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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祝你生日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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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景苑。
程锦年推门进去时,顾杏宝正戴着老花镜歪头对着报纸上一行字发愣,见程锦年进来了,便把报纸戳到他面前,指着标题问:“这个‘融州人过立冬有何套路’,‘套路’是什么意思?”
程锦年放下那只饭盒,接过报纸看了一眼,新闻里大约说的是融州旧时过立冬家家户户吃桂圆、吃核桃,酿黄酒、进补炖汤吃膏等等传统风俗,现在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还会去遵守,即便做也纯当商业化的套路在耍。程锦年一时不知该怎么给顾杏宝解释这个‘套路’的意思,捏着报纸犹豫了半天,一刹那发觉顾杏宝像坐在舞台下努力注视和揣摩着这个光鲜亮丽的台上世界,周身只剩过去留下的尘埃,而台上的人已经转得飞起,再也记不起她们这些旧时光里的人。
顾杏宝本来也是闲来无事,见程锦年不吱声,便作罢道:“瞎问的,别管了,晚上在这儿吃吧,我买了蛋糕。”
“嗯,吃。”程锦年说着便起身给顾杏宝收拾卧室,从枕边翻出他妈妈那本牛皮纸面的笔记本后,呆呆地坐了下来翻看着。
顾杏宝忽觉程锦年像是有心事,倚在门边问他:“又跟池程吵架了?”
程锦年心里本就有些烦躁,听到池程的名字便愈加不耐烦道:“吵什么架,他是老板,我是员工,我跟他吵得着嘛!”
顾杏宝伸出手指虚点了点他:“我能骂他说他,但你不能!当时你妈妈留下这房子产权不明,一直说是她原来研究所的房子,不是我们家的私房,还不是池程那会儿找了人解决的,否则我住哪去。这些年你在他身边,他对你怎么样,自己心里没点数?他是把你当普通员工呢吗?多想着人家的好!”
程锦年苦笑:“瞎想什么呢,人家有女朋友。”
当年程锦年和池程搬到一起后,顾杏宝也没过多追问他们俩的关系,程锦年觉得可能因为顾杏宝一辈子太苦了,见了太多生离死别,女儿女婿意外身亡,程锦年的外公经年累月地被重伤拖着,顾杏宝一直到伺候老伴儿过世后才从乡下出来照顾已经高中的程锦年。
顾杏宝心里比谁都简单,活着的人,只要好好活着,怎么都好。
毕竟没有什么证能保证一个人永远不离开另一个人,结婚证房产证都不能,如果池程能一直守着程锦年,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池程最后没有做到,这让顾杏宝怨恨到现在。
池程今晚的宴会不需要程锦年陪,再加上程锦年知道他今晚有约,于是有些故意地没把手机放在身边,晚饭时才拿出来看了一眼,
9个未接来电全是池程的,加一条信息:
【在哪?】
程锦年放下筷子,回他:【下午在帮外婆收拾屋子,没看到电话,有事吗?】
直到晚饭吃完池程才回信息:【没事,我今晚不回来。】
程锦年看完消息便把手机摔在了一边。
明天立冬,是顾盼姿的生日,池程每年都会提前一天陪她过夜,这是池程这两年在立冬必做的事。
程锦年边洗碗边走神,热水器的水温刚刚调高过,开到最大档就非常烫,程锦年没留神手背被热水冲得通红,心里也一片焦灼。
“外婆,那边的钥匙,你还留着吗?”程锦年洗完碗走出来,若无其事问道。
“哪边?桔园吗?”顾杏宝将切好的蛋糕递了一块给程锦年,程锦年沉默着接过来,点了点头,顾杏宝道:“在的,我给你去拿。”
当年程锦年离开时把自己的钥匙留在了屋里,顾杏宝手里的钥匙却忘记了还回去,程锦年以为房东收回房子肯定要换锁,却没想到池程一直没把房子退租。
离西景苑一个红绿灯路口的桔园小区也是融州老城区里几个老旧住宅区之一,除了多了几盏路灯,近十年也没有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路牙被汽车压得东倒西歪,稀疏的小区绿化带被改成了临时停车位,每栋楼的楼道里都塞满了电瓶车,头顶是铺天盖地乱扯的网线。
程锦年刚走进小区就觉得心口被沉沉的夜色堵得无法呼吸,他甚至都没有抬头去找楼号名,光凭着脚下的本能就走到了17幢跟前。
楼道里一片漆黑,程锦年每走一步,都仿佛能听到池程走在前头的脚步声。
他每走一步心都狠狠揪着疼,池程抱着他的日日夜夜像是锤敲心口的酷刑。程锦年握着钥匙的手一直在发抖,甚至有一刻,他想要逃跑,在黑夜无人注视的破旧楼道里夺门而出。可他还是硬咬着牙拖着沉重的脚步一路向上,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门口。
还是那扇门,被胡乱贴着疏通下水道和开锁的小卡片,程锦年摸黑旋开了门锁。
手臂仿佛自己带着记忆一般,自然地打开了客厅的灯。
白炽灯亮起,黑暗倏然消散,程锦年看到那个背着沉重书包的少年第一次踏进这扇门,窘迫和忐忑淹没在剧烈的心跳声里,而少年肩上却忽然一松,书包被池程拎在了手里,身上那些看不见的重量都被那双宽大有力的手掌化为无形。秋冬之交的青春荷尔蒙迸发出激烈的争吵打闹,春末夏初时对前途的焦虑迷茫被一次次温柔的拥吻消解。
可最终,两个少年在这屋里的虚影一晃而过便一下散开了,没什么人经得住命运毫不怜惜的折腾,卧室里曾经清脆的风铃声最终化为了曲终人散的寂静。
人离开了,记忆却开始逐渐变得清晰。
程锦年揉了揉通红酸涩的鼻尖走了进去。
屋里的陈设和程锦年离开那天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没了多余的零食杂物,也更干净了,看得出来九姨一直在定期打扫。
程锦年的眼睛才刚刚适应屋里的光亮,有些恍恍惚惚地走进卧室,床上的床垫不知被收去了哪里,只剩下简陋的木质床板,程锦年高三复习时的那张原木书桌还留在原地,桌面干干净净不剩下任何东西。
程锦年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到九姨说的池程留下来的东西。
刚想去厨房看看,程锦年瞥眼看到了角落里隔出来的那个不足三平米的储物间,原来那里留的都是房东的杂物,他们俩从来没碰过那个角落,程锦年这会儿却魔怔一般走了过去,拉开了门。
两个白色整理箱摞叠在储物间里,和禾禧套间里的是同一款箱子,只是尺寸大了很多,程锦年在自己沉沉的心跳声中将箱子拖了出来,掰开锁扣,啪嗒——
满满一箱子的练习书、白色试卷和一条绿樱桃小被子闯进了程锦年的视线。
留在这间屋里的不是池程的东西,而全是程锦年当年扔在这里没带走的物品。
夜深,Horizon十楼,池程和顾盼姿相对而坐,以各自最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喝着酒。
“你刚说什么?”池程从手机中程锦年的信息里回过神。
顾盼姿无奈地笑了笑:“我说,台里明年的拉赞助指标已经下来了,我这种‘当红’主播都被分了好多,我……”
“拉赞助和广告的事我给你解决,不用担心。”池程果断打断她。
顾盼姿举起酒杯伸到池程面前:“谢谢池总。”两人碰杯,顾盼姿继续道:“但我不是这意思。”
“?”池程疑惑地看着她,顾盼姿跟他在一起快三年了,每年电台里拉赞助的事都是池氏一马当先替顾盼姿扛下的,今年本也不会例外。
“池程,谢谢你这几年的照顾,虽然我们在一起是各取所需,但是,我知道你对我真的很好。”
池程听出了顾盼姿话里的意思:“你有新的打算了?”
“我很快就会辞职,专心做‘Alice52’。”
池程也不问缘由,只冷静说道:“其实你不必从体制里出来,广告的事我都可以给你解决,Alice你接着做就是了,电台里不会有人拿你怎么样,女孩子,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坏事。”
“池程,你应该了解我,我认准要做一件事,就不会三心二意,我不想给自己留着后路,这样我就不会豁出去了。”
池程了解顾盼姿,这女孩温柔娴静的表面下藏着巨大的事业野心,池程当初选择她也是觉得她这样的人不容易被感情支配。
池程举起酒杯:“那好吧,敬你,希望你一切顺利,晨曦那边我会关照他的。”
“霍总已经很照顾我了,剩下的我自己会努力。”
“有什么规划吗?”池程嘴上这么问,手里翻着手机,见程锦年好久也没有消息,便有些心不在焉。
“第一步先开自己的播音工作室吧,录音、播音、配音都接,还想挖点广播配音界的大咖过来,争取往电影配音发展。”顾盼姿用吸管调着手边另一杯混合果汁。
“年底禾禧要办大型宴会,到时候你过来,说不定有你能用得上的人。”
“好。”顾盼姿见池程有些走神,笑着问他:“在等锦年消息?”
从Horizon望出去的融州深夜,漆黑的大地闪烁着星辰般的灯火,繁华的城市被道路间旖旎的车流灯带划成纵横交错的奇异形状。池程望向窗外,看到玻璃上自己的脸掩映在灯海中,有些疲惫。
池程摘下眼镜揉着鼻梁说:“没,他应该知道我跟你在一起。”
顾盼姿柔声道:“池程,你跟我这样子瞒着他,其实不公平。”
池程躺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当时如果不告诉他我跟你在一起,以他的性格,不会回来在我身边工作,他……”
顾盼姿打断池程:“我不是说对锦年不公平,我是说,对你不公平。”
“你……”
顾盼姿笑笑,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露出抱歉的神色:“亲爱的,今年不能陪你演到明天了,我约了人过生日零点,sorry。”说着,顾盼姿起身凑在池程脸颊边轻轻一吻,笑着说:“不用假装叫/床简直是你对我最大的仁慈。”
池程揉着额角低头笑着:“我还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明天让老杨送到你家去。”
“你是说锦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戚总那里弄来的古琴?”
“那可是我花的钱,你怎么就知道他?”池程佯装生气。
顾盼姿拍手笑道:“行了,别吃醋了,琴你留着吧,省的回头你给我安排分手戏份的时候我还得给你还回来,你就说我免费给禾禧留着展览用。”
池程一耸肩,冲她比了个ok!
顾盼姿刚走两步,忽然回过身:“池程,我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直觉,最近看到锦年,感觉他对你和以前不一样了。这么多年了,人都会变的,以前不爱不代表以后就不会爱,再给自己一个机会试试吧。”
池程低头苦笑,叹了口气朝她挥手道:“去吧。”
待顾盼姿快走到门口时,池程喊住她:“Penny,thank you!”
“For what?”
“For all!Happy Birthday!”
顾盼姿单手将小拎包甩在肩头,手指比出手/枪状朝池程一点:“Bye,honey!”
顾盼姿刚出门,池程便听到一阵慢悠悠的掌声。
霍晨曦从酒吧昏暗的灯光里走来,用美声唱腔无比正经地冲池程唱起了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鹅鹅~祝你天天翘着~~”
池程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偷听别人说话小心烂耳朵。”
霍晨曦一脸崇拜地看着池程,捂着心口道:“要不是亲耳听到,我都要信你跟盼姿姐是真的了,哇,你那一声‘Happy Birthday’,简直,心碎了。”
“滚,别烦我。”
池程是真的没心情跟他叽歪,他现在迫切要考虑的问题是自己晚上住哪。以前顾盼姿生日,池程都会陪她吃顿晚饭一起呆到12点过后,然后各自回家睡觉。今年虽然得继续“欺骗程秘书”大作战,可是池程现在跟他住在禾禧,酒店肯定是回不去了,突然之间回别墅又得让九姨担心,池程又从不住别家酒店,真是左右为难无比烦躁。
池程撩眼看着霍少:“你家楼上今天给我住一晚怎么样?”
霍总连忙摆手:“千万别,徐晚风晚上叫得太大声,我怕你隔墙听着受不住。”
池程一股莫名的急火窜上脑门:“你就不能忍一晚!?”
“这谁能保证!”霍总一脸无辜,实话实说嘛。
“你小心把车胎磨平了!”池程气得甩掉酒杯就出了门,霍晨曦在他身后叫道:“喂!喝酒了不要开车啊,今晚附近几个路口都在查酒驾!我司机在楼下等着呢。”
池程背对他甩了甩手,霍晨曦冷笑一声:“可劲儿折腾吧,我都替你累。”
出了Horizon,池程把车钥匙扔给司机,坐上车说了句“随便开”,便倒头闭上了眼。
他迷迷瞪瞪睡了一会儿,被窗边灌进的冷风吹了个激灵,从睡梦里猛然醒来,发现车正停在一个熟悉的小区门口。
“开哪里了?”池程揉着眼睛费力地分辨着眼前的路。
“池总,您刚迷迷糊糊说到桔园小区,我就开过来了,您看要掉头吗?”司机小心翼翼地答道。
池程想着反正也没地方去,正好可以上去睡一晚,便打发司机:“行了,辛苦你了,回去吧,我自己开进去。”
“池总,您今晚住这儿?”司机不可思议地看着这破旧小区问道。
“嗯。”池程坐回驾驶位,一把方向漂到了17幢跟前。
池程没有骗程锦年,这些年,他的确没有回去过那间房子,他只是来到这幢楼的楼下,望着那扇再也不会亮起的窗户,在车里一坐就是一整晚。
池程疯狂地思念着那个每天都在身边的人,而天一亮,他又必须变回那个再也不在乎程锦年的池程,他觉得自己就快被撕扯折磨成一个濒临崩溃的病人。
漆黑的整栋楼里,每个窗户后面都藏着属于某一段人生的秘密,池程侧躺在车里,按下一点车窗,透过缝隙用微醺着的眼睛扫过每一个窗口。
忽然,瞳孔里倒映出那扇窗口微弱的亮光,在暗夜里像是一盏收了他心魄的夺魂灯。
“不,不可能……”
池程疯了一样推开车门狂奔而出,骤然间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像在寂静的夜空中掀起了山崩地裂般的飞沙走石,每一处残垣断瓦都飞射向他的心脏,发出爆裂的巨响。
整个世界都在他癫狂的心跳和颠簸的步伐中剧烈翻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