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梦游仙》菡萏花影

11、第十章 回归琼华 初

　　初瑶醒后，看到天光大亮，知道自己又睡过了，若是在琼华，睡到这般时候，怕就要被罚了。这一觉睡的时间不短，但是身体却更加疲乏。她发现单衣的左襟搭在右襟上（注一），腰带打结的地方与方法和自己平时习惯不同。也许是自己昨晚起夜，迷迷糊糊忘了吧，初瑶猜测，但昨夜似乎发生了些事，什么事呢？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初瑶起身后，发现离痕也没醒，他仰面朝天，四肢乱伸，像条章鱼，和衣而卧，被子被蹬到一边。往常离痕不是睡桌子就是比初瑶早起，第一次看到师兄的睡姿，初瑶又好奇又好笑。她捡起被子，轻轻帮离痕盖上。没想到如此轻微的动作，竟也吵醒了离痕。
　　“你干什么呀？”他注意到自己不雅的睡姿，赶紧坐起来。
　　“你……这样睡很容易着凉的。”初瑶本想让他继续睡，反倒把他吵醒，有些不好意思。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找不到早饭才特意叫我呢。”
　　初瑶只是抿了抿嘴，也没生气（要是因为一点儿小事就跟离痕大动肝火的话，她早被气死了）。
　　离痕见她没反应，也觉无趣，猛然想起还有件正事未办。“你——昨晚睡得好吗？”
　　“嗯，还好。”初瑶点点头。离痕看着她那双天真的墨蓝眼眸，知道她并未说谎，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回琼华。”离痕站起来，把地铺胡乱整成一堆，塞到初瑶怀中，边向门边走边说，“我去找村长，麻烦他让咱们住了这么多天。”毕竟，此地并非久留之地，万一哪天归邪心血来潮又来找他，再碰上初瑶，她恐怕就没这么好运了。
　　“喂，你回来，你这算什么意思呀？！我又不是你家丫环！”初瑶反应过来时，离痕已经走出门了，头也没回，只是挥挥手，诙谐地说道：“没听见！”

　　初瑶知道再抱怨也没有用，干脆动手收拾起屋子来，自己不慎受伤，给别人平添许多麻烦，又在这里蹭吃蹭喝半月有余，心中是在过意不去，于是打扫起来也越发起劲。
　　一切收拾停当，初瑶穿好道袍，又来到绸缎铺，选了些为紫英做道袍的料子，偶然见到一种白绸，四周似乎泛出幽幽的光芒，手指滑过，有如流水，柔软细腻，是块绝世好料。
　　“这绸子——多少钱？”初瑶幼年时也是娇生惯养，对于奢华之物也略懂欣赏。
　　老板娘报了个天价，初瑶惊异，这等穷乡僻壤怎么会有这样的布料。
　　“这是我一个远亲从京城带来的，只有二尺，我留了一尺，剩下一尺留给识货之人。”
　　初瑶哑然，一尺，别说自己下山哪里带那么多钱，就是买回去，也不够裁衣的。
　　“小姐是喜欢吧，我便宜点卖你。”
　　“算了，我就要这些了。”初瑶匆匆付了账，怕再留恋下去，离开后徒增叹惋。
　　“用膝盖想都知道你在这儿。”初瑶抱着一包布料，正撞上门口之人。
　　“离痕师兄，你怎么总神出鬼没的？”初瑶刚想道歉，发现是他，也就不见外了。
　　“呀，是恩公呀，小店蓬荜生辉，那位小恩公呢，没跟来啊。”老板娘马上大献殷勤，拉着离痕就往里走。
　　“小恩公？啊，她呀，不正是在门口傻站着的那个！”离痕边走边指了指转身欲去的初瑶。
　　随后，初瑶也被拽进去，她拒绝老板娘退钱给她，也拒绝老板娘送她白绸，但盛情难却——
　　“这样吧，我只取一点，算是领了你的心意。”
　　初瑶只要了手帕见方的一块，离痕撇撇嘴，心里认定她又要附送一条手帕给紫英。初瑶注意到离痕酸酸的表情，会心一笑，谢过老板娘，拉着离痕回到客房。
　　由于怕善良的村民又举办什么欢送会，劳民伤财，于是二人留下一封书信，提早一个时辰启程返回琼华。

　　回到琼华后，初瑶果然被掌门骂了一顿，说她办事不利，掉以轻心，受了伤还丢了琼华的面子。离痕陪着初瑶挨骂，偷偷瞥了初瑶一眼，见她面无表情，眼神淡然，似好不在意。
　　直到夙瑶最后断喝一声“退下”，初瑶松了口气，缓缓站起，淡淡地说了一句“初瑶告退”，不卑不亢，鞠躬退出前殿，离痕这才回过神，匆匆告退，在前山追上初瑶。
　　“喂，师妹，被掌门骂了，心里不高兴吗？”
　　“没呀。”初瑶转过身看着追上来的离痕，双目含笑，温和可亲。
　　离痕怔了一下，一般弟子被掌门这么一骂，多半会心里难受，掩面而泣，这丫头怎么——
　　“刚才掌门训话时，我在想别的事，没听。”初瑶调皮地吐了下舌头，“别告诉别人呀。”初瑶抿嘴不好意思地笑笑，双颊不觉羞红，面若桃李，净若菡萏。
　　离痕也觉得脸上一阵发热，血往上涌，心跳加速，原来平日看来稳重大方、知书识理、循规蹈矩的初瑶也有活泼可爱的一面，听掌门训话时居然溜号，这等事却也能告诉自己。
　　“师兄，”初瑶见他有些发愣，便唤醒他，“我先回剑舞坪了。”没等离痕说话，初瑶就御剑向剑舞坪方向去了。
　　“切～～又去找紫英了。”离痕又恢复一张爱答不理的臭脸。

　　离痕刚回到剑舞坪，便听到那熟悉的声音。
　　“什么？？！！去了这么长时间？！去哪里了？？？”
　　他循声看去，见初瑶柳眉紧锁，面色微白，微含下唇，焦急万分。
　　“师叔，你先别着急，紫英师叔他修行甚高，不会有危险的。听虚明师兄他们说，紫英师叔和天河他们三人向东飞了。”怀朔一边安慰初瑶，一边不紧不慢地汇报，璇玑则在一旁大点其头。
　　“昆仑琼华已在极西的位置，若要去中原，自然向东飞去，中原幅员辽阔，人鬼神妖，善恶美丑，极为复杂，紫英师兄从来没离开过这么久呀，他——”
　　“紫英师兄会照顾好自己的，哪里像你，心慈手软，放虎归山，大意受伤，麻烦万分。”离痕忍不住又开始挖苦数落初瑶。
　　“殷离痕！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风凉话！紫英师兄下山半月有余，音信皆无，你竟然一点都不担心同门师兄骂？”初瑶本就又担心有焦急，经离痕这么一挑拨，顿时心火上涌，火冒三丈，七窍生烟。初瑶素日在琼华以脾气温和，温柔大方著称，此刻如此发火失态，吓了三人一大跳。
　　初瑶怒视离痕一会，把气喘匀了，抿了抿朱唇，似要说些什么，却只是抱歉又尴尬地笑笑，但面部竟僵硬不听使唤似的，看起来只是嘴角微颤两下，有些古怪，又让人心酸。随后，她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离痕师叔，初瑶师叔她……受伤了？”怀朔看着初瑶紧闭的房门半晌，才想起问及他们迟了十余天才回琼华的原因。
　　“哦，”离痕也盯着初瑶的房门发呆，心说这女孩子这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听到怀朔的疑问才反应过来，“她被一个妖精伤了，中了剧毒，修养了几日，没什么大碍了。紫英到底去哪儿了？”
　　“师叔，我真的不知道，紫英师叔和天河他们走得貌似不太急，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哦。”离痕简单回答了一句，又盯着初瑶的房间看了看，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的房子。
　　“怀朔师兄，初瑶师叔刚才发那么大火，吓死我了。”璇玑这才开始说话。
　　“紫英师叔杳无音信，初瑶师叔与他情同兄妹，担心他也是自然的，难道你不担心紫英师叔吗？”
　　“明知故问！”璇玑嘟起小嘴，“人家还想和他一起去啦。”
　　怀朔宽慰地笑笑，“你跟去才真给师叔添麻烦呢。”

　　注一：古代女子通常穿衣是右襟搭左襟，男子则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