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秘书》鹿死星辰

32、第 32 章 程秘书恨死

　　“现在播报一条天气新闻，气象局刚刚发布大风降温预警，北方的一股强冷空气即将抵达融州，预计未来3-7天冷空气势力不断加强，短期内降温幅度可达10度左右，提醒市民注意防寒保暖。”
　　晚间，程锦年的手机新闻里，女主播婉转的声音正播报着融州一场强冷空气降临的消息。他握着手机站在隔间门外听了听动静，池程正坐在客厅沙发里和姜琮打电话，程锦年轻轻推开门，走进池程的卧室，从衣柜里将他的厚大衣翻找出来。

　　电话里，姜琮道：“上次前厅部主管招聘，我们原本录用的蒋娴今天忽然跟人事部说不能来禾禧了。”
　　池程划着平板的手指忽而停住：“为什么？”
　　“说是她的老东家跟她产生了合约纠纷，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还不能到别的酒店就职，会耽误到禾禧报到的时间。”
　　“怎么这么巧？”池程的眼镜片里反射出一片旖旎的射灯光亮，他抬头看了一眼，程锦年正在衣架边把他的厚大衣轻拍服帖，挂上了要求熨烫的客房提示挂牌。
　　姜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分心：“上次你让人事去查那个唐笑的底，他任职过的酒店HR证明了他的履历，应该没问题，我决定按程序录用第二候选人唐笑，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你决定就行，让人事去跟他联系吧。”
　　“好。”

　　挂了电话，程锦年在池程身边坐下，问：“前厅主管要换人？”
　　“是，蒋娴有合约纠纷来不了，Max决定录用蔓融那个叫唐笑的。”
　　程锦年微蹙眉心：“合约纠纷？她自己的人事关系自己不清楚吗？有问题还来禾禧面试？”
　　池程抬眼看着他：“你觉得不对劲？”
　　程锦年：“我只是觉得有些蹊跷。姜总的决定你同意了”
　　池程：“江唤黎不给力，Max大部分精力都扑在了销售上，但他是总经理，禾禧总不见他的人影，事事决策都由我来决定，让员工以后怎么服他？我不会永远在禾禧，他要站稳脚跟就需要我的支持。”
　　“嗯，明白。”
　　“别担心了，这个唐笑他们调查过了，应该没问题。”
　　程锦年的眉心依旧没有放松，池程却忽然饶有意味地偏头看着他：“你是怎么过来的？”
　　“嗯？”
　　池程扬了扬下巴，指了指隔间门。
　　程锦年一脸镇定：“我打开门，走过来的。”
　　“唔，原来是这样，”池程一脸了然于胸的表情，“那想必我的床垫也是程秘书打开门走过来换的？”
　　“当然不是，客房部的人换的，我哪搬得动。”说着，程锦年起身走回了房间。

　　池程理所当然地跟了过去，坐在程锦年房间的沙发上，将小鳄鱼抱在怀里气定神闲道：“那天你就说要请假出门，就是为了去舅妈那儿帮我定床垫吗？”
　　程锦年抿着唇走到小吧台边倒水，不自然的靠着台面背对池程：“duxiana的弹簧床很有名，硬度够支撑你的腰，对腰伤好。”
　　池程单手曲肘舒适地枕在脑后，淡淡问道：“你就这么在意我的腰……伤？”
　　程锦年没说话，池程坐起身收起刚才戏谑的表情，深深望着射灯下程锦年好看的眼睛：“锦年，你对我是不是……”
　　“哦对了，忘了给池总汇报，我在你别墅也定了一张一样的床垫，两张床垫都让池氏结的账，回头财务会跟你算的。”
　　“什么？！你给我买床垫，花的我的钱！？”池程嘴角抽抽着。
　　“啊，不然呢，你知道这床垫多贵吗？我哪买得起！”
　　池程觉得自己给程秘书的权限实在太过高了，在池总发火之前，程秘书起身拉开房门：“我去餐厅给池总拿海鲜上来煮面，豪！华！版!”
　　池总眯眼瞪着程秘书的背影，一把抓歪了小鳄鱼的嘴，飞起一jio踢在了地上程锦年刚刚完工的霍格沃兹城堡上，“校长办公室”又滚到了沙发下。

　　深夜的中餐厅。
　　程锦年拉着戚妙，俩人猫着腰悄悄摸进后厨，戚妙躲在黄泰岳身后猛拍了下他的左肩，程锦年随即冲他右耳朵吼了一声，吓得黄主厨差点把菜刀举了起来。
　　“哎哟！！你们俩真是，黄叔这把年纪非得给你们吓出高血压来。”黄泰岳捂着胸口拼命喘着气。
　　“主厨大人怎么大晚上还没走？”戚妙夹起料理台上一个小碟里的熟食塞进了嘴里。
　　“明天中餐厅几乎订满了，我怕那帮小子给我出错，把菜单和备料再看一遍，你们俩大晚上的，上我这儿来偷东西吃了？”
　　程锦年指指炖了一锅的海鲜，说：“我来拿池总的宵夜，你呢妙妙？”
　　戚妙扬起细长的柳叶眉，拍了拍沾了油渍的手：“陪老师聊到刚才，他自己成仙了饭也不吃就走了，我到现在还饿着呢，过来找点残羹冷炙垫肚子。”
　　黄泰岳立马将菜单搁下：“你这丫头怎么不早说，想吃什么？”
　　戚妙眯着凤眼笑道：“要简单的，快点儿的。”
　　黄泰岳点了点戚妙的鼻尖儿：“等着，给你弄个蛋炒饭。”

　　后厨恢复了温馨的热气腾腾，程锦年找了两个小方凳拉戚妙一起坐下。
　　程锦年问：“跟你师父聊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忆苦思甜呗。”戚妙漫不经心拍了拍围裙。
　　黄泰岳颠着勺，火光将他苍老但富态的脸照得通红，他笑道：“你才多大，就忆苦思甜！”
　　程锦年：“跟你师父聊你父亲了吗？”
　　戚妙清秀细长的眉眼露出复杂的疏离感：“聊了。老师说，当年我要敬师父茶的前一天，我爸去找了他，希望他不要喝我这碗茶。他说我爸可能只是不希望我局限在音乐这一条路上。但我觉得，说到底，他就是舍不下Function的家业，在他的观念里，我的一辈子就是理所当然要为戚家奉献的，至于我自己喜欢什么，并不重要。”
　　“妙妙，他舍不下Function，其实也没什么错，对不对？”程锦年接着问，“以你们家的条件，戚家为什么只有你一个孩子？连和虞乔都没有再生，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这……我还真没想过。”
　　黄泰岳不知不觉间已经将一盆鲜嫩晶莹的蛋炒饭端上了料理台，冲戚妙道：“你啊，这些年大概就想着自己那些事儿了吧。哎，现在的孩子都这样，我不围着你转，你也别围着我转，但我得围着我自己转。”
　　戚妙夹起一筷子蛋炒饭伸进嘴里，顷刻间细长的丹凤眼撑出了前所未有的宽度：“我去，太好吃了！”
　　程锦年舔了舔嘴唇起身又找了双筷子，伸进戚妙的盘子里撅起一坨塞进嘴里，刹那间蛋香四溢翻卷在唇齿间，他还是第一次吃蛋炒饭爽到想来杯酒搭配一下。
　　程锦年控制不住地跟戚妙抢食，边吃边说：“之前跟虞乔做生意的时候，我听她说起过，老戚年轻时在新疆当兵转业回供销大厦前，你妈妈在新疆怀过一个孩子，但没保住。”
　　“你说什么！”戚妙扒拉饭粒的手突然停住了。
　　程锦年微微摇头叹了口气，干脆把盘子都接了过来自己吃：“你妈妈流过产！所以到他们将近40才有的你，你爸爸不愿意再分任何爱给别人，所以连跟虞乔都没再生。妙妙，你爸爸后半辈子一直都在商场上打滚，你喜欢的东西他一点也不懂，也不能理解你的传统艺术情怀，所以他可能只是怕你走了这条路，会离他越来越远。但是至少他现在知道自己错了，伤害了你他很后悔，这绝对是真的。那把琴，就是他买来要送给你，希望你回家的。”

　　满是饭香味的后厨陷入了寂静，只剩下程锦年淅淅索索吃饭的声音。
　　黄泰岳指着自己的刀具打破了平静：“妙妙，你看酒店给我配的那一堆的专业刀具，你觉得我有那么多刀是用来做什么的？”
　　戚妙淡淡说：“还能做什么，做菜呗。”
　　“哈哈哈，”黄泰岳抚着肚子笑道：“做菜给我一把普通菜刀就行了，那些刀啊，我就以防哪天我女儿被男朋友欺负的时候，我腰里揣满了它们去教训那小子用的！”
　　戚妙被口水噎了下：“……厨子的职业病？砍人不同部位用不同的刀吗？”
　　黄泰岳叹了口气，将锅铲收拾干净整齐，喃喃道：“哪有父母不爱儿女的，方法不同罢了。”
　　戚妙：“……”
　　“嗯，好吃！”程锦年不顾呆坐着的戚妙，稀里哗啦把盘子里的饭全吃完，抹嘴看了下时间，“腾”地跳了起来：“糟了！总裁要饿死了！”说着端起那一锅海鲜拔腿就要走。

　　程锦年忽然发觉耳边静悄悄的，他站在门边回头望去，戚妙坐着，黄泰岳陪她也坐着，一老一小都坐得低低的，同时各怀心事地右手托腮眼神木讷，深夜的后厨仿佛变成了全日制托儿所。
　　程锦年对戚妙说：“有空回去看看你爸吧，哪怕没话说，就像你们这样在一起坐一会儿也好，又没多难，是不是？”
　　戚妙托着腮的右手食指一下一下敲在脸颊上，细长的眼睛眯着，对程锦年说：“好不容易回趟家，空手去……不好吧？程哥有办法帮我把琴从池总那儿要回来吗？”
　　“……”
　　程秘书恨死这把破琴了！！！

　　“你说什么！”池程卷着豪华海鲜面的手停在半空中，热气绕着手腕蒸腾而上，鲜香缠绵。
　　“呃……”程锦年跟池程并排坐在小吧台上，抬手揉了揉鼻翼，尴尬一笑，“你看啊，妙妙好不容易答应去跟老戚缓解关系了，这把琴对他们来说挺重要的，你就成人之美，做个有情有义品德高尚的君子，多好！”
　　“敢情君子都是花钱花成我这样的？！”池程咬牙切齿地嚼着龙虾肉，“你刚花了我几十万买床垫，现在还要让我几千万打水漂，程锦年，池氏请你这秘书成本太高了，以后你跟别人认识的时候，就自我介绍说‘我叫程锦年，特别能花钱’！”
　　程锦年讪讪一笑：“池氏下面一家小小的‘米粒金融’一天赎楼垫资的钱就要一两亿，这点钱，池总根本没放在眼里是不是。”说着，他拿起筷子在池程碗里扒了一口面，吞下肚后嫌弃地皱着眉头说：“唔，我煮的豪华版海鲜泡面都没有黄主厨的平价蛋炒饭好吃。”
　　“你说你刚在下面吃了蛋炒饭？还没给我带一份上来，还让我等到差点饿死？！”池程的眼神几乎想要深夜当一回电锯杀手。
　　“……”
　　池程吞下一个生蚝后，故意挑衅地看着程锦年：“我把琴还给老戚可以，那盼姿的礼物怎么办，我可是说好在禾禧展出一阵子就要给她送去的。”
　　“这……”
　　池程撑着头凑在他耳边问：“怎么？前两天接吻的时候你可还满脑门想着顾小姐，就把我一脚踢开，现在倒是记不起她了？”
　　“闭嘴吧你！能不能别提那事了！”程锦年将池程的下颚掰向一边，把筷子和白眼一起丢回给他。
　　池程吃完面丢下饭碗，往微波炉里塞了一杯牛奶，转头对程锦年说：“明天让虞乔派人在绮罗的专柜里挑根项链或者送双鞋过来，哦，包也行，她也喜欢。明天上午要和Max开会，下午我要接待一个重要的客人，你帮我去拿给盼姿吧。”
　　“嗯？”程锦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池程已经将那杯温好的牛奶塞在他手里，伸了个懒腰回房去睡了。
　　藏蓝色的真丝睡衣在池程抬手间撩起了一个角，露出他嫩黄的皮卡丘内裤和腰侧一截膏药贴，和他头上那个伤疤一样的刺眼。程锦年的眼神像是要被吸住了一样，池程侧过身不怀好意地说：“程秘书看来对我的腰的确有兴趣啊？”
　　“池程！”程锦年没有听进去他的玩笑话，反而叫住了他。
　　“怎么了？”池程转过身站在沙发边疑惑地看着程锦年。
　　“当年车祸的事，能告诉我一些细节吗？”
　　“细节？你想听什么？”
　　“比如，你当时准备去哪，为什么会发生车祸？”程锦年握着牛奶杯，定定看着他。

　　屋外，冬季随着冷空气而下的风说来就来，穿梭在渐渐枯黄的草坪中起伏如一条漫爬的巨蟒，下午还只是湖面的那一股股疾风，此时已然变成席卷大地的风浪，草坪上那棵树被风吹得往一个方向倒去，像个形单影只随时站不住的老人。
　　然而萧索与风声却被禾禧卓越的隔音玻璃隔绝在窗外，室内依然温暖安宁。
　　“锦年。”
　　“嗯？”
　　“晚安。”
　　“……”
　　池总回避了程秘书的问题，转身回了房间。隔间门没有被他关上，隔壁的灯光却在程锦年的呆立中倏而熄灭。
　　这个冬季究竟会偏暖还是偏冷，程锦年可以从大气环境和冷空气活动中分析出大致答案。可他老板的心思，总在他掌握之外的忽冷忽热，难以捉摸，程锦年一直都觉得自己就是个疏于业务的不合格的秘书。

作者有话说

　　程秘书：这把破（pe）琴还有完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