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秘书》鹿死星辰

25、第 25 章 他是嫌浪大

　　池程被头顶的绿光晃着眼醒来，懒懒地翻了一个身，转头看到电动窗帘正在一点点拉开。
　　程锦年将窗帘遥控器扔在桌上，转身去衣柜拿了一身厚一点的西装出来，嘴里跟念经一样笃笃笃一大早开始撞着池总的脑壳。
　　“十点半，管委会有住宿行业座谈会，前两天跟你说过的,陈培先钦点你去，别推给姜经理；下午一点是主管的面试；如果结束得早，江唤黎约你时间谈禾禧会员卡换新计划；晚上顾总请你参加一个晚宴……”
　　池程感受着刚刚被唤醒的特别活跃的身体某处，喉结自上而下微微滑动，僵硬地将腰下的小枕头扯出来抱在胸口，并以不显眼的速度慢慢往下挪。他背对着程锦年往床边缩了缩，浑身上下都在思索“我是怎么醒过来的”这件事。

　　池程一到天冷的时候就起得晚，这几年因为工作而被程秘书叫醒已经是常事，他的起床气始终处于一路走高的牛市k线图，眼看就要飙到历年最高值，但池总却发不出火。
　　因为他巴不得眼前这位敬业的“人肉工作日程提醒器”赶紧离开，否则因为一晚上梦到程锦年而下面支起的小小池就要羞涩地得见天日了。
　　程锦年没发现他的异常，以为就是惯常性冬眠症状，便没好气地半跪在床上扯他被子：“九点半都过了，快起来！得罪管委会爸爸你想继续喝胥子湖上的西北风吗？”
　　池总面不改色强行转移话题：“胥子湖上也刮西北风？”
　　“事实上融州的西北风受蒙古冷高压控制，跟胥子湖没毛关系，能起来了吗？”程锦年机关枪般回答完已经快没耐心了，说着就要去抢他抓在下腹部的小蓝枕头。
　　“别别别，等下！”池程连他的手一起抓住按在了身上。
　　程锦年隔着垫子忽然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猛地抽回手，脸“唰”的一下立竿见影地红了。

　　程秘书可是个看GV都不带脸红的温吞水，但池程早上的反应以前住在一起时程锦年也遇到过，他每次都脸红心跳，慌不择路。
　　池程把原因归结为自己的尺寸过于可观了，让人不得不在视觉和触觉上产生了冲击而使得程锦年萌生自愧不如的哀怨。

　　“快起来！我……我去叫早餐上来。”程锦年慌张着要走，被池程一把抓住了手。
　　“我昨晚梦到你了。”池大狗子一大早被撩起的欲望支配得口没遮拦，实话脱口而出。
　　程锦年被他抓着一只手走不得又挣脱不得，便叹了口气坐在了床沿，无悲也无喜，一脸看破红尘地问：“梦到什么了，打马赛克了吗？”
　　池程撑着脑袋，不可思议地眯起眼睛：“想不到你喜欢看欲盖弥彰的骑兵？不科学啊……”
　　程锦年抬手就要削他，被池程一把揽住腰紧紧抱着，耍赖般靠在他身后，闷声道：“我梦到，桔园要拆了，到处都是楼板机器和废墟灰尘，地震一样一片狼藉，我被很多人拉着，可我想要冲进去。”
　　“你想冲进去做什么？我在里面吗？”
　　池程闷在程锦年后腰处笑了笑：“你不在里面，你在很远的地方冷静地看着我，好像天塌地陷都不关你的事。我想进去，是因为我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
　　“……”
　　程锦年环顾了下房间，池程的行李的确很少，但他的所有东西都在别墅里而不是在桔园。当年是程锦年最后一个离开的，他反复检查过衣柜、鞋柜、抽屉，池程的东西早就先于他就搬走了。
　　关上门，一刀两断，即便心里堵着一口血。
　　这是在程锦年记忆里，属于他和池程的一种结局。

　　于是此时此刻程秘书的结论是，池程应该是在忽悠他，肯定是梦到了人形马赛克！
　　程秘书动用掀被子大法将池总从床上蹬了下去。

　　池程磨蹭到十点多才下楼。
　　“池总早，程秘书早。”林霁月梳着周正的发髻站在大堂冲俩人点头，巧笑美目总惹人侧目多看两眼。
　　但程锦年却匆匆颔首便朝门口走去。
　　大堂里，带着生意伙伴来签定点酒店协议的霍晨曦见程秘书嘟着脸，一路脚底生风地直奔门口老杨的车上，池总却眯着眼淡定自若地跟在后面慢慢走着。
　　霍晨曦拽住池程胳膊：“诶诶，你家宝贝疙瘩怎么又被你惹着了？”
　　池程一脸嫌弃拍开他的手：“程秘书是嫌胥子湖上的西北风刮早了！”
　　霍总今天又在脑门后梳了个可爱的小揪揪，更像一个浪荡的花花公子，他猛一缩脑袋：“什么？已经开始刮西北风了？所以他是嫌风大了？”
　　池程：“他是嫌浪大了！！”

　　从管委会开完会吃了饭回来已是下午，池程和姜琮、莫荔荔、陈靓去了4楼会议室开始面试，程秘书回房间偷得半日闲。
　　趁“池总管”不在，程秘书认真严肃地点开电脑，看着霍总拷给他的满满好几屏的文件夹，怀着选妃般复杂的心情，犹豫着该临幸哪部有益身心健康的小电影。
　　忽然，“滴滴”——房门被打开了。
　　程锦年慌乱着盖上笔记本电脑，差点崴了手，心里默默哀叹：G了个V的，大概自己这辈子跟小黄片八字不合。

　　九姨穿着一身笔挺的禾禧制服推着打扫车站在门口。
　　“锦年你今天在房间啊？”九姨有些意外，边收拾东西进门，“今天上午老杨说要送池程，就下午接我过来了。”
　　“是的，早上我们去管委会了。”程锦年起身接过九姨手里沉重的吸尘器：“九姨，你以后有事就不要天天来，房间我会给他简单收拾的。”
　　“我在别墅一个人也闷，过来一趟又不费事的。”九姨拎着东西去了池程房间，转头冲程秘书刚刚奋力合上的电脑道：“诶锦年，你管你做自己的事好了呀，我不影响你工作的。”
　　妈耶，程秘书红着脸尴尬一笑：“啊，不影响……不影响。”

　　行政楼层会议室。
　　餐饮部的面试刚刚结束，池程和姜琮对猎头公司挖来的几个人印象还不错，姜琮正在征询莫荔荔的意见。
　　莫总监的白色制服衬衣领沾到了一点点口红，在她瘦削白皙的脸映衬下显得特别惹眼，莫荔荔自己却未察觉，冷静地分析着：“那几个人从业履历还算够格，外形条件也不错，就是看上去都还有些愣头青，谈吐不是很稳重，上来就大谈酒店餐饮改革。”
　　池程接话：“Jas/mine，你那里今年要有些新动作，禾禧的地理位置和酒店定位决定了餐饮销售得走年轻化多元化的路线，毕竟因为观念和价格的关系，我们很难去抢‘退休的叔叔阿姨’这个庞大客户群，只能在别的方面下手，他们有想法未必是坏事，你成熟稳重，他们思路活跃，我认为跟你互补还是不错的。”
　　莫荔荔：“……”
　　姜琮忽而笑道：“怎么感觉是在相亲。”
　　池程身体往后仰在椅子上，戏谑他：“姜总这方面经验丰富啊。”
　　“切！”趁着面试休息，姜琮起身出门上厕所。

　　池程问陈靓：“第二个面试的岗位是什么？”
　　陈靓毕恭毕敬解释道：“是前厅部主管。”
　　禾禧的房务部统管前厅和客房，房务部代理总监李孝利兼任了客房部主管，便觉得自己肩上压力太重。况且三个总监里，莫荔荔和江唤黎都是副总级别，而李孝利目前还不是，虽然直属程昱的嫡系，李孝利仍然觉得自己吃了大亏。李总监信奉“有多大帽子干多大事”的工作理念，觉得自己肩膀总漏在帽子外面刮风淋雨着实凄凉，于是一直不遗余力地自减压力，对前厅部放任自流、不闻不问。
　　好在前厅部包括前台接待、话务中心、商务中心、礼宾部等都各自有林霁月这样的负责人，尚还算运转得过来。在池程看来，禾禧管理层缺失、职责归属不明，压根儿就是个缺脚凳子，摇摇欲坠简直合情合理，没塌已经是万幸了。

　　片刻后，姜琮拢着西装衣襟走了进来，路过莫荔荔的桌前，悄悄递给她一支去渍棒，手指摸着自己的下巴后顺势抠了抠衣领。
　　莫荔荔疑惑着接过去渍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到口红的衣领，猛地转过身去用去渍棒擦。
　　这一幕看在了池程眼里，他扶着眼镜冲坐在身边的姜琮玩味道：“真是个好礼物啊，姜经理。”
　　姜琮白他一眼：“认真面试，池总。”

　　23楼套间里，程锦年昏昏欲睡地坐在电脑前看文件打发时间，门窗被九姨打开后吹进雨后带着凉意的风，倒是把人催醒了几分。
　　忽然，程锦年听到池程房间里“呼啦”一阵很大的声响，程锦年警觉地窜起身跑了过去。
　　幸好不是九姨摔倒了，倒在地上的是池程衣柜面前一只小整理箱。
　　九姨扶着腰不好意思地说：“真是老了，想给他把柜子里的毛衣拿出来，谁知道翻出来这东西，手一滑没接住。”

　　这个小整理箱置于衣柜上方的搁板上，程锦年每天开池程的衣橱都没怎么留意。
　　程锦年蹲下身，将倒扣在地毯上的箱子翻了过来，里面的东西铺了一地。
　　一只用剩半截的润唇膏滚到了程锦年脚边。
　　那是池程第一天来禾禧开会时程锦年递给他的。程锦年循着润唇膏滚过来的轨迹，一路还看到了文具、围巾、打火机、饭盒、心率监测手表和……张娇娇塞在池程手里，被池程扔给程锦年后，程锦年又不知丢在了哪的那包五香豆。
　　——通通都是程锦年不经意间留在池程那儿的东西。

　　程锦年捧着顾杏宝给他们俩装蛋饺的饭盒，盘腿坐在了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九姨微笑着蹲下来收拾，扯着被程锦年的腿压住的围巾用力一拉，把程锦年拉回了神。
　　“池程这个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老喜欢留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哎，也怪她妈妈走的早，他就是念旧。”九姨边收拾边感叹。
　　“老喜欢……”程锦年试探着问：“他还留了别的？”
　　九姨收拾完东西起身把箱子原封不动给池程塞进柜子里：“这点东西算什么，你们原来住的那房子里还有一堆呢，都不舍得扔，也不晓得是你的东西还是他的东西。”
　　程锦年想起池程早上起床时说起的梦境，喃喃道：“那房子里……还真有东西？九姨，你后来去过？”
　　九姨一脸诧异：“你不知道啊？他没把房子退了我以为你知道的呀，他去美国以后关照我每个月都去打扫的。”
　　照这么看，出租屋里的水电费应该是九姨打扫的时候留下来的。
　　“那……他自己回去过吗？”
　　“那我不知道了，应该没有，反正我没有遇到过他的。哎，他这么忙，你天天跟在他身边，你不晓得的事情我怎么会晓得，你们这两个小孩也真的是，天天面对面，心却还隔着肚皮。”九姨拍了拍身上的灰，收住脚步问：“锦年，你想回去看看吗？钥匙在我这里的。”
　　程锦年的确动了这个念头，但是他不想让池程知道，便朝九姨摇了摇头，手里却紧紧捧着顾杏宝的饭盒。

　　面试结束后，池程和姜琮并排大步走回办公室。
　　池程抬腕看了下手表，心里惦记着明天是顾盼姿的生日，今天晚上约了她过夜，心不在焉问姜琮：“怎么样，比较中意哪个？”
　　姜琮见程秘书不在，便主动收拾文件，开始倒茶：“蒋娴原来是四星级酒店的前厅部主管，经验丰富，各方面条件不错，至于那个……蔓融的唐笑，五星级酒店从业经历倒是挺丰富的，从门童到前台到销售到后来的大堂经理，怎么什么都干过。”
　　“而且，还是不同的外资品牌大酒店！”池程补充，顺手给程锦年拨了个电话，没人接。
　　姜琮微微拧住眉心：“你是怀疑他的履历？”
　　池程第二个拨给程锦年的电话还是没人接，心里十分不爽，语气冰冷道：“但面试的时候他的确对每个岗位工作都非常熟悉……还是让猎头去他原来任职的单位调查一下，确保万一。”
　　“好。”
　　池程拨通内线电话到客房部：“去2301把程秘书叫下来。”

　　五分钟后。
　　“池总，程秘书不在房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