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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拜见玄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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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轮满月挂在琼华之巅上,清冷的月亮将剑舞坪笼罩在一片银纱之下,晚岚缓缓抚过沾满露水的绿草,微凉,清新。黑发银眸之人慢慢踱到一件房子之前,轻轻扣响木门,在幽静之夜,这轻扣之声竟传遍了小小的剑舞坪。房中并未掌灯,几遍轻扣后,房里竟仍无动静。
离痕微微一惊,随即讽笑两声,“这等时候,她定然是去看宗炼老头了。”
醉花阴,同样洒满清幽的寒影,火红的凤凰花在这满夜的凉色中居然别有一种风味。一个孤单的身影落寞地跪在坟前,袅袅香烟徐徐而上,消逝在苍茫的夜色中。跪地之人双眼无神,茫然地看着前方的坟头,单薄的道袍时不时被晚风拂动,飘逸之中又带有几分凄美。
忽闻身后脚步声响,那人突然转身,一见之下,惊喜期待之色却又黯淡下来,又继续在坟前长跪。
“你不是打算在这儿边跪边等吧。”离痕走到初瑶身后,低头看着满面愁容的她。
“前几天就该来看师公的,因外出耽搁了。来看师公,也等他回来,好歹还有人陪我。”
离痕心头一热,她竟料到自己深夜会来找她吗?“你那样跪着不累吗?先起来吧。”离痕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搀扶初瑶站起,又得一次如此之近地看着初瑶的玉颜云鬓,忧郁似沁透了身边这个如絮如花的女孩。晚风又起,送来几缕不同于凤凰花的幽香,柔软的青丝微微扫过离痕的脸庞。他宁愿时光就停在此刻,明月,晓风,薄雾,花香,自己就这样永远地扶着她,看着她,哪怕她此刻心中所想并非自己。
初瑶回眸,冲离痕浅浅一笑,“谢谢。”
“你大病初愈,这样又气又闹,又跪又冻的,小心再病倒了,到时候,又害得……紫英去担心你。”
“唔。”初瑶轻轻点点头,“师公会保佑他吧,师公不会丢下他——和我的。”
离痕无奈地叹了口气,讲来讲去还是紫英,别人都去拜神仙求保佑,她可倒好,大半夜地跑来拜师公,难道宗炼大过九天玄女(琼华供奉的是九天玄女娘娘)?但他却没再说什么,出于对初瑶白天那次大火还多多少少心有余悸,干脆少说多干,帮初瑶收拾好香炉什么的,送她回房。
这一夜,离恨没睡踏实,心中矛盾,他想陪初瑶去找紫英,却又不想看见二人重逢时的欢喜之色,和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离痕知道,这一夜还有一个人心事重重,不得入睡,因为每当他向她的方向望去,都能看到她房中昏黄的灯光。
次日,初瑶在[缝啊,缝啊(二声,方言,搞笑用的)——笔者插]做针线活,突然有人击户,怀朔的声音传进屋里:“初瑶师叔,紫英师叔他们回来了!!!”
什么?!回来了?!初瑶匆忙简单归拢以下桌子,以最快的速度开门,强作端庄,清清嗓子,慢慢地问:“在哪里呀?”
怀朔见初瑶心里明明急得要命,却偏偏这般不紧不慢地询问,心里不免偷笑。“就在山门那里,喂,师叔,别跑那么——快呀。”怀朔话还没讲完,初瑶便御剑而飞,不见人影了。
初瑶这次记得在天河等后辈面前注意形象,虽然心中急切想见紫英,但也显得仪态万方。
“师兄,你们去了哪里?这么久也没有消息?”初瑶缓缓走到四人跟前,看似平淡的问候,却包含了千万情谊。
“我们——此地并非讲话之所,你——梦璃,你怎么了?”紫英见到出芽表现竟一如平常,话刚说到一半,梦璃突然双腿一软,倒了下去。初瑶和菱纱忙扶住她,使她不致跌倒。
“我先带她去休息吧。”初瑶见梦璃气血虚弱,面色苍白,一时居然把紫英放在一旁,毕竟人命要紧。
“好,师妹,照顾完梦璃后去后山禁地,我在那里等你。”紫英凑到初瑶耳畔,低声耳语道。
初瑶微微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看着紫英,仿佛以前不认识他似的。“禁地?师兄,你——”“嘘——”紫英示意初瑶不要张扬,便与天河同去了禁地方向。
初瑶拿了些丹药给梦璃服下,她从小成长于医药世家,虽然家变之时年龄尚小,没学到太多妙手回春之术,但天资聪颖,耳濡目染之间学到些皮毛,看病断药也是把好手,与药铺的弟子关系非常。她吩咐菱纱照顾好梦璃,便匆匆来到承剑天台后山禁地入口。她和紫英以前经常半夜偷偷溜到承剑天台,观察铸剑炉中剑的情况,所以走起来轻车熟路,没有惊动任何人。初瑶蹑手蹑脚钻进禁地的石门,果然看到紫英在等她,前方禁地的门竟然开了条缝。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禁地的石门——”初瑶满脑子问号,这个云天河果然大有来头。
“嘘,别做声,随我进去拜见一个人。”紫英说完,没等初瑶再问,就拉起她的手,穿梭在剑林之中。带路那人紫法飘飘,道袍轻扬,后背剑匣,威武潇洒,掌心传来的那份温热,一如往常,初瑶心底隐隐泛起一丝波澜,希望剑林不要有尽头,两人就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
二人步伐轻巧,疾驰如风,不一会就来到禁地之中。初瑶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下意识地抱住寒烟,怕寒烟被强热灼伤。紫英发现初瑶异样,没说什么,只是引着她尽快来到冰洞。
初瑶一进入冰洞,就发现天河对这一个大冰柱说话,叫它(他)大哥。初瑶一怔,紫英拽了她一下,她回过神,跟着紫英上前,这才看清冰柱中竟然封着一个人!
“咦,紫英,你回来了,啊,初瑶,你也来了呀,我刚刚和大哥随便聊聊,呵呵,你们来了,正好啊,热闹了很多呢。”
初瑶稍颦了一下眉,天河居然已抛却尊长辈份,更令她奇怪的是紫英却对此毫不介意。紫英微微点头,向冰柱之中的那人拱手一拜,“弟子慕容紫英拜见玄霄师叔!”
玄霄师叔!初瑶一下子懵了,师公曾特意交待过,如果遇到玄霄,无论他要求什么,不问缘由,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要不负所托。她突然回过神,单膝跪地,行大礼,“弟子夏初瑶拜见玄霄师叔!”
“哦?又来了一个,夏初瑶……紫英的师妹?”冰冷的声音,似厌倦世事,不带一丝感情。
“是。”初瑶依然跪着,未有起身之意。
“起身抬头。”
“是。”初瑶这才缓缓站起,敬畏地看着冰中的玄霄。
玄霄稍稍吃了一惊,那种清新洒脱,不加粉饰,仙风道骨,一身正气的感觉,与十九年前那个女子竟出奇地相像,只是隔着厚厚的冰层,看不真切那女孩的相貌,难道她们两人之间也有些许关联?
“你是哪里人氏?”玄霄对这个气质很熟悉的女子不禁有点好奇。
“弟子来自苏州。”
原来与夙玉没有关系,玄霄叹了口气,莫想她了,平添愁思罢了。“你们下去吧,那两件寒器都找到后再来吧。”
“是,师叔保重。”紫英、初瑶鞠躬退下,天河似恋恋不舍,回头看了几眼,大大咧咧地走出禁地。
“耶,紫英,我们去看看梦璃,然后取找下一件寒器吧!”天河斗志昂扬,“这样大哥就能早一日破冰而出了!”
初瑶没有任何反应,她尽管不是很喜欢众多规矩,但她更是厌恶天河那种过于不拘小节的粗野,可是紫英既然没说什么,自己也就忍了。
“不急于一时,眼下还是让梦璃好好休息吧,我们明日清晨出发。”
“哦,忘了梦璃的身体不够壮,呵呵,明早见啦,紫英!”天河搔搔头,另一只手拍了拍紫英的肩背,离开了禁地。
“他——怎么这般没大没小的。”初瑶确信天河再也听不到的时候才问紫英。
“呵,”紫英浅浅一笑,“你何时端起架子了?”
初瑶怔了一下,“没有啊,你不在乎就好,我只是怕他目无尊长,惹了你。”一抹淡淡的笑靥盛开在初瑶素净清丽的脸庞,“你们明天去哪儿?找什么寒器?是为了帮玄霄师叔吗?”
紫英又恢复了平素的“冰块脸”,正色道:“玄霄师叔需要三寒器压制体内阳炎,才能破冰而出,我们前些日子去即墨找到了第一件寒器——寒光纪图,明日出发神农洞找寻下一件寒器。”
“我也去。”初瑶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目光坚毅如炬,炯炯有神。
紫英暗暗吃了一惊,上上下下打量面前仿佛突然长大的师妹,缓缓点了点头,“明早,剑舞坪。”
初瑶有力地点了一下头,随着紫英走出禁地剑林,心里说不出的喜悦交织在一起,也许这就叫甜蜜吧。
翌日,东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的云彩,离痕便被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吵醒,“来啦!招魂呀!”谁大清早被闹起来也不会有好气的。
门“呼”地被拉开,门口伫立着一位身着蓝白道袍的丽人,略带羞涩,墨蓝的眸子里似有水波荡漾流淌。
“有事吗?无事勿扰!”离痕睡眼惺忪,瞥到初瑶,料想没什么大事,关门欲回。
“我——想送你点东西。”初瑶没动,只是加快了语速。
离痕一下子睡意全无,这话虽然一闪而过,但是却像银铃般萦绕在离痕耳畔“送你点东西”。他坏坏地半眯凤目,重新打开门,“什么破东西呀?”
“我进去说,行吗?”客气,是初瑶一贯的待人作风,只是很少对离痕这样。
“唔。”离痕把初瑶让进屋子,有点丈二和尚的感觉,由于他总是招惹初瑶,所以初瑶如此好脾气地对他,实属少见。
“喏,这个送你。”初瑶从怀中掏出一方白色的绸绢,递给离很。
“这是——”离痕大大吃了一惊,不敢伸手去接,生怕这是一场虚梦,梦醒后,更加失落。
“拿着呀~”初瑶把绸绢塞到离痕手中。离痕感到细腻温热、滑如玉葱的手指轻轻拨开他的手指,手心中多了一块柔软细滑之物,好像还带着一丝体温。
“谢谢你前些日子那样细心地照顾我。我一会就要和紫英师兄他们去神农洞,这么早来跟你道别,希望没搅扰到你。”初瑶粉面羞红,面若芙蓉,艳若桃李,柔柔的目光投向别处,轻抿嘴唇,甚是可爱。
“你说完了没有?”离痕摆出一副轻蔑的笑脸,初瑶点点头,“说完了九别在这儿戳着了,我还要继续睡觉呢,快走,快走,不要让紫英师兄他们等急了,给人家省点心。”
初瑶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呼扇两下,不紧不慢地走出房间,带上房门。
离痕哪里还有睡意,小心翼翼地打开那条丝帕,他认出这是前日在绸缎铺中初瑶看中的那块绸料做的,一对粉嫩的菡萏,在帕中央吐露芬芳,清艳欲滴,晨露沾附在花瓣与荷叶上,似一阵风便能吹拂而下,绣工细腻,栩栩如生;一旁题了一句诗——“一朝同行患难情,感君恩德记心间”。离痕隐隐闻到手帕上淡淡的特有的幽香,一想到刚才初瑶矜持有礼的样子,一股暖流流遍全身,自己现在放手,太早了吧。他的目光又挪移向那句诗,停留在“恩德”二字上,苦笑一声,心中又凉了一半,难道她记得自己,只因为小小的恩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