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消停了没几 ...

  •   初冬的湖畔,风起寒意,那棵香樟维持着暗沉的深绿,在浮荡的水系边仿若独自矗立在天地间的孤独诗人。
      薛如雪丧眉耷眼地抱着姨娘在草坪上表演心肌梗塞。
      程锦年挑眉看着她:“你怎么了?西子捧心不符合你倒拔垂杨柳的人设,快醒醒!”
      薛如雪哀叹道:“早上对着镜子看到我被装修摧残的脸,吓得手一抖,挖了一大勺的腊梅面霜掉在了地上,简直就跟剜了我的心一大勺没区别!”
      “……”
      薛如雪冲着胥子湖大喊:“苍天啊,大地啊,程哥啊,我和禾禧什么时候能一起结束水逆啊!”
      程锦年抽搐着嘴角:“我既不是学气象的,也不是学卦象的,你上天入地地摧残可别捎上我。”
      薛如雪嫌弃道:“我这是高端星象学!”

      依旧是不咸不淡的生意,禾禧在蛰伏,像是一切就绪后的蓄势待发,只是在等一个破土而出的机会。
      这个季节午后的和煦暖阳比任何时候都要舒服,天空没有很蓝,却像一张透明的薄纸,阳光偏着角度斜射而下,胥子湖水面碧波荡漾反着金光。没有船只,没有观光的直升机,只是一片城市风景湖,却因为宽阔的水面和天相连,给人无限宁静和安逸。
      禾禧的地界围栏内,白纱层层叠叠飘起在风里,一对住在禾禧的客人正在香樟树边拍婚纱照。围栏外,一个老头推着轮椅上的老太太散步在胥子湖步道上,走到禾禧的围栏外停了下来,老头俯身给老太太掖了掖围巾,坐在她身边的木条凳上望向湖面,日光悉数洒在银白的发丝间,似是泛着光的勃勃生机。
      程锦年望着他们,心里瞬间淌过稳如泰山般的平静,他转头看向背后酒店大楼的四层,幕墙玻璃望不见里面,但他知道池程也许在窗口处望着他,也望着被禾禧隔断的胥子湖步道。

      风凉了,已经是十一月的最后一周。
      一个吻可以轻易被打断,但一段不愉快却很难找到修复的机会,更何况是别扭了这么多年的荒诞青春。自从池总和程秘书那天的不愉快之后,两位敬业的上下级便极少再谈起私人话题,平日里程锦年依旧寸步不离跟在池程身边,两人房间的隔间门却自那天到现在一直紧紧关着。
      唯一的改变是,不知何时起,池程觉得自己身下的床垫被人换过了,黑暗里反复折磨着他的腰伤因为这硬质弹簧床垫而得到了缓解。

      手机铃声响起在草坪上。
      程锦年接起电话:“池总。”
      “开车到门口等我,去‘繁星’。”
      “好。”

      从禾禧开五分钟跨过堇秋大桥便可绕着湖边车道拐到繁星演艺中心——湖边那座抽象钢琴式建筑。俩人在车里依旧没有说话,下车后池程径自走向演奏大厅,程锦年被迎面而来一股猛烈的湖上风吹得倏而顿住脚步,返回车上将池程的外套挽在手里。池程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喉头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出来。

      风在吹,吹得心也总在动。

      演奏厅里,表演刚开始不久,程锦年掏出姜琮搞来的贵宾证出示给门口的工作人员,俩人在和悦玲珑的古筝声中落座。
      台上的音乐家正在弹奏《蕉窗夜雨》,琴声宛转悠扬,身边的听客或闭眼沉醉,或微笑含泪,但池程和程锦年都对音乐不太在行,听不出什么门道。池程虚握着拳头抵着嘴唇,偏头和程锦年靠近,问他:“你说她今天会来吗?”
      “今天咖啡厅还那样,不是很忙,应该能走得开。”程锦年没看他,嘴里轻轻回答着。
      演奏厅的建筑都有混响和吸音的特别设计,落座其间,连呼吸都带着独特的质感,程锦年对台上的拉弦和吹管乐器都没怎么走心,因为他发现池程在身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清晰地撞进自己的耳朵,绵密悠长自带回响,搅得他心跳已经跟不上乐曲的频率,有些乱了。

      酒店里,薛如雪将姨娘抱回戚妙怀里,转身上楼继续盯进行到一半的宴会厅装修。
      咖啡厅门口是戚妙和高瀛布置的四层粉色西点台。双莓系列下午茶上市第三天了,但戚妙转头看了一眼咖啡厅,依旧是稀稀拉拉的几个在等人的客人,美轮美奂的西点台仿佛一个不会说话的美人儿,装扮靓丽地迎着宾,却无人问津。
      高瀛倒是毫无所谓,酷酷的脸上不急不躁,依旧在吧台展示柜中将每一个西点摆弄整齐。
      禾禧的咖啡厅外就是草坪,落地长窗将宜人湖景收成一幅斑斓绚丽的油画。
      戚妙倚窗而立犹豫良久,故作轻松对高瀛说:“我出去一趟。”
      高瀛靠在吧台边,笑问:“今天你师父演出?早该去了,等到现在干嘛!”
      戚妙将姨娘搁在高瀛肩头,顺着它的脊背撸了撸毛,低头解下围裙朝门口走去。

      刚踏出门边,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儿探头在咖啡厅门口,抖着小碎步激动地对着四层粉色甜点台拍照。
      一个女孩有些怯生生地问刚走到门口的戚妙:“下午茶套餐今天有供应吗?”
      戚妙捏紧手里的围裙微微愣了愣,立刻点头道:“有的有的,八款西点,六款咖啡,各选一。”
      女孩随即朝大堂招手呼喊一声:“来吧,喝下午茶了,别看了。”
      大堂里正在参观古琴的近十来个姑娘一拥而上。

      女孩们一进咖啡厅,就争先恐后在草坪、湖面、天空为背景的落地窗前拍照,刚刚还冷冷清清的咖啡厅,一下子像丢进了一个蜜蜂窝,又甜又吵。戚妙重新系上了围裙,和几个服务生张罗着西点和咖啡,一下子有些没适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火爆生意。
      一个女孩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哎呀,我想起来,禾禧有一只镇店肥猫,直播上很火的!”
      戚妙正弯着腰张罗桌子,扬起丹凤眼说:“姨娘这会儿在睡觉,这家伙懒得很,等它醒了我抱它过来。”
      “好呀好呀!”女孩转而回过头问旁边的人:“小于怎么还不来?演艺中心的演出结束没?她说结束就过来的,你们发消息催催她。”
      “我来催我来催!”
      “啊这个草莓蛋糕和树莓提拉米苏太好吃了!你们快尝尝。”
      “我拍照发朋友圈呢你们等会动勺子。”
      戚妙见女孩们七嘴八舌的,便笑着问:“你们是微信号上知道我们的下午茶套餐吗?”
      “是啊,早就想来了,好不容易等到学校科技节的时候课程不紧张,我们就过来了。”
      戚妙心念一转,回吧台拿了一瓶粉红气泡酒,给几个姑娘各倒上一杯:“各位回学校多帮我们宣传,送一瓶酒给你们。”

      女孩们的笑容晕开在粉色的气泡中,戚妙望向湖边,耳边的吵闹声夹杂在碳酸愉悦的细腻声响中,越发悦耳动听,仿佛比演艺厅里某一支乐曲更加撩人心弦。戚妙也是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那一刻几乎是没有半分犹豫便转身回了咖啡厅。
      演艺中心就在离禾禧很近的地方,有时候梦想也离得很近,辗转间尽是选择,她记得松林曾经教过她——随心随境。那时她还小,不懂是什么意思,被老戚把自己的音乐理想搞得乱七八糟的时候,她也曾想过这四个字,但她始终没能想明白。
      这时候她终于有些懂了,松林知道她身上有属于自己的责任和压力,音乐又是一个需要加倍毅力和执着的事业,戚妙一辈子大概最难做到的就是境随心转。

      演奏厅里,松林的表演刚刚结束,观众依然沉浸在古琴声中,掌声不断。程锦年转头问池程:“妙妙还是没来,那是直接去找松林吗?”
      池程淡定扶了扶银边眼镜,用不合群的频率和在人群里,一掌一掌慢慢拍着手问:“你对别人倒是挺直接啊。”
      程锦年撩起眉毛:“那池总的意思,是迂回战?”
      池程继续鼓掌,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浅浅笑意:“妙妙不来看演出,那你就去请大师到禾禧来看看古琴。”
      程锦年无奈道:“你去请难道不是更有诚意?”
      池程看了看台上的松林,转头冲程锦年眨眨眼:“搞定老男人你比较有办法,尤其是戚妙家的。”
      “………………”
      消停了没几天,池总又开始在作死的边缘试探。

      后台,松林刚接受完本地媒体的采访,出人意外的,没有被众人环绕,只是一个人在后台整理行装。他穿着月色长褂,眉眼轮廓分明,清瘦的面容颧骨突出,背脊挺得很直,60多岁的年纪丝毫不显老态。他收拾东西的动作行云流水般极轻也极利索,以至于程锦年走进来的时候两人都似故人重逢般并没有意外的表情和动静。
      松林抬头看了面前俊秀的青年一眼:“找我?”
      程锦年双手交叠身前微微躬身:“先生今天的演出非常成功,恭喜您。我是禾禧大酒店的程锦年。”
      松林疑惑:“酒店?我不住酒店。”
      程锦年笑道:“不是请您住酒店,松林先生辛苦了一天,不知有没有兴趣去禾禧听一场古琴演奏。”
      “哦?”松林的脸上露出颇有兴趣的神采:“禾禧不是请我去弹琴,而是请我去听琴?”
      程锦年微笑:“是的,‘无底琴’最近在禾禧展出,不知松林先生是否有兴趣?”
      “‘无底琴’?”松林的笑别有深意,“哼,那把琴不是在那老顽固手里吗?好琴我的确有兴趣,但是,好琴遇不上好主人,那还不如一把最普通的琴。程先生,谢谢你的邀请,但我还是不去了。”
      程锦年并不着急,掏出手机打开禾禧的公众号,点开戚妙那日在大堂里抚琴的视频放到松林面前:“先生没有急事的话,您先看一下这个。”

      二十分钟后,池程正靠在车边抽着烟,转头间看到陪着松林走过来的程锦年,池程嘴角挑起深深的笑意,继而转成胸口起伏的朗朗笑声。他把烟头掐灭在身边的垃圾桶上,再次看向程锦年时,池程的眼神聚焦着,含笑的眼角闪出动人的光。

      夕阳西下,水天之间的浅橙和水蓝自然过渡。
      戚妙在咖啡厅的落地窗前收拾着一桌桌的杯盘狼藉,围裙上沾了一下午的咖啡和奶油污渍,显得脏乱不堪。她将托盘放下,抬手去挽身后散落的头发,黑色皮筋在手指和长发间缠绕了两圈后慢慢停了下来。
      戚妙抬眼看到窗外草坪上,一个老者在初冬的傍晚穿着单薄长褂,临湖盘腿坐于大树下,脱落了琴漆的乌木古琴在他膝上,正被弹奏出天地之音。
      戚妙缓缓走到老者身边,踟蹰着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与眼前的人事物格格不入的制服polo裙。松林没有抬眼看她,只说了一句:“心远地自偏”。
      戚妙便于他身边坐下,《山居吟》咏叹在茫茫湖水间,金色斜阳披盖而下。

      程锦年抱着姨娘在大堂南门前看着草坪上的两人,忽然,林霁月快步走过来。
      “程秘书,大堂接到十几个中餐厅接下来几日的预订电话,说都是老街坊,听说毛师傅要来禾禧上班了,迫不及待要吃他做的点心,这……毛师傅不是下个月才上班吗?这事您清楚吗?还是我直接问莫总监。”
      “我没听说啊,我问问她。”程锦年话音刚落,手机里响起莫荔荔的电话。
      “程秘书,我刚接到毛元城的电话,他说可以提前来上班,明天就报到,我已经和姜总说过了,麻烦你和池总说一声。”
      程锦年挂了电话,池程就走了过来,问:“什么事?”
      “毛元城明天就来上班,人还没来,中餐厅就定满了,而且还是那些你觉得拉不来的退休叔叔阿姨们。”
      池程勾唇笑笑,双手插袋站在门边望着草坪上的戚妙和松林,淡淡说:“好事儿啊。”
      两人和肩头一猫并排站着,黄昏间片刻的宁静尚未持续多久,姜琮从俩人身后窜了出来,抱过程锦年肩头的姨娘在怀里撸着。
      自从高科园年后交流会的事谈下来以后,姜琮一直在和各家企业联系,但是电话销售的效果不太理想,于是这大半个月的时间姜总带着江唤黎忙着亲自到各家企业登门拜访。这会儿刚从外地出差回来,一身的风尘仆仆,脸上倒是添了成熟男人的沧桑感,越显硬朗帅气。
      “戚妙身边那老头是谁啊?”姜琮抱着姨娘问道,转身朝林霁月悄声说:“外面冷,去拿件制服大衣给妙妙。”
      程锦年答:“她的古琴老师,松林。”
      姜琮瞪大了眼睛:“就那个古琴大师啊!?跑禾禧的草坪来弹琴?我的妈,你俩竟然还这么淡定看着?这么好的宣传卖点就让他们这么坐着?暴殄天物!行政呢,宣传呢,公关呢!”姜总转头就忙着打电话叫人。
      池程斜眼看着姜琮:“你舍得去破坏他们那么宁静的气氛?姜经理,你的会员卡和演艺中心的合作计划还要不要了,你这满身铜臭味怎么跟人艺术家搭得上话。”
      姜琮单手抱猫,抬起手挠了挠头,眼神放光道:“哦对,说起铜臭味,交流会上那些企业,这两周搞定了其中三分之二的客房预订,都签了长期合作协议,配套的会议和宴会也在陆续安排,”姜琮一撩眉,“池总还满意吗?”
      池程扶着银边眼镜,淡定道:“很正常,该发力的还在后面,耐心点。”
      程锦年笑笑:“看来禾禧的水逆结束了。”
      池程:“你什么时候开始观星卜卦了”
      程锦年:“薛主管给派的活儿。”
      “那我再给派个活儿。”池程一脸挑事儿地看着他。
      程秘书隐隐感觉池总又要蹬鼻子上脸,皱眉问:“什么活儿?”
      “晚上我要吃海鲜泡面宵夜,豪华版,顺便,你可以交待下我房间那张床垫是怎么回事。”
      “………………”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