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域领主》花花送葬

12、第 12 章

　　沉渊回来时，就发现自己住的栖息地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多了一些人类使用的家具，还有些海洋生物正在搬运大物件，一些小蚌壳注意到他的到来，停下手中的动作，你推我搡的靠近他。

　　它们将自己孕育的珍珠吐出来，放在沉渊能看见的地方后，就会离开。大胆点的会上前蹭一蹭他，然后亲自将珠子交给他；或是在他面前转圈圈，直到沉渊的目光转向它的那一刻，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它们的付出，是不求回报的，或许是希望得到回报的。

　　面对这种纯粹的感情，有谁不会动摇。若是没有接受这段纯粹的感情，那就是动摇的不够彻底，诱惑给的不足。

　　深海像是一座安逸的伊甸园，永远没有困顿和烦恼。

　　沉渊在陆地上待了很多天，他夜晚躺在礁滩上数星星，白天就蹲在集市学习人类的生存……顺便等阮秋池。

　　他没有回归栖息地，但被他视为临时落脚的地方，一直有数不清的“石头”，吃不完的食物，和各种各样来回穿梭守护的“守卫者”。这些海洋生物们对待傅宴这个外来人类十分抵触，即使对方还昏迷着。

　　沉渊的栖息地也是他当初养伤时选择的地方，背靠着一座小海岛的浅海域。海岛上有一小半是海域礁石，一大半是沙滩和阳光。沙滩是个非常安逸舒适的地方，适合晒太阳，往小岛里面走去，就是密密麻麻覆盖小岛的植被。

　　岛的面积不大，也没有人类踏足过，靠近海域的地方有大片礁石和海藻一直延伸至海洋深处，具有隐蔽性，面积十分广阔。日光也能通过折射照进来，方便藻类植物进行光合作用。即使这块地段对于沉渊来说很满意，但海洋生物们却并不认同。

　　自从沉渊答应参与祭典后，什么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它们在做什么？”沉渊被一只水母“赶”出来，正好遇见了蓝鲸。

　　蓝鲸微微张开嘴，吐出一个人类的衣柜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家具都是从深海之中打捞出来的，‘领主也需要有个固定的家。’

　　家？沉渊不语。

　　似乎想到什么，沉渊问道：“那个人类呢？”

　　‘还在睡觉。’

　　沉渊垂眸、抿嘴、低首，他每次做出这副模样，蓝鲸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却又不想开口。

　　‘领主的小动作很好猜。’蓝鲸一想到这句话就立即转移注意力。

　　‘他身上的伤不严重，就是身体不好，您给他喂得血太多，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住您的力量，他们不值得接受您的恩赐。’蓝鲸语气平平，可沉渊就是从其中听到了生气和无奈。

　　他知道蓝鲸是在关心他，伸手摸摸蓝鲸的脊背，“谢谢。”

　　水波微微颤抖，海面依旧平静，偶尔几朵浪花拍打海鸟的翅膀，引得对方恼怒地鸣叫。

　　礁石还是以前的礁石，海藻修剪了不少，种上了许多漂亮的珊瑚，让单调的地方立即丰富起来。

　　看似简单的装修，却耗费了大量的劳动力。

　　比如沙滩边上，堆积很多家具，凌乱的搭载岸边。这也不能评价什么美不美观，那些海洋生物们只能把和海洋相连的礁石处装修一下，沙滩小岛它们是真的不能靠近，也就玳瑁或是能在陆地上生存的生物能爬上来，帮忙推搡运输家具。

　　在众多期待的眼神下，沉渊心底叹气，表面愉悦地说道：“谢谢你们，我很喜欢这个新的家。”说着他走上海岸，想看一看这地方和他离开前有什么区别。

　　沉渊身旁跟着一只自称建筑大师的寄居蟹，对方高挺胸膛自豪地向沉渊介绍着这些东西，顺便引着他来到一个偏僻的小角落。

　　‘那个人类被安放在这里了。’寄居蟹早就累得气喘吁吁，它的使命达到后，带着自己的房子钻进沙子里面离开了。

　　沉渊站在据说是人类休息用的床前面，看了眼床上昏迷的傅宴，陷入回忆。

　　‘他们很喜欢我们的东西……会捕捉我们……人类的欲望是无穷尽的。’这是玳瑁告诉沉渊的，它背上的龟壳缺了一角，那是它以前从人类手上逃脱留下的印记，它不懂得如何描述事情，只是慢吞吞地讲着自己对人类的了解。

　　沉渊在海底无聊的时候，就喜欢听这些海底生物给自己分享它们对人的了解。

　　‘他们长得不好看，和你不一样，你长得好看。’小丑鱼愤愤语气忽然拐了个调，它不想让沉渊发现自己长得丑而变得自卑，‘你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最帅的领主了！’

　　他身边的这只小丑鱼一点也不害羞，胆子颇大，因为无意间在一只海鸟的口中救了它，就毅然离开海葵，执意要跟着自己。即使沉渊不爱理会它，小丑鱼也不介意，它认为自己是一只鲜艳又漂亮的小鱼儿，跟在领主身边会增加领主的魅力！

　　他听过小丑鱼的故事，曾经贪玩跑出去，差点死在人类脚下，导致它对人类十分厌恶。但这些事又与他何干呢？他明白自己天生淡漠，只对成为人类这件事情执着。

　　沉渊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新长出来的皮肉比以前更光滑白皙，令他不喜的容貌再一次变回怪物的样子。小丑鱼跟在他身边，说着哪里的珊瑚颜色夺目，哪里的海藻长势茂盛，哪里有沾了就会染色的石头，还有什么传闻中可以将鱼儿变成人类的诅咒。

　　沉渊本无心听小丑鱼说话，他正悠闲地闭目躺在蓝鲸的背上，享受安宁。一个敏感的词语蹦了出来，让他猛地坐了起来。

　　“诅咒？”

　　小丑鱼见沉渊好不容易理会自己一次，开心地在原地游了一圈，才开始讲述关于“诅咒”的故事。

　　“诅咒”要从海域的第一任领主说起，那位领主深爱着大海，从未上过岸，也未想过上岸，对于人类也抱着不喜不厌的态度。直到有一年突如其来的海啸，将一艘正在海上行驶的游轮吞没。

　　小丑鱼一边讲一边游来游去比划着什么，忽然它凑上前有些神秘地说道：‘石爷爷说海啸的突然出现跟上一任领主有关，所以领主要求大家去救那些被海浪淹没的陆地生物。’

　　沉渊有些诧异。

　　小丑鱼告诉沉渊：领主是万能的，是海洋意识的化身，掌握海域的秩序。他也是领主，他也拥有这些力量。

　　不，他不是。

　　沉渊清楚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一只披着海怪外壳的普通人。

　　这些海洋生物都称呼自己为领主，但是他并不懂是什么原因自己成为了他们的领主，也不知道身为领主的他肩负着什么样的责任。

　　那次救援中，由于一只小海豚粗心，将捡起来本该送上岸的人类弄丢了，是领主亲自将那个人类带上海岸。后来它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领主开始渴望上岸，也不顾大家阻扰离开了深海，并承诺很快就回来。

　　海洋生物们坚信，领主很快就会回来，陆地上有什么好的，没有海洋大，没有海洋漂亮，陆地上的生物长得也没有它们好看。它们一直等啊等，终于有一天，领主回来了。

　　领主告诉它们自己找到伴侣并结婚了。

　　领主还告诉它们：结婚是人类社会忠诚于自己伴侣的一种行为方式，陆地上有很多有趣的事情，自己可能要长期生活在陆地上，让它们不必担心。

　　它们不担心，因为人类的寿命很短暂，而领主是没有寿命的。领主很快就会意识到：人类的脆弱。

　　听到这里，沉渊似乎明白了什么，动了动嘴唇始终没有问出来那句话：面对未知，人类真当有那么脆弱吗？

　　但是小丑鱼说着说着不高兴了起来，它想到这件事满是愤怒和不甘，嘀嘀咕咕游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疲惫。

　　领主的伴侣身穿着奇怪的装备，带着几个同伴，亲自来海域深处要将领主接走，领主脸上写满着幸福和期待，躲在暗处观察领主伴侣的海洋生物们纷纷游了出来，护送领主离开。游走在最后的人类，不小心将什么东西掉入了海中，还是水母将东西接住送还给他，但是那个人不知道感激又将东西丢了下去。

　　领主上岸后，海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海水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它们顺着味道的源头探去，发现是人类丢下的东西导致的。

　　后来，有更多东西丢下来，也有更多奇奇怪怪的人潜入海底。生活在那片海域的生物基本都死在那段时期，能活下来都是侥幸。好在大海深不见底，海域广阔，失去的终将会被其他的所填满。

　　等领主偶然回来，发现了伴侣所做的事情。即使那时她再爱那个人类，她也不可能和他继续在一起，哪怕她和他已经有一个孩子。

　　最后领主选择抛弃伴侣和她的孩子，回到深海赎罪。并留下一个制约：只有人类心甘情愿为领主交付一切之时，领主才有机会成为真正的人类。

　　赎罪代表死亡，领主的陨落代表着海域的新生。

　　原本被人类破坏生态渐渐修复，治愈和新生并存，这一切都是领主付出的代价。

　　海域的领主，生于海，葬于海。大海哺育了领主，领主反过来奉献于大海。

　　后面的内容不是小丑鱼说的，是玳瑁告诉沉渊的。小丑鱼正趴在玳瑁的背上打盹，它太累了。

　　玳瑁说：‘领主都有海洋赐予祂的力量……也有拥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但不论在哪里，你都是海域的领主……无可替代。”

　　沉渊不懂大海为什么选择自己做领主，从有记忆以来他就知道自己渴望成为人类，有关于过去的记忆十分模糊，更不用说身为领主他该做什么事情来履行自己的义务。

　　海洋生物顺应自然发展活着，领主更像是它们精神的寄托，这个不合格的精神寄托，从没有给予过它们任何东西，哪怕是回个浅浅的微笑。

　　‘我们每一天都很努力的活着……你也一样。’经历过海域污染的玳瑁深深看了眼沉渊，和蓝鲸浅浅打了个招呼，然后带着熟睡的小丑鱼潜入深海，消失不见。

　　或许他可以先试一试和它们相处，但是他不会因为一个故事而放弃自己成为人类的信念。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故事而已。沉渊自私的想到。

　　海洋本无色，日光投下才呈现出一片蔚蓝，而海洋深处是看不见的光芒，那里也封存着上一任领主留给他的珍宝。

　　‘那个故事是真实的也是假的。’他背靠的蓝鲸突然说话了。

　　沉渊点头，小丑鱼的故事不是一次两次不靠谱了，他告诉自己不要太在意，那个诅咒只是传说而已，海怪只能伪装成人类，怎么能成为人类。

　　沉渊没发现，他纠结的问题很奇怪，一直咬着能变成人类这个观点不放。

　　‘您没有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人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