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非》伊利克森

17、17 你他妈的！

　　期中考试完了，佛人老权居然提出要重新投票选举班级干部，还有重组同桌，说是期中考试排全班前三的可以自主选择同桌。
　　前三里第一名是徐菲，第二名是唐潇，第三名是个瘦子学霸叫魏凡。
　　陈述这回下滑了一点儿，徐菲忙着准备竞赛，没空帮他说好话，于是陈述回家被老爸揍了一顿，陈述哭着跑到徐菲家去睡。
　　“行了你，”徐菲给他拧了条热毛巾，“老权不是说可以自主选同桌么，我再把你要回来。”
　　陈述瞪着两个大红眼：“真的？你不跟那个范坤做同桌了啊？”
　　“嗯。”徐菲笑了。
　　陈述立马就高兴了。
　　虽然和蔡进做同桌也挺好的，但是他还是最想和徐菲做同桌。
　　虽然一抬头能看见唐潇的背影也挺好的，但他还是最想和徐菲做同桌。
　　“刷牙洗脸，赶紧睡觉。”徐菲丢给他一套睡衣。
　　陈述接过睡衣乐乐呵呵地去洗漱了。

　　第二天老权借中午午休的时间开了个简短班会，主要内容是选举班干部和调座位。
　　由于先前由老权任命的一众班干部例如班长林之奇等认真负责，积极上进，大家也没什么意见，所以班干部基本上没怎么变动，只新增了一个心理委员，是范坤。
　　接下来换座位，老权先是看了眼徐菲。
　　徐菲便举手：“老师，我想和陈述做同桌。”
　　陈述知道他会说自己，但没想到真的听到徐菲说自己名字的时候自己能这么高兴。
　　他把桌子里的书本一股脑塞进书包袋里，高高兴兴地就站起来。
　　“陈述，你站起来干嘛？”老权看他。
　　“和徐菲做同桌啊。”陈述背着书包说。
　　“......你先坐下。”老权无奈地朝他压了压手，又转头走到徐菲位置旁边，低头跟他说了些什么。
　　陈述一脸疑惑地坐了下来，没能看到徐菲是什么表情。
　　一旁的蔡进凑了过来，冷哼道：“我看又是那个范坤在使坏呢，他就是想霸占徐菲，不让你回去。”
　　霸占徐菲？
　　这话儿怎么听着这么怪异呢。
　　陈述皱了皱眉头，就看见徐菲站了起来，用不大但全班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对老权道：“老师，我还是想和陈述做同桌。”
　　陈述愣了一下，看到范坤转过头，看着他笑。
　　看个几把。
　　陈述愤愤地用口型表达了对范坤的不满。
　　所幸老权也没强求，还是让陈述坐回去了。
　　接下来是唐潇选座位，唐潇居然选了蔡进。
　　陈述坐在徐菲边上，脑袋晕晕乎乎的，对这事儿都没怎么关注。
　　第三名魏凡站起来，摸了摸脑袋，迷茫道：“老师，我不知道该选谁做同桌。”
　　老权微笑：“正好，范坤，你做魏凡同桌去吧。”
　　拎着书包站角落里等的范坤点了点头，做了魏凡的同桌。
　　剩下的学生们依次按照成绩排名，开始移桌子换座位。
　　徐菲和陈述坐在原来的第一排，不用挪也不用动，俩人悠闲地坐在位置上看他们移桌搬凳。
　　桌脚摩擦地面，声音刺耳又吵杂，换平时陈述早烦了，这会儿却撑个脑袋，笑嘻嘻地看着徐菲。
　　徐菲在这么吵的环境里居然也能一脸平静地做题。
　　做了一会儿，徐菲抬眼，对陈述道：“能不能不要老盯着我看。”
　　陈述撑着脑袋，嘿嘿笑：“真好，我又坐回来了，回家真好啊。”
　　徐菲看着他，没忍住笑了。
　　“范坤居然能当上心理委员，”一想到这，陈述就不服气，“他怎么能当官儿呢！”
　　“那也是人票选出来的，你没得说。”徐菲说。
　　“整得跟谁没当过班干部似的。”陈述啧了一声。
　　“你当过？”徐菲挑眉，“我怎么不记得了？”
　　“就二年级，原先那个劳动委员该上岗的时候窜稀去了么不是，老师就让我上了。”陈述一本正经地说。
　　徐菲乐了半天。

　　这天放学之前，新任的心理委员范坤抱着一叠白纸进了教室。
　　“班级心理测试，每个人都要做哦。”范坤笑着说。
　　陈述懒洋洋地靠在后桌上，举手道：“能不能不做啊心委？”
　　“哈哈，”范坤皮笑肉不笑，礼貌地看着他，“不能。”
　　陈述：“......”
　　被发到测试纸，陈述嫌烦，连看都没看一眼就丢一边去了。
　　徐菲拿着看了一眼，愣住了。
　　但也只愣了几秒钟，就把测试纸折好，夹到了书里。

　　第二天早读之前要收测试纸，陈述在桌子里翻了半天，才找到被揉成一团的测试纸，胡乱填上。
　　“......请问您喜欢男生还是女生......A男生......B......这什么破题儿？最后还有个五十字儿的反馈？”陈述攥着笔吐槽道，顺便抬头对着讲台上等着收纸的范坤翻了个白眼，“哎我说，这破题不会你出的吧？这他妈算什么心理测试啊？”
　　范坤一脸无辜：“老权让我在网上找的题啊，怪我咯？”
　　陈述哼了声，没再理他。
　　徐菲从书里拿出填好的测试纸，准备交上去，就听范坤道：“男生的全都交到我的左手边，女生的交到右手边，分开来交。”
　　“事儿逼。”陈述小声道，“幸好这个不用填名字，要实名制的话还不知道这事儿逼能搞出多少花样呢。”
　　徐菲没说话，攥着纸在位置上坐了一会儿，起身把纸放到了范坤的左手边。
　　范坤没看纸，反倒是冲他笑了笑。
　　徐菲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没笑。

　　午间休息的时候范坤座位周围传来动静不小的起哄。
　　被吵醒的陈述半眯着眼不耐烦地回头看了眼，低声骂道：“有病么大中午的吵朕。”
　　徐菲头也没抬在算题，没说话。
　　突然有个男生用憋着笑的语气大声道：“我们班谁啊，性别男，爱好也男？”
　　准备重新睡着的陈述再度被吵醒，忍无可忍地转过头去，却发现大家都笑了起来。
　　刚说话的男生叫马列，个子高，声音也大，这么说了一句全班都听到了，很多人都开始轻声议论起来，声音嘤嘤嗡嗡的，像极了向屎而生的苍蝇。
　　马列拿着那张纸，迎着光线细细地看，嘶了一声：“我怎么觉得这字儿这么眼熟呢！”
　　“是谁啊谁啊！”旁边一个女生迫不及待地喊道。
　　“这字儿和我们班常贴后墙上的语文范文的字儿好像差不多啊。”马列意味深长地说。
　　“范文？”有人惊道，“范文只贴过徐菲和魏凡的啊。”
　　魏凡连忙摆手，紧张得都快磕巴了：“不不不不不不是我啊。”
　　他同桌范坤打趣道：“又没说你，你这么紧张，心里有鬼啊？”
　　范坤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就是魏凡了。
　　魏凡一张脸憋得通红，快哭了：“真不是我......”
　　“是我。”徐菲站起来说。
　　教室里顿时就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徐菲。
　　陈述猛然抬头，觉得手脚发麻。
　　徐菲在全班的注视之下，朝范坤走过去。
　　范坤抱臂坐在座位上，轻笑着对他偏了一下头：“怎么？”
　　“我是喜欢男的。”徐菲看着他说。
　　本该窃窃私语起来的学生们都忘了要窃窃私语了，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俩的对弈。
　　“你作为心理委员，在不经过本人允许的情况下，把班级同学的测试隐私泄露出来，是失职。”徐菲说，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范坤嗤笑了一声，也站起来：“怎么着看你还挺光荣啊。”
　　“我从来没介意过公开性向。”徐菲挑眉，“不会觉得光荣，但也不以为耻。”
　　“离我远点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有意思呢。”范坤轻佻地笑。
　　班里一阵笑声，也不知道有几分恶意。
　　徐菲没说话，准备转身回座位。
　　一个黑影猝不及防地冲过来，扑倒了范坤，把他压在地上开始揍。
　　徐菲愣了一下，随即上去想拉开他：“陈述！”
　　陈述甩开他的手，骑在范坤的身上，又往范坤脸上砸了一拳：“你他妈的！给我道歉！道歉！”
　　“陈述！你起来！”徐菲把他整个人往后拽。
　　陈述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就像条鱼似的，从徐菲胳膊里轻易挣脱，又扑了上去开始对范坤拳打脚踢。
　　班里哄闹声越来越大，许多人只是围在边上看热闹，看不下去的跑出去找老师去了。
　　范坤鼻子爱出血，陈述还没砸几拳，他就糊了一脸血，看起来达到了触目惊心的效果。
　　“你他妈道不道歉！快点儿朝徐菲道歉！”陈述恶狠狠地，砸下去的拳头越来越重，周围甚至没人再敢上前。
　　范坤喘息着，眼里噙着泪花儿，但嘴角还是扬着。
　　“恶......心。”范坤说。
　　陈述没听清，问道：“什么？”
　　“恶......心，同性恋最恶心。”范坤艰难地说。
　　回应他是陈述的又一个拳头。
　　“陈述！你想要被处分吗你！”唐潇和徐菲一人一个胳膊把他从范坤身上拽起来。
　　被人喊过来的老权也到了，一看到地上的范坤，还有眼睛红得充血的陈述，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想杀人么你！”老权指着陈述，唾沫横飞。
　　陈述校服上还挂着范坤的鼻血，整个人蔫蔫地站在办公室的空调旁边，低着头。
　　“说话啊！刚打人不是打挺猛的么，怎么一到办公室就安静得跟兔子似的了？怂啦？刚打人的时候怎么不怂呢？”老权推了他一下。
　　陈述跟株稻草似的，虚弱地晃了一下。
　　“我没错。”陈述低声说。
　　老权一听眉毛都快扯上天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错。”陈述抬头看他，被看得有点儿心虚，又重复了一遍，“真没错。”
　　老权被气得直捂胸口：“你行，你真行。”
　　陈述绞着衣角，咽了口口水。
　　老权平静了一会儿道：“我已经通知你家长了，下节课你爸就来，你先在这儿站着，给我好好反思反思！写一千字检查！等我开完会再来解决你的事儿！”
　　陈述皱了皱眉。
　　老权拿了本笔记本和一支黑色水笔就走了。
　　办公室里的老师估计都开会去了，只剩下陈述一个人。
　　陈述吸着鼻子，翻白眼看天花板。
　　办公室门被人从外边推了一把，陈述看都没看，赶紧老老实实坐到老权的桌子边拿了支笔开始装样子写检查。
　　徐菲：“......”
　　他叹口气，推了推陈述的肩膀：“我。”
　　陈述这才松了口气，转过头看他：“我还以为老权回来了呢。”
　　“你......被他骂了吧。”徐菲轻声说。
　　“一会儿我爸还要来呢。”陈述无所谓地说。
　　“对不起，陈述。”徐菲很愧疚。
　　“你对不起什么呀，又不是你的错，就是那事儿逼自己作妖。”陈述没好气道，“一想到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徐菲没说话，看着他。
　　陈述气半天才注意到他，连忙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爸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打我，他知道我打人的理由，就不会揍我的，还会帮我说话，放心吧。”
　　徐菲点点头，还是看着他。
　　陈述犹豫了一会儿，问：“那事儿逼人怎么样？伤得严不严重？”
　　徐菲道：“送校医务室去了，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流鼻血，脸肿了一边。”
　　陈述叹气道：“打轻了。”
　　徐菲：“......”
　　陈述又看他：“你有没有事儿啊？”
　　徐菲笑了：“我能有什么事儿？”
　　陈述又拍拍他的肩膀，声音很轻：“我以前不知道......你怎么也不跟我说啊。”
　　徐菲：“你也没问啊。”
　　陈述呛到：“我怎么会想得到！”
　　说话间，两人看着对方，都笑了出来。
　　徐菲笑了一会儿不笑了：“你会觉得不舒服么。”
　　陈述摇摇头：“就是有点儿惊讶，倒没有什么不舒服，再说对那混蛋的愤怒早就超越一切了，我连惊讶都没怎么顾得上。”
　　徐菲松了口气，把陈述的手抓起来看。
　　都肿了。
　　“疼么。”徐菲说。
　　“没感觉。”陈述嘿嘿笑。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耐呢，合着以前你都眼睁睁看着我陪你挨打啊？”徐菲看他。
　　“什么呀，”陈述被他逗笑了，“我以前是真菜，现在也菜。”
　　这倒是，陈述娇生惯养十几年，连桶水都要哼哼唧唧磨蹭个半天等徐菲下楼来帮他提。
　　他长得又显小，又瘦，整个人就是一成语：弱不禁风。
　　徐菲是真没想到陈述能把范坤按地上揍，现在回想起来就一身冷汗。
　　陈述自己也是一身冷汗：“我也虚啊。”
　　说完他又看看徐菲，轻声道：“但我见不得范坤当那么多人面儿说你。”
　　徐菲愣了一瞬，上前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