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非》伊利克森

18、18 那你...

　　陈述嘴里的一箩筐废话在徐菲把他抱住之后全咽回了肚子里。
　　“徐菲菲......”陈述抬手戳了一下徐菲的后背。
　　徐菲松开了他，恢复一脸淡漠。
　　哦，陈述想，还以为徐菲激动得哭了呢。
　　“我刚听见老权叫你写检查。”徐菲说。
　　“嗯，”陈述摸了摸鼻子，“这不构思着呢么该怎么写，反正是范坤那贱人挑事儿，我随便写个理由也能把责任推他身上去，你就别担心了。”
　　“你要写什么理由？”徐菲皱了皱眉头。
　　“看他不顺眼，觉得他讨厌，就揍他了。”陈述嘿嘿笑，“这不也是个理由么。”
　　“你这么写你爸要知道能不揍你？”徐菲叹口气。
　　“那我还能把你的事儿给说出来么。”陈述也叹口气，“我问你，你爸知道你的事儿么？”
　　徐菲摇头。
　　“那不就得了，我得替你瞒着啊。”陈述看他，“你放心，我能编出来不让我爸打我的理由，打小这么混过来的，这事儿都逃不过去那我就白混了。”
　　徐菲心想，上星期这人好像才因为期中考试成绩太差刚被揍了一顿呢，还敢说大话。
　　“你瞒着，那全班还几十张嘴呢，当老权傻啊。”徐菲说着，拍拍他的肩膀，“别替我瞒着，没什么好瞒的，该说就说。”
　　陈述挺生气，把脸转向一边：“反正我不说，出卖你的事儿我不干！”
　　徐菲：“......”
　　是挺感动的，但是。
　　徐菲在心里多少也有些失落。
　　原来陈述对这事儿也没看得有多开。

　　过了一节课，陈述的一千字检查勉强写好了，陈述他爸也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一进办公室就扬手要揍陈述，被刚开完会回来的老权和陪在陈述边上的徐菲一人一边给拦住了。
　　陈述抱头，躲在老权的桌子底下。
　　“给我出来！兔崽子！学什么不好学打架！你给我出来！我今天非得......”陈述爸吼道。
　　“陈先生陈先生！”老权打断他。
　　“啊，权老师？”陈述爸转头看老权。
　　“有话好好说。”老权看了眼他，又看了眼躲在桌子底下的陈述，“陈述，出来。”
　　陈述没动。
　　徐菲走过去，把他拉起来。
　　陈述一个箭步躲在了他身后。
　　徐菲：“......”
　　好说歹说了十分钟，陈述爸才冷静下来，坐在办公桌边冷眼看着陈述。
　　“陈述，”老权也板着脸，拿着他的检查书，“你这上面都写的什么？”
　　“写的事实。”陈述嘀咕了句。
　　“合着今天的事儿全范坤的错是不是？”老权严肃道。
　　“本来就是。”陈述小声说，还翻了个白眼。
　　“范坤他刚食物中毒住院了一个多星期，身体虚弱得很，又落下那么多课程。”老权苦口婆心，“你应该要多关爱同学......”
　　“妈的你还欺凌弱小同学！”陈述爸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捂了捂嘴，“抱歉啊权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老权苦笑了一下，和陈述爸一块儿严肃地看着陈述。
　　“他那都是装的！”陈述皱眉道，“真的！你们信我！”
　　“他图什么呀他有什么好装的，陈述你说得有点儿过分了啊。”老权说。
　　“我哪儿知道他图什么呀，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陈述说。
　　“陈先生陈述他......”老权无奈地看向陈述爸。
　　该暴起的陈述爸却安静了，抬眼道：“我觉着吧，我儿子从来不撒谎的。”
　　老权：“......”
　　“真的真的，”陈述爸身子前倾，一脸认真，“我儿子我了解，他确实不撒谎，他说的话百分之八十还是能信的。”
　　“才百分之八十啊？”陈述说。
　　“你闭嘴。”陈述爸瞪他一眼。
　　陈述乖乖闭嘴，笑嘻嘻地偷看了一眼徐菲，徐菲对他扯了扯嘴角。
　　“现在不是他撒不撒谎的问题啊陈先生，现在的问题是陈述他打了范坤。”老权皱眉道，“这问题往严重了说，是要给处分的。”
　　陈爸一听，意识到严重性了，指着陈述就骂道：“你说说，你打人干嘛！”
　　陈述委委屈屈：“范坤侮辱我。”
　　“侮辱你？”陈爸眼睛瞪得老大，“他敢侮辱你？”
　　老权：“......”
　　徐菲听不下去了，打断道：“陈叔，老师，陈述是因为我打人的。”
　　陈述一听赶紧拽住他的胳膊：“你说什么呢你！”
　　“我喜欢男人，范坤拿这事儿嘲我，陈述看不过打了他，就这么简单。”徐菲说。
　　徐菲的声音不高，但办公室里的人应该都能听见。
　　不仅是老爸和老权愣住了，陈述看到不少老师也转过头来看徐菲。
　　徐菲脸上没表情，很镇定地站着。
　　陈述心里泛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难过，难过来源于他只能站在徐菲身边，眼睁睁看徐菲把自己的秘密挖出来给别人看，却不知道该替徐菲说些什么话的无能为力。
　　陈述觉得垂在裤缝边的两只手都在隐隐颤抖。
　　“徐菲......”老权平复了一下语气，继续道，“你......”
　　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能说下去。
　　徐菲没说话，也没看任何人，很安静地站着。
　　陈述偷偷抬眼看了看老爸，老爸的表情很震惊，震惊之中又有一丝严峻。
　　陈述隐约能感觉到徐菲把话说出来的后果会非常严重。
　　“在完全弄清楚整件事情的真实性之前，请您先不要急着下定论给陈述处分。”徐菲俯身，朝老权鞠了一躬，“班上有那么多双看到事情经过的眼睛，也请您去问一问，再来判断陈述是否该受到处分。”
　　老权动了动嘴，最后道：“好。”
　　徐菲面无波澜地起身。
　　陈述鼻子又酸了，要不是掐着大腿肉，他能当场嚎出来。

　　陈述最终没被处分，但重新写了份检查，范坤也被要求写了一份，向徐菲道歉。
　　看起来事儿好像是解决完了，但陈述并不高兴，颓了好些天。
　　他帮不到徐菲，作为徐菲的好朋友，什么也帮不到徐菲，还需要徐菲牺牲自己来帮他。
　　真是个废物啊。
　　陈述咬着笔杆子恨恨地想。
　　“牙不要了是吧。”徐菲把他手里的自动笔给夺过去。
　　陈述回过神来，看着他。
　　“看我干嘛。”徐菲把自动笔扔到他桌上。
　　“你爸......有没有说什么？”
　　“老权没跟我爸联系，他说会替我保密。”徐菲笑了笑。
　　“这还是个秘密吗，我爸都知道了。”陈述皱眉，“瞒不住的，你也说了，班里还有几十张嘴呢，说不定......”
　　陈述顿了顿，看了眼范坤的位置，那货正低头在桌子里偷摸玩手机。
　　“说不定范坤要起意报复，去告诉你爸。”陈述说。
　　“他上次被老权教育过了，一般不会。”徐菲说。
　　“他八班的，又不是一班的，你怎么知道他不会！”陈述压低声音说。
　　“你意思是我应该提前和我爸出个柜？”徐菲挑眉。
　　陈述挠了挠头发：“也不是这个意思......”
　　“别操心了，”徐菲打断他，“这阵子忙竞赛，下周三就上战场了，没时间想这么多，等我忙完了的吧。”
　　“行行，你做题吧我不烦你了。”陈述在嘴上做了个拉的动作，一声不吭地发自己的呆去了。

　　又过了一周，徐菲竞赛完了，得了个全市二等奖。
　　那一整天学校的广播里都连番播着徐菲的名字还有校长教导主任一系列领导对他的夸赞。
　　“听见没！听见没！”陈述揽着蔡进的脖子大摇大摆地走在食堂的路上，“这是小爷的发小，全世界最牛的学霸！”
　　“嘿哟，”蔡进哈哈笑着鄙视他，“搞得像是你得奖一样。”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的荣耀就是徐菲菲的荣耀，徐菲菲的荣耀就是我的荣耀。”陈述没心没肺道。
　　“是是是。”蔡进懒得跟他辩论，附和道。
　　“哎我问你，班上最近没人说徐菲的不好吧？”陈述问。
　　“那当然有啊，这种事儿，还是有很多人接受不了的，你没发现最近都没人去问学神问题了么。”蔡进说。
　　陈述叹了口气：“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时间长了就好了呗。”蔡进撇了撇嘴，又看他，“哎陈述，我发现你对学神的事儿很上心啊？”
　　“他我发小，我能不上心么。”陈述啧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是徐菲男朋友呢一天天操这么多心。”蔡进开玩笑道。
　　陈述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你。”
　　“不过我估计徐菲那样儿的，也看不上你。”蔡进乐呵呵地说。
　　“......”陈述被他的话激怒了，“什么意思？我很差吗！我怎么就配不上徐菲了！”
　　“哎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蔡进连忙摆手，“祖宗啊你能小点儿声的吗你这么想让大伙儿误会你啊！”
　　“我笔直，有什么好误会的。”陈述翻了个白眼，“你凭什么说徐菲看不上我啊，徐菲从小到大都只跟我玩儿他怎么就看不上我了我告诉你全世界他就看得上我一个人其他人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蔡进：“......”不就是说了句徐菲看不上他这样的吗，至于么。

　　徐菲不竞赛了之后，每天又能和陈述上学放学一块儿走。
　　这天放学回家路上遇到了结伴一起走的罗怡雪和童晨。
　　罗怡雪大大方方地和徐菲陈述打招呼，童晨倒是脸色有点儿不太好，勉强笑了一下，就拽着罗怡雪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陈述戳戳徐菲的背：“这妹子应该挺伤心的。”
　　徐菲：“......”

　　自行车咯吱咯吱的，大概是很久没上油的缘故。
　　徐菲慢悠悠地蹬着踏板，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几下。
　　“可能是我爸的未接来电，你帮我看一下。”徐菲对陈述说。
　　陈述哦了一声，伸手往他口袋里摸，摸出了徐菲的手机。
　　屏幕上没有未接来电，有两条未读消息。
　　是童晨的。
　　“童晨的。”陈述看了看，不自觉念了出来，“那你......到底......喜欢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