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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会不会又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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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程陪Johnson夫妇吃了晚餐回房间时已经九点多,他疲惫地倒在床上,闭着眼睛伸手在枕头底下摸出头顶投影仪的遥控器,将开关打开——整幅梧桐树叶笼罩眼前,左上角橙亮而刺眼的光线穿透树荫而过,时光仿佛在渐渐回放。他抬起手搁在额头,平躺着怔怔看向头顶的这张照片,陷入回忆般心绪浮动。
池程想起中午有条顾盼姿的消息没来得及看,便拿起手机点开微信,还没看清楚字,手机“唰”得一下就被抽走了。
池程转头,看到程锦年正跪在他床头到处翻找着投影遥控器,搞得床上一团乱。
“你干什么?!”
程锦年冲他吼道:“把你这头顶一片草原赶紧关了!”
池程坐了起来一脸毛躁:“你发什么毛病!”
程锦年抢到了遥控器,一把按掉开关:“你就当我有毛病好了!”
“有毛病看病去!”池程扑过去抢回了遥控器。
程锦年一把抽起床单将池程连人带遥控器扯了过来,关掉投影后一甩手将遥控器扔出了卧室。
可怜的遥控器在地毯上做了几个前滚翻加托马斯全旋后,终于把电池吐了出来。
程锦年跪在床头居高临下摁住池程的肩膀:“你对有病看病这件事很熟门熟路啊,池总?”
池程投降般躺回松软的枕头里,揉着眼睛问:“你又怎么了,有事说事,我不想猜。”
程锦年站起身,拍了拍揉皱了的衣裤,平静道:“陪我去顶楼喝酒吧。”
“喝酒?”池程叹了口气,“不喝,在房里喝茶怎么样?我给你泡。”
“我说,喝、酒!”程锦年一字一句道。
“我晚上和Johnson吃饭的时候喝过一点了,想喝酒我改天陪你,行吗?”
“池总,”程锦年双手插袋弯下身,唇角隐隐带着难言的笑意,语气却冰冷彻骨,“你曾经每天至少一斤白酒,拿伏特加当白开水灌,哦,还有私酿96度的精馏烈性酒也不在话下,你很能啊,现在怎么这么怂?为什么轮到要陪我喝酒了,就这么怂?”
“我……”池程没说得下去,因为他看到程锦年的眼睛里强忍着一股奇怪的不知从何而起的伤感。
“我到顶楼等你!”说着,程锦年转身走出门去。
SAMAR吧里,姜琮正在给姨娘脖子里系着一个粉蓝色的铃铛,冲吧台里的戚妙说:“你几次弹琴我都没见着,什么时候再弹记得提前告诉我。”
戚妙正捣鼓着一个很难打开瓶盖的酒瓶,咬牙费劲吧啦地说:“有什么好看的!你那么多相亲节目,排得过来嘛!”
姜琮伸手将戚妙正抱在怀里搏斗的酒瓶拿过来,轻而易举地打开来后还给她,提起嘴角笑笑:“你的节目排第一,行吗?”
戚妙狠狠拽过酒瓶,转身气呼呼道:“……狗东西。”
姜琮转头见程锦年走了进来,立马抱起姨娘,炫耀儿子般举起它的爪子道:“快看我快看我,帅不?!”
程锦年瞥了一眼:“帅出屁来了。”
喵嗷……
姜琮抱紧了姨娘往旁边一躲:“有杀气!”
顶楼酒吧分南北两个区域,今天南面区域的客人不多,程锦年环顾四周后对姜琮说:“能麻烦姜总今天关闭南面酒吧吗?让客人去北面,池总今晚在这里有事要谈。”
“嗯?商务会谈吗?池总没通知我啊。”
“不是,是私事。”
姜琮猛吸一口猫:“行吧,今晚的损失你报销!”
程锦年:“回头给你池总的账户,你找他结,反正这个月已经花了他很多钱了。”
姜琮忽然捂住姨娘的耳朵,轻声道:“诶,喝多了控制不住麻烦回房间去那什么,别在酒吧,注意影响,有摄像头。当然,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给你关了。”
程锦年转头瞪眼看他,姜经理摆手求饶,只得亲自带着禾禧的公关经理姨娘同志去给每一桌客人赔礼道歉挪位置。
程锦年冲吧台里的戚妙说:“留一瓶伏特加和一瓶低度酒,你也去北面吧。”
戚妙胳膊肘撑在吧台上俏皮地笑道:“程哥,你这个架势,难道是要给池总下药骗他上床?”
程秘书今天真没心情被他们组团开玩笑,戚妙见他眼神不对劲,讪讪一摊手,将酒瓶搁在吧台上的冰桶里转身离开。
池程悄无声息坐到身边时,程锦年已经喝了两杯低度酒下肚,南面酒廊几百只琳琅满目的顶灯和吊灯全熄了,只剩下吧台上方几盏筒灯照着程锦年,微醺的粉红色晕开在他脸颊上。池程在黑暗中看着灯光聚焦下的孤独身影,忽然涌起一股酸涩的心疼。
胥子湖在黑暗中静静暗涌,水天交接处似是有淡淡裂痕般的黑灰分明。
池程安静地倒了一杯伏特加在杯子里,和程锦年的酒杯轻轻一碰,抬头一饮而尽。
“说吧,什么事。”
程锦年轻轻一笑:“喝酒。”
再次碰杯,抬头饮下。
程锦年本来就不胜酒力,几杯低度酒下肚身体和情绪就都有些漂浮,池程抓住了他再次去碰酒杯的手:“程锦年,你闹够了没!”
“池总喝不下去了?”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程锦年抬起头,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他反手抓住了池程的手,说:“今天听说池总在美国得过酒精依赖症,怎么,酒精依赖的人,酒量就只有这点吗?”
池程松开他的手,卸下一股劲:“我以为出什么事了,就这?对,我是酗酒成瘾,帮我爸做生意见客户这些事很平常,年轻时候没控制好就那样了,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是吗?”程锦年一把揪住了池程的衣领,“可是Johnson太太说你研究生还没读完就开始了,到工作接手生意的时候已经在接受治疗,回国前才治好!你他妈骗谁呢!”
池程的呼吸忽然颤抖,转过身去伸手在吧台抓起一杯酒灌下,反复平复着喘息,可程锦年分明看到他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压制不住的湿润。
程锦年继续陪他喝下一杯,轻轻说道:“你不该过成这样。”
在酒精的作用下,程锦年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在眼眶里涌动。仿佛那日在出租屋里翻出池程的秘密还在眼前,可池程太多秘密了,总使坏藏在程锦年看不见的地方,当他发现时,才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最蠢的白痴。
池程坐回吧台的高脚凳,手指轻轻抚着玻璃杯上的酒渍,倏而转头摸了摸程锦年的头,说:“别哭,咱俩再抱头痛哭算什么意思。”
程锦年闷头含泪苦笑。
池程:“锦年,你大概不知道一个人被想念逼疯的滋味。”
程锦年说:“我知道。”
“是,我到美国后,就开始酗酒,我那时候太想你了,可我见不到你……”池程拿着酒杯,目光空洞,“抽烟,喝酒,派对,这就是我那段时间每天做的事,没有一天是清醒的,满屋子人都在颠倒狂欢,只有这样我才能看得到你的身影,到处都是。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就染上了酒瘾,戒也戒不掉,所有的戒酒药物都试过了,甚至还吃过很长时间的抗抑郁药。”
程锦年:“……”
池程又抬手喝了一杯,一口口冰冷滑进喉咙,五脏六腑却莫名得热而麻木起来,他继续道:“后来,我发现自己再这样下去早晚得死,就找到Eric帮我治疗,还加入了美国当地的戒酒同盟会,太傻比了,”池程苦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就着火柴点上,“一周三次,我们围坐在一起,向其他人讲述自己喝酒上瘾的故事,为了什么事,为了什么人,我听过形形色色的荒诞故事,有为了帮丈夫戒酒的妻子喝光家里的藏酒而自己染上酒瘾的,有失业失婚压力大的,有靠酒精克制自己犯罪欲望的,也有我这样,思念一个人逃避现实的。”
池程吐出的烟圈袅袅升起在那一束照在他头顶的灯光下,脸上的表情像是沉浸于往事从未走出来过的真正的病人。
“你知道吗,离开你以后,我在美国交过很多男朋友,有华人,韩国人也有白人男孩,蔡小沐就是其中一个。他们都跟你一样年纪,长得很好看,每个人的眼睛都很像你,但是每个我都处不过一个月,你知道为什么吗?”
程锦年咬牙哆嗦着,可他说不出话。
池程冷冷笑着:“因为我跟他们上床的时候都没办法进行下去,我会叫你的名字,也许他们听不懂中文,但他们知道,那是一个人的名字,是我深爱的人的名字。”
程锦年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下肚的酒精瞬间被燃成了一把火。
池程平静道:“你不是问我车祸的原因和细节吗?既然说到这份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那年我在洛杉矶,当时得知赵耀要在美国结婚了,我知道你在国内一定承受不了,我开车去机场要回来找你,但是路上遇到了车祸。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再想回来陪你也来不及了……康复用了半年多,边康复边戒酒,可我还是没能回得来保护你,头上的疤和腰上的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就像你,为了赵耀结婚的事,哭到嗓子哑了,左眼瞎了。锦年,一样的,我们都一样,都是傻逼,谁也别埋怨谁,谁也别笑话谁。”
“别说了……”程锦年瘫坐在吧台边,虚脱地嗫嚅着:“别说了,不是这样的……”
池程的眼角滑下一滴眼泪,吐出一口烟,表情依旧冷淡而平静:“怎么,是你让我说的,现在又不让我说了?程锦年,你倒是自己爽了,想让我堵死是吗!”
“我让你别说了!”程锦年将酒杯“啪”地拍碎在吧台上,站起来大吼。他的手掌被插进了几块破碎的小玻璃,掌心开始汩汩地流血。
池程看着他流血的手掌,颤抖着叹了口气,拽过程锦年的手,将他手掌里嵌着的那几小块玻璃碎屑小心地拨出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藏青条纹的破旧手帕替他缠上,声音浸没在酒吧静谧的昏暗中:“都是过去的事了,没有再去提起的意义。”
“那现在呢?”程锦年深深望着池程的眼睛,“你想跟我从头来过吗?”
池程忽然笑了起来:“从头来过?我不想,锦年,我不想跟你从头再来一遍。跟我在一起的那一年你太痛苦,我不想你再重复这种生活。”
长时间的相对无言仿佛缓缓南下的北极旋涡和西伯利亚冷空气,直接将阴湿寒冷的气候带到了他们内心深处。
池程无趣地一笑,将杯底的酒喝尽:“永远都是这样,不欢而散,我习惯了……”说着便起身离开。
没走两步,池程忽然感觉身后温热一片,腰身被一双手紧紧抱住,滚烫的脸颊隔着衬衫灼得他后颈窝发烫。
“锦年……”
“你让我怎么办?你想让我怎么办,池程!”程锦年在身后紧紧抱着他,眼泪一滴一滴流进了池程的后背。
池程叹了口气,轻轻摸着他箍紧自己的手:“我没想让你怎么样,不用以身相许。咱俩演不了余情未了的戏码,你对我连正儿八经的感情都没有,就别意淫出一份来狗尾续貂了。我要是想让你回报我什么,回来就可以告诉你这些事了,如果不是你问我,我永远不会说,不要有心理负担,都过去了,我……锦年?程锦年!!”
池程感觉身后的人忽然失去支撑力滑了下去,程锦年喝醉了。
“不会喝就不要喝!”池程埋怨了一声,弯下腰打横抱起他走出了酒吧。
酒吧连同窗外的湖水隐没在混黑一片的夜色中,只有那几盏筒灯照射的位置仍然留着一束光,连同未喝完的酒和没说完的故事一起被静静搁浅。
池程将程锦年抱回房间扔在床上时手臂已经快绷断了,他费劲喘着气指着昏睡中的程锦年说:“论一个肌肉健壮的男朋友的重要性,呼——呼——你个傻子竟然还不喜欢肌肉健硕型,脑子抽着了。”
他给程锦年盖好被子,瘫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缓着劲儿,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赫然发现了顾盼姿那条信息。
池程望向自己房间,终于知道程锦年今天为什么抽风一样要关他头顶的照片了,他失笑道:“真够傻的。”
池程起身跪在程锦年床边,撑在床头抚摸着程锦年额前松软的头发,轻声道:“那我是不是可以正大光明吻你了。”说着,他低头吻在程锦年的额上,程锦年在睡梦里微微动了动身子,砸吧了下红润微嘟的嘴,继续沉沉睡去。
池程憋闷着笑了笑,又低头吻住了程锦年的嘴唇,贪婪而温柔的片刻安宁,美好到犹如冬夜里无名而起的一股温热春风,飘浮在天空的白云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形状。
池程刚想起身,程锦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无意识地轻哼道:“别走,我去不了美国,你别走。”
“这可是你说的啊!”池程犹豫着,掀开被子一角,躺在了程锦年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忽然反应过来:“去不了美国?什么意思,都跟我去了多少趟美国总公司了,脑子别是喝坏了……”
池程将程锦年额前的头发往后捋着,把小鳄鱼塞进了他怀里。
抱着程锦年睡着前的一刻,池程脑子里想的是:程秘书明早起来会不会又翻脸不认人,会不会又被踢蛋蛋,啊,真是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