姜琮走出电梯，冲男人抬手打招呼：“唐经理！”
　　唐笑冲林霁月温柔一笑，站到姜琮身边，姜琮对林霁月道：“这位是今天来报道的前厅部主管唐笑，你们认识一下。”

　　23楼套间，赖床的人都还没起来。
　　梦里，寒冷中的漫漫长夜，程锦年一路在奔跑。他跑进机场，一架架飞机在他面前轰然起飞，他冲进飞机滑行跑道上，风在耳边鼓鼓地吹，程锦年听到耳边急促的声音对他说：“池程车祸，在美国抢救，生死未卜。”
　　美国？美国……程锦年哭着一路在草色夹杂中跑向无尽的天际，他想腾空而起，可自己却像一只断了翅膀的小鸟，扑棱着飞不起来，绝望地望着某个方向。

　　程锦年蹬着腿醒来，那种徒劳的无助感仍然让他心有余悸，风声终于在耳边停了，只剩平稳沉静的呼吸声。
　　他转过身，看到池程的脸正窝在他颈侧，眼镜戴了一夜都没脱下来，在鼻翼处留下粉色的红痕。
　　程锦年情不自禁抬起手，停在了池程的脸颊边，眼神掠过他的下颚和鬓角，英俊硬朗的轮廓线条在他视线下一遍遍被扫过，池程倏然握住了程锦年的手，尔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人侧躺着看着彼此，心跳声逐着池程手腕上机械表的走针声音，一拍一拍，清晰无比。
　　程锦年床上铺着客房部定制的最新纯棉床品，顺滑细腻，边角印着绿色的香樟树简笔画刺绣图案，那是禾禧的酒店标志。被窝里暖烘烘的，昨晚的宿醉和昏沉尽数涌进大脑，程锦年感觉手掌一阵刺痛。
　　“嘶……”
　　池程松开他的手：“还疼吗？”
　　程锦年抬手看了看那块沾着血迹的手帕，坐起身一圈圈拆下来，大有秋后算账的意思：“池总能跟我解释下为什么在我床上吗？”

　　池程冷笑，这男人，果然！

　　“你自己喝醉了拉着我死活不让我走，你现在完事儿就不认账了？”池程闻着俩人身上残留的酒味，从程锦年的床头柜里摸出Loewe001的男香喷在空中，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程锦年挥了挥鼻前喷香的水雾，下意识掀开被子看了一眼下半身——衣衫完整，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感觉，转眼看池程，他正在偷偷笑着。
　　程锦年甩了他一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抬起脚。
　　“……”池程预感再不跑程秘书就要踹上来了，立马掀开被子跳下床，发现掉在地毯上的手机一直在响。
　　电话是姜琮打来的：“池总，你跟程秘书在酒店吗？今天例会你们忘了吗？都在会议室等你们呢，还开吗？”
　　迟到的池总and程秘书：“我靠！！！”

　　俩人手忙脚乱冲进各自的洗手间洗漱。
　　池程叼着牙刷站在隔门处指着程锦年问：“今天例会你怎么不提醒我！”
　　程锦年吐出一口泡沫匆匆搁下洗漱杯，拿起毛巾边擦脸边走出来隔着门框和池程继续吵：“昨晚我喝醉了，可你是清醒的，你为什么把例会定在上午这么早的时间！”
　　“开会时间可是你通知的！”
　　“操！”
　　俩人各自回头在衣柜里手忙脚乱换衣服，推推搡搡着刚要出门，程锦年倏然停住脚步。
　　“你干嘛！”池程转头问。
　　程锦年转进房间，走到池程的卧室里，掀开被子跳上床使劲翻滚了几圈后才下来。
　　池程目瞪口呆看着他，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喝酒喝傻了？”
　　程锦年拍开他的手，拽着他一起跑向电梯：“一会儿九姨来打扫，看到我那儿乱糟糟的被窝，你那儿整齐得一点没动过，她怎么想我们！”
　　“……”池程无语凝噎，在电梯里靠着轿厢慢悠悠地问：“你以为，咱们中间的隔门为什么总是打开着的？”
　　“……”

　　俩人跑进会议室的时候，莫荔荔正在和李孝利激烈地就酒店管理事务进行讨（chao）论（jia）。
　　池程进门后，俩人都住了嘴，池总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于是吵架声又沸沸扬扬了起来。
　　姜琮翘着腿撩眼看他们，手里握着的笔一下下敲着掌心，鼻子敏感地嗅了嗅，阴阳怪气地对身边的池程说：“Loewe，事后清晨，啧，昨晚这么激烈啊，起这么晚！”
　　“你喝醉了硬得起来？”池程跟石头一般的僵硬脸色着实不太好看。
　　姜琮捂着半边脸：“池总，开会时间不要说这么严肃的技术性话题。”

　　会场上，莫荔荔疾声厉色对李孝利道：“外卖员怎么了？外卖员就不配进禾禧了吗？”
　　李孝利气得肆无忌惮翘起了兰花指：“人家想吃禾禧的东西，如果点个外卖就吃到了，那亲自来禾禧的客人就会越来越少，客房收入也会减少，五星级酒店被你搞成了便当店可还得了！”
　　“餐饮只是一部分，愿意选择禾禧的客人还是会来。”
　　“哼，莫总不搞销售是不知道姜总和唤黎的辛苦啊！”

　　俩人还在喋喋不休地争吵。
　　池程问：“Jas/mine跟他在吵什么呢？”
　　姜琮小声道：“毛元城来了没两天，中餐厅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几个老街坊说到高科园太远，想让餐饮部开通点心的外卖生意，荔荔便想把咖啡厅的套餐业务和中式糕点一起开外卖服务。李孝利就觉得荔荔太想刷餐饮部的存在感了，外卖赚不了多少钱，外卖员整天出入禾禧会拉低档次，而且外卖服务会降低禾禧的神秘感，隐性减少住店客源。”
　　“哼，他房务部最近很闲吗，手伸得够长的。”池程在记事本上唰唰写着什么，对姜琮道：“控制外卖份额，借此吸引到店住客，其他的你拿主意。”
　　“好。”姜琮拍了拍手：“行了没别吵了，李总监的担忧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是千万不要把外卖服务看的那么低级。人气的聚拢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有这个想法我们可以尝试尝试。莫总监，你让餐饮部制定一个外卖服务的产品方案，中西点都主推几个明星产品，不要太多，每日限量吊起胃口，另外发放一些只能到店使用的餐饮折扣券和住店赠送的餐点券，鼓励到店消费，原则上先这样定，细节会后我们再讨论。”
　　莫荔荔感激地看向姜琮，点了点头。

　　池程再次抬头时，看到会议桌上坐着几个生面孔，应该是面试时候见过的几个人，但是名字和脸有点对不上了，奈何姜琮正在说话，不方便问。程锦年看着池程的眼神，低头给他发了个信息。
　　【右边几个是餐饮部新招的，左边那个是前厅部主管唐笑。】
　　池程看了眼手机，打量起这几个人。餐饮部的几个小伙子都长得一副阳光少年的模样，而这个唐笑，长得实在太过招人了，虽然这对前厅部来说是好事，但这微微含笑似是不怀好意的眉眼，怎么乍一眼看上去有点神似一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