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域领主》花花送葬

13、第 13 章

　　沉渊愣住了。

　　蓝鲸继续说道：‘您每一次回来，都会有一点变化，那都是您的能力和选择，或许诅咒会让您越来越像是个人类。’

　　“……”沉渊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斑驳的印记淡了不少。

　　蓝鲸知道那个故事无关美好的爱情，‘领主，诅咒是真实存在的，那是属于领主的权利。’

　　“领主的权利。”沉渊闭上双眼，记起来自己第一次上岸在小渔村发生的事情，那也是他第一次使用领主的力量，他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怎么做到的。如今那个小渔村已经找不到了，他不必介怀。

　　摇摇头，沉渊决定不再想渔村，换一件事情思考。这次去陆地并没有挣到钱，不过那个刀疤男的心声倒是告诉他了一个挣钱的方法，去找份工作。

　　他不是没想过在集市给别人帮忙挣钱，但都因为“黑户”和“未成年”而被拒绝了。

　　前者实在没办法，后者沉渊虽然不知道自己活了多少岁，但绝对不是十八岁的未成年。

　　那些人类看他的眼神充满着不信任与厌恶，拒绝跟理由无关。他想：若是没有一技之长，很难在人类社会生存，可他又会做什么呢？

　　最后一句话他无意间脱口而出，引起蓝鲸的反驳：‘您太低估自己了。还没有尝试，就说自己什么都不会做，您可是无所不能的领主大人。’

　　沉渊焉了，他伸伸腿，就听见“咕噜”一声。

　　蓝鲸的身上又寄生了许多的藤壶，弄得它十分不舒服，虽然它没说请求帮忙的话，但沉渊还是以“睡着不舒服”的理由将它身上大大小小的藤壶和其他寄生物去掉了。

　　“我这幅样子，怎么出去？他们觉得我是一个怪物。”沉渊看着亮晶晶的海面，心里愈发的想念外面的花花世界。

　　蓝鲸微微摇尾，去掉身上那些“吸血虫”之后，它感觉自己轻盈了不少，海面也随着它的摇尾晃动起来。

　　‘我的领主，您可以接替人类的身份在人类社会生存。’每年海洋中都会淹没许多人类，沉渊可以代替他们的身份活下去。

　　蓝鲸的想法都简单，它提出的方法也是前任领主所做的。

　　关于前任领主的故事版本有很多，没有固定的依据，但有一点它认为是肯定的：前任领主一定和沉渊一样，向往着陆地的生活，不然她也不会犯下当年那个错误。

　　“代替他们活下去……”沉渊喃喃地重复道，“这样令我羡慕而又珍惜的生活，为什么会有人类会轻易的抛弃，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是被向往的存在吗？”代替何来的容易，有人类会愿意将自己的一切交给他吗？

　　蓝鲸不说话叹了口气。小领主的性格有些自卑和敏感，和她完全不像呢。

　　‘您只要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奉献出自己的一切，您就可以代替他的身份，这是最直接……’也是最残忍的做法，一旦答应就是放弃了一切希望。

　　沉渊的手臂一疼，他从回忆中惊醒，睁开双眼，正对上醒来后的傅宴。

　　在昏迷这段时间，傅宴做了很多梦，但梦中最深刻的场景就是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他坠入深海之中，那双眼睛的主人救了他，而自己像是个卑鄙的小人，为了生存，夺走了对方的重要的东西……记忆到这里就变得模糊起来，让他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真实还是幻境，最后濒临死亡的感觉将他唤醒，紧紧抓住救赎的浮木。

　　当他因为喘.息微微张开嘴唇，舌苔还残留着苦涩的海水味，体验感十分不好，这也让傅宴清醒了。

　　不同于初见，这次醒来的傅宴可是理性和智商双双在线，若他想要知道现在的情况，完全可以从眼前这个少年口中套出来。

　　但限于眼前的是个“人类”。

　　沉渊习惯了读心交流，不爱说话；而傅宴也不是话多的人，这样的场景下，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

　　沉渊感觉过于安静的气氛很不讨他喜欢，要不再把这个人类的谷欠望调出来，让他多说说话？

　　傅宴那边，除了心底对自己还活着并遇见“美.人.鱼”这件事情震惊之外，脑海里面就想起保姆给自己讲过的童话故事——海的女儿。

　　里面的美.人.鱼因为救了王子而爱上了他，最后爱而不得化成了泡沫。不过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在现实中发生，因为现实没有美.人.鱼。

　　……或许有，眼前这位就是。

　　就如同蓝鲸所说，沉渊他长得越来越像个人类。

　　褪去伪装之后的他，脸蛋白净，五官带着年少的精致，唇色呈淡粉色，一双眼眸幽幽地从紧抓手臂的手掌转向手的主人，眼角延伸出刻着几道不明显的印记，隐隐约约能看出是有规律的菱形，海风夹着热流拂过，几缕发丝垂下遮挡住额头，黑与白平白添了些许艳丽。

　　傅宴只觉得心怦然一跳，之前刻意逃避的记忆覆盖全身上下。他不愧是蛊惑人心的海妖，即是一眼，就叫他心情难以平复。

　　“我叫傅宴。”

　　沉渊张张嘴，又闭上，他想知道清醒下的对方内心是如何想的。

　　他的心里有些不安，因为他发现自己听不到对方的心声了。明明之前还能听见，不知道为什么等这个人醒来之后，就听不见了。之前他还在感慨这个人醒来后很安静，现在他突然回过神为什么对方会安静了。

　　不论是谁，心中所想什么，他都可以听见。

　　第一次，他的能力第一次失控。

　　沉渊生得一副好相貌，不做言语时，总给别人一副虚无而又不真实的感觉，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傅宴见沉渊出神，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眼眸暗沉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只是淡淡的目光紧锁对方，不放过对方丝毫动静。

　　沉渊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从自我思索中醒过来。

　　傅宴就发现“少年”瞳孔猛地收缩，将自己的手扳开，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就这样直到沉渊没于海中，傅宴都没有再和他说上一句话。

　　这种结果倒不在傅宴的预料中，但也可以原谅，毕竟对方一看就不是人类，不能用人类的心理学来预测对方的行为及心理。

　　他虽然在神志不清的时候，反对过沉渊送他回岸上的事情，但实际上就算沉渊不愿意放他回陆地，他还是会想尽办法去争取回陆地的机会。当然，这里的陆地是指人类社会，而不是这座荒岛。

　　至于，救命之恩，他不会忘记的，也不会做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待他处理完一切之后就会回来。

　　回来干什么？

　　傅宴不知道，他只是在有限的生命中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虽然感兴趣但不值得他放弃自己在陆地上的生活留下来。

　　也可能这次他离开后再也不回来，会有遗憾，那又如何？他心眼小，懂得感恩，不然对不起他的好弟弟对他所做的一切。

　　傅宴早产，小时候身子弱，跟着自己的母亲生活了一段时间。

　　上学的年龄到了，就被傅老爷子，也就是他的爷爷，接到身边亲手教养长大。爷爷不止一次告诉自己，自己是未来傅家的家主，一切要为傅家着想，为傅家考虑。

　　也因为他的天赋和能力出众，他很快的学习和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傅家继承人。直到某一天，父亲从外面领回来一个比他小了三岁的孩子，说是他的亲弟弟傅凌云。

　　对比起高傲冷漠、不近人情的傅宴，嘴巴甜会说话的傅凌云更讨人喜欢。

　　傅凌云也聪明，学习和事业都没有落下，做事方式和风范很有大家公子气质。

　　而傅凌云也是好运，他随便扶一个老人过马路，都能被路人摄影拍摄发到网络爆红，而老人的身份在之后的曝光中更是了不得，成为傅凌云事业上的一大助力；在傅老爷子过寿时，傅凌云随手就能送上一株稀有的兰花和一块龙石种翡翠，引得大家纷纷围观和羡慕；傅凌云替他的父亲傅闻礼投资公司，都能引起了大批投资商投资，结果大赚一笔，未来的商路更是扩宽无数，项目接到手软……就连傅老爷子都对傅凌云投去注意力。

　　傅宴本不太在意自己这个私生子的弟弟，但傅凌云这个人实在很奇怪，明明他没有招惹对方，但对方一直对自己抱着敌意，甚至是对他偶尔来的问候也当做挑衅。

　　对于这点傅宴也不计较，他摸清楚傅凌云有多少能耐后，就做了一手准备，他会在死前为傅家找到最合适的继承人，并给身为继承人的对方铺好所有前路。

　　是的，这时候作为傅家家主傅宴，已经拿到了医生的一手诊断书。为傅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的他，因为体质和身子常年亏空遗留一身痨病活不长久。

　　傅宴对这个结果说不上悲伤，但也有很多遗憾，他放不下傅家。

　　傅凌云的运气确实太好了，好像是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什么危机都能让他化险为夷。但接触过傅凌云的傅宴是看不上对方的，外界对傅凌云的评价越是优秀，他也只会相信自己的感觉，他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是傅老爷子。

　　傅老爷子让傅宴去调查一下傅凌云。傅凌云就将早准备好的资料给了傅老爷子，傅家的事情就是头等大事，傅宴没有隐瞒的必要。他会挑选有能力的人继位，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傅凌云。

　　傅老爷子曾问过傅宴对傅凌云有什么看法。傅宴立即明白老爷子的意思，傅老爷子想让傅凌云接触傅家核心产业。可惜这个想法只要傅宴还活着，傅凌云这辈子不可能。

　　事实证明就连老天都站在傅凌云身边。

　　在一次傅宴探望傅老爷子后回去的路上，他的车子和一辆疲劳驾驶的司机遇上，出了车祸，当晚被送往医院急救。

　　傅宴的命硬阎王爷不敢收，保了下来。医生都说他命硬，只要能醒来及时治疗即可。本来这一切看似很自然，直到傅凌云来到病房，在他耳边说：“大哥，你这辈子算完了，你的主治医生被我收买了，你觉得你还能醒过来么？”

　　在傅凌云的安排下，傅宴被他转移了病房，在每天需要注射的点滴中加入“特效药”。这些远远不够，傅凌云派了人要折辱傅宴，事后会给那些人丰厚的报酬。

　　傅宴还在神坛之时，就树敌许多，再加上他优异的外貌条件，引来了无数觊觎之人。现在傅宴失去了庇护所，那些豺狼虎豹有了机会玷.污这朵高岭之花，当然乐意至极。

　　但傅凌云没想到的是，傅宴竟然将自己的脸生生刮花，并且做了那么极.端的事情，逼得那群.禽.兽顾不得享乐，逃也似的跑了。

　　之后，谁也不愿再碰这朵荆棘之花。

　　就算傅宴毁了容又怎样？毁了可以修复！但人没了，才是真正的结束。

　　傅凌云不会放过傅宴的，所以他攀附上傅宴曾经的追求者沈耀，二人联手将傅家压制住。

　　此时，傅宴的生命已经有了衰弱的迹象，没等傅凌云动手，傅宴就已经成为了一个废物，一个植物人。

　　就到这种地步了，傅凌云还不肯放过傅宴，好像是他们之间只能活一个。

　　好在，也是曾经惦记过人儿，沈耀将傅凌云带了出来，要计划利用傅宴的死亡时间大捞一桶禁，当然也有点私心存在。

　　沈耀喜欢处，傅宴在他眼中已然没了清白，自然被身要看看成破鞋。但那具漂亮的身体还是完美的，摸摸总行了吧。

　　沈耀好色这一点傅凌云当然清楚，但是他没有阻拦对方带走傅宴。毕竟沈耀对于傅宴的执念，只有他亲眼见过才会彻彻底底的死心。

　　所以当沈耀将自己洗得干净，将人扒开时，恶心的场面直接涌入嗓子眼。傅宴的身上不光布满除了车祸伤口以外的痕迹，还有以前被傅老爷子带去训练而留下的疤痕，可以说是全身上下无一处完整，怎么看都丑陋无比。

　　这一点，无意间撞见傅宴换衣服的傅凌云体验感最深刻，那时候，他就恶劣地想到：这傅家大少爷，也不过是傅家从小培养的玩具罢了，肮.脏、下.贝戋，不知道身子多少人糟.蹋.过。

　　傅宴的回忆慢慢回笼。

　　简单又潦草的一生，仔细回想他这辈子几乎啥也没做。

　　如果没有诊断书，傅宴大概也是之前的命运，有生之年为傅家付出一切，再出一场意外成为植物人，或许有幸被治好，再付出，直到生命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