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梦游仙》菡萏花影

4、第三章 初会蜈蚣

　　次日，初瑶照常起床，梳洗更衣，刚刚脱下睡衣准备换上道袍，只听得门口脚步声响，随后便是推门之声，初瑶大吃一惊，赶忙扯起道袍勉强遮住身子。

　　“初瑶师妹，掌门——”那人看到屋内春光，不禁愣了一下。

　　“殷离痕，你给我出去～！！！你这混蛋，进来竟然不敲门！！！”初瑶羞红了脸，张口便骂，完全一副失态的样子。

　　离痕马上恢复常态，细细观察着面带愠色的初瑶，柳眉微皱，双颊染红，雪白的臂膀夹着道袍盖在凝脂一般的胸脯上，黑色的秀发自然地披着，如玉的大腿在道袍后若隐若现。

　　“你赶快给我出去，听见没有！！！”，初瑶又大吼一声。

　　“哼，”离痕冷笑一声，“你自己大晚上睡觉不锁门，难道关我的事？掌门吩咐给你点任务，快穿好衣服，我在门口等你。”

　　初瑶听到门关上后才开始活动。“殷离痕，真是太可恶了～！”

　　初瑶故意收拾得很慢，一条腰带来来回回系了三次，在将近半个时辰之后，初瑶才出现在门口。

　　“我还以为你死在里面了呢。”离痕早等得不耐烦了。

　　“本小姐那么容易就死吗？”初瑶得意地甩着头发。

　　“咳、咳，”离痕清了清嗓子，板起脸郑重其事地说，“掌门吩咐，派你去康乐山阴降妖，中午时分务必赶到，为期三天。”

　　“就我一个人去吗？”

　　“还有一个人陪你去。”

　　“谁呀？”初瑶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她特别希望听到紫英的名字。

　　“本人是也。”离痕一挺胸脯。

　　“唉～～”初瑶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失望的神色。

　　“怎么，我配不上你么——我是说去和你降妖？”

　　“我还记得上次跟你去磐岩山，差点被埋在那里。”

　　“但是最后那只刺猬精的事还是圆满解决了呀。”

　　“那西岸谷的事呢？”

　　“这个，这个，你不是也安全回来了吗？”

　　“你——总之和你出去降妖除魔什么的总没我的好事，不是遇险就是受伤的。那次和紫英师兄出去——”

　　“你以为我愿意和你一起去啊，”离痕知道初瑶对于仅有的几次和紫英出去的经历念念不忘，于是赶紧打断她，“每次和你出去斗那么麻烦。”

　　“你——哼，那云天河他们怎么办？”

　　“全交给紫英师兄了。对了，还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附耳过来。”离痕神神秘秘地四下看了看，初瑶轻轻走过去，侧耳倾听。“其实，”离痕把声音压到最低，“你穿的这身道袍并不适合你的身材，以后换一套吧……”

　　“去你的～！”初瑶使劲一推离痕，怒目瞪了他一眼，直接回房间收拾行李去了。

　　不长时间后，初瑶打好包袱，来到门口，发现离痕换下道袍，一身剑侠打扮等在门口，初瑶微微一愣，“这是干什么？”

　　“你还想像上次磐岩山打刺猬一样，刚进村就打草惊蛇啊？”离痕一脸蔑视的样子。

　　初瑶“哦”了一声，又回屋换了装束。

　　初瑶再次出现时，一身白衣，淡青的腰带盘绕腰间，俨然是个油头粉面的白面书生，帅气小伙。

　　“你这身行头出去勾引谁啊？小心哪家不长眼的美女恶男什么的看上你。”离痕又一次讽刺道。

　　“行行行，我去换。”初瑶无奈地回了屋子。

　　初瑶三次出现在离痕面前时，把他吓了一跳，她蓬头垢面，身上的脏衣服补丁盖补丁。

　　“我们去降妖，不是去要饭，你这副尊荣只怕卖到青楼都没人要。”

　　“我再换，行了吧。”初瑶叹了口气，又回了房间，这次出门怎么这么麻烦。

　　初瑶来来回回换了不下十几次衣服，最终还是一套书生装扮，不过脸上化了点淡妆，眉宇间增加了几分英气，不那么明显像小姑娘了。

　　“嗯，这回差不多了。”离痕抬头看了看太阳，“大概巳时三刻了吧，该走了！”

　　“什么？！掌门叫咱们午时之前到达，还剩一刻！你怎么不早说！”

　　“你一直在换衣服啊，要我怎么说？刚想说，你就转头走了，难道要我进屋去通知你？你这毛病呀，应该改改了。”

　　“离痕师兄，快走了！”初瑶咬牙切齿地说道。

　　两人紧赶慢赶在正午时分才飞到康乐山阴，康乐村村长正在村口恭迎他们。二人了解了村里的情况：几个月前，山上的毒虫开始减少，村民起初以为是好事，但是前一阵，不断有人失踪，有的是在山上，有的是在家里，失踪者多是帅气少年和几个妙龄少女。初瑶听后马上要进山降妖，但是村长拦住了她：“二位风尘仆仆地来到我们小山村也很辛苦啊，先歇歇脚吧，既然二位都是公子，住起来也方便，我们村也只有一个独门小院中有一间客房，希望二位不要嫌弃，能够下榻。还有，那怪物似乎偏爱细皮嫩肉之人，所以这位小兄弟，你要小心了。”

　　初瑶听到只有一间客房脑袋里“嗡”的一声，又听到如此“忠告”更加头大。

　　“她没事的，谁瞎了眼才会看上她的，村长放心，我们住在一起就行了，不劳烦您了。”离痕边说变不怀好意地冲初瑶一笑。

　　“殷离痕，你给我等着……”初瑶心中暗暗想道。

　　剩下的时间，初瑶和离痕四处走访了几家村民，每隔十天左右失踪一人，三四天后就会在山上找到腐败一半的尸骨。

　　入夜之后，一切如常地平静，初瑶和离痕两人看着一张床发呆，难不成今晚真的得同床而卧了？

　　“我晚上出去一下，”离痕打破了僵局，“你睡床上，我睡地上好了。”

　　“现在出去很危险的，你不用——”

　　“担心我了？”离痕一脸坏笑，“还是害怕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过夜啊～？”

　　“讨厌，谁担心你呀，我是怕你受伤了拖累我照顾你！怕独处？本小姐又不是没独自下山降过妖！你有事就赶紧去，要么安全回来，要么就死在山沟里好了，省得半死不活地连累我～！”初瑶很讨厌心事被人看透，尤其是被爱挖苦人的离痕看透。

　　“小心你的乌鸦嘴！”离痕头也没回就走了。

　　初瑶虽然嘴上说得比较狠，但实际上还是担心离痕的安危的。她一个人对着摇曳的油灯，心底默默地祝福离痕平安归来，知道二更时分，才起身卸妆更衣睡觉，寒烟就放在床头，而油灯却一直亮着，等待着那个晚归之人。

　　月影斑驳，康乐山林更显得阴森恐怖，一棵棵树仿佛张牙舞爪的怪物，林中异常寂静，偶尔的鸟鸣几乎能穿透整个山林，使人的脊梁骨直冒凉风。

　　离痕独自顺着小路上了山，发现一路上毒虫毒草甚为罕见。离痕善于制毒、用毒，曾来过此地采集毒物，但那是的情况与现在迥然不同，毒物茂盛，不似今日如此冷清。随着山路蜿蜒而上，离痕发现一种蜈蚣的克星之草渐多，心中不免生疑。

　　离痕不知向上走了多久，发现荒草之中赫然有一个大洞，洞中隐隐透出妖气。“原来在这儿，待我先会会你。”离痕闭目屏气凝神，四周腾起微微的红光，他的头发开始逐渐由黑变白，当红光渐渐消失时，离痕睁开双眼，那双银色的眸子已经变成红色，射出两道红光。

　　“梦貘一族殷离痕求见！”离痕冲着洞口作揖道，但洞里并未有回音，离痕有喊了两次，依然没有应答。

　　“贸然闯门，多有冒犯，还请见谅！”离痕说完便弯腰进洞。洞中一片漆黑，但离痕因有夜视，将洞中事物看得一清二楚。走过一段长长的隧道后，离痕进入一个客厅似的洞穴，他环顾一圈，里面除了些普通的家具，别无异样。随后离痕凭感觉进入另一个洞穴，墙壁上挂满了丹青画像，他开始没在意这间书房，转了一圈后竟不禁大吃一惊——最近的几幅画像上的人竟与近期的遇害者的家属的描述完全吻合。

　　“看来我是找对地方了。”离痕踱到书桌前，而随后的一件东西真正使离痕震惊了：那是一张新画的人像，白衣剑眉，秀发高束，正是扮成男装的初瑶！！！

　　一阵阴风刮过，吹灭了桌上的油灯，初瑶一下惊醒，看到窗外只有竹影摇晃，并无异响。初瑶摸起身边的寒烟，抽出一点便看到清冷的寒光。

　　“果然有妖气。”初瑶马上警觉起来。

　　寒烟是宗炼指导，紫英、初瑶极尽心血打造的一把剑，能感知妖气，遇到妖气后就会发出清冷的光芒，而且铸剑时注入了驱妖石，剑刃伤到人类只是一道伤口，若伤到妖精，伤口便会溃烂，道行越低烂得越快，有些小妖并不是死在致命的一剑上，而是死在寒烟之力下。

　　初瑶手提剑鞘，悄悄下了床，从桌上的筷笼中拈出一支筷子，三下两下把长发盘在脑后，然后便静静地守在暗处。

　　又是一阵阴风刮过，窗上出现一个男人的剪影，伴着竹影摇晃在石板地上，初瑶更加握紧了寒烟，手心似乎渗出细汗。一切又归于寂静，初瑶仿佛能听见自己每一次心跳声。

　　“吱呀”一声，门被掌风推开，随后几枚飞镖径直扎入床上的被褥。初瑶竖起耳朵，瞪大眼睛，细心聆听四周每一丝声音。片刻之后，一人破窗而入，正巧从初瑶躲藏的地方上面窜了过去，吓了初瑶一跳，但她马上抽出寒烟，直刺那团黑影，那人刚落地就发觉有人偷袭，急忙躲闪。初瑶借着寒烟之光看到那人灰袍长发，国字大脸，面皮发乌，浓眉大眼，像一届粗犷武夫。那人边战边退，初瑶便穷追不舍，由于她并不知道对方的底细，所以也未用狠招。

　　两人一来二去斗到院里，月光被竹影揉得粉碎，洒在庭院的青石板和打斗之人的身上，光影、剑影交织在一起，仿佛凭空流动，寒烟则更显冷清。

　　初瑶渐渐觉得对方已用尽全力，于是加快了进攻的速度，那人被逼得步伐混乱，最终被初瑶堵在了墙根里。

　　“少、少侠饶命！少侠饶命!”那人跪地向初瑶求饶。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加害无辜的村民？”初瑶厉声问道，寒烟直指那人的头部。

　　“小人吴丛，是此地的小妖，因朝廷下令此县每年进贡药草，所以村民上山大肆采集，破坏了许多生灵的生存之所，小人也是其中受害者之一，无处安神，所以想警告他们一下，于是就——”
　　“那也不必伤那么多人的性命呀！”初瑶紧皱的眉头似乎放松了一些。

　　“他们一开始知道有人受伤，反而派更多的人上山，还说要放火烧山，小人也是为生活所迫，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的。”

　　“原来如此，你也有苦衷，那今日放你回去，不许再伤害任何人。上山采药过度的事我会跟村里人说的。”初瑶撤下寒烟，放他走了。

　　“初瑶师妹！！”离痕御剑而回，正巧碰上初瑶放了那妖精，“你没事吧，刚才那里——”

　　“作恶的小妖，他说他是因为村民采集草药过度而反抗的，我放他回去了，草药的事明天和村民商量一下吧。”

　　“……你就这样把他放了？”离痕望着吴丛远去的背影。

　　“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想先暂且放了他，别误杀好人。”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希望你这种善良能一直持续下去……”离痕难得认真地说出这番话，可惜初瑶似乎没有好好听。

　　但是他们俩谁也没看见吴丛离开时凶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