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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深夜春半 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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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瑶半睡半醒之际,听到门口有些异动,随后又安静了下去,便没当回事,继续躺下去。不久后,初瑶起床喝水,突然发现寒烟之光,轻声唤了几次“师兄”后,竟没人响应,便觉得事态不对,睡意全消,抽出寒烟,披上道袍,推门出去……
归邪见到惊扰外人,就匆匆离去,但是初瑶还是看见那黑衣白发,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初瑶疾步走到离痕身边,没注意到离痕复杂难表的神色,攥紧寒烟的手心渗出了细汗。
“他是谁?妖气那么重。”初瑶以为寒烟发光是因为那逃离之人。
离痕看着疑惑的初瑶,面色凝重,她什么都不知道,刚才如果归邪动了杀心她会怎样。凭她一个弱女子,又岂是归邪的对手。
“师兄,你说……话呀……”初瑶抬手,注意到寒烟之光并为消减,反而更强,于是惊诧地看着离痕。
“初瑶师妹,有些事你不应该知道,比如今晚……”离痕盯着初瑶的双眼,银眸霎时变为血红色,初瑶的双瞳顿时放大,眼神也变得迷茫。随后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昏迷过去,不省人事,离痕一把扶住她,使她不致摔倒在地。
“你还挺机灵。”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竹林边响起,离痕定睛一看,归邪竟然出现在他刚才消失的地方。原来归邪并没逃走,而是隐性了。“这样就不用我动手了,是不是?”归邪看着倒在离痕怀中的美人,又目光在她的琼华道袍和寒烟宝剑上停留许久,目露凶光。
归邪伸手想抓初瑶,离痕居然后退一步,使他抓了个空,初瑶却下滑了几寸,正巧靠在离痕的胸口上,离痕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狂跳不止,仿佛要蹦出来一样。
“站住!”归邪命令道,接着又伸出手指,勾住初瑶如玉的下颜,离痕这次只得乖乖地站着,看着归邪用凶恶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初瑶。而她依旧昏迷不醒,面色略微有些苍白,双眉微蹙,面无表情,不似平日安睡那般恬静,也许她也感到危险即将到来,但是当她再次醒来时,什么都不会记得。
归邪啧啧嘴,“也算是个美人,可惜跑到了琼华里,修仙很辛苦吧,那本将军便——”
“将军,切勿杀她!”离痕下意识地推开归邪的手,自己都不清楚哪里来的勇气。意识到自己失态后,离痕慌忙解释道:“夙瑶已经知道我与她外出降妖,因她身受重伤而未及时归派之事,前天我已飞鸽传书到琼华说她快恢复了,您若现在杀了她,夙瑶会怀疑我的。”
“……”归邪闭上眼睛,沉默不语,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却是另一种神色,“那本将军就让她生不如死。琼华之人应该受不了不贞之事吧,哈哈哈!”
几声得意而爽朗的笑声,听得离痕后背直冒凉风,这次本想救她,没想到反而害了她,琼华之中利来看重名节,曾有弟子苟且之事败露,被狠狠惩罚一顿后,废了武功,逐出山门的案例。
“将军,可是……她……”离痕情急之下居然找不到任何借口帮初瑶渡过劫难。
“别狡辩了,”归邪怒喝离痕,“我不杀她已是看在替你隐藏的面上,况且以后她也算有把柄握在我们手上,万一出了什么事,还可以用来要挟她。”
“将军说得是。”离痕苦笑两声,归邪根本不了解初瑶,她一旦得知此事,漫说要挟,恐怕在此之前早就横剑自刎了。
归邪来到离痕近前,俯身横抱起初瑶。她右手紧握的寒烟慢慢滑落,“当啷”一声坠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哀鸣,这剑声同时也似击碎了离痕的心。他不敢目送归邪步入小屋,更不敢看从归邪臂弯中探出头的初瑶,她一直面朝离痕,仿佛在无望地求助。
“你在外面好好把守,闲人勿扰。”归邪进门前吩咐离痕。
“是……将军慢用。”离痕跪下行礼,两滴液体无声地落在膝盖之上。
离痕不敢看,也不敢想屋里发生的一切,只得背靠土墙,看着凝雾渐散后终于露面的残月,泪珠时有时无地溢出眼眶。泪,他已经忘了自己还有泪。自从哥哥在那户人家遇难之后,他就再没体会过流泪的感觉。修炼再艰苦,任务再艰巨,受再大的委屈,他都咬牙硬撑过去了,但是这次,面对心爱之人被欺辱,自己却脆弱到无能为力去阻止,去反抗……
他又苦笑几声,秀气的脸上又划过几行泪水,自己怎么可能阻止呢?现在在里面享受欢爱之人,对自己有莫大的知遇之恩。兄长去世以后,若不是他的提拔与宠信,自己的家人或许还会生活在苦难之中。何况就算硬拼,自己也不会是他的对手的。
一阵风起,吹动伤神之人的发丝,竹影摇曳,晃着失意之人的银眸,为什么这种事情偏偏被他碰上,现在谁也说不清错在谁,要是离痕早几日找机会去拜见归邪,要是他离开屋子之前点好睡香,要是归邪没有弄出那么大的声响,要使初瑶没有起床、注意到发光的寒烟……一切都是无用的悔恨,现在初瑶怎么样了,他想知道,又怕知道。
忽然,竹林边又有些异动,离痕急忙擦干泪水,强装正常,过去查看。风尘仆仆、气喘吁吁的严修突然出现在那里。
“禀、禀、禀、禀大人……”严修急得连话都快说不出了。
“你喘喘气,把话好好说,几天不见,怎么变得结巴了。”离痕故意站在暗处,不让严修看到自己有些红肿的双眼。
“奚仲大人找将军有急事相商,望将军火速赶到。”严修深吸几口气,一下子说出这些话,然后继续大喘气。
“真的?”离痕激动得一下子抓住严修,生怕自己听错了。
“是、是啊,将军人呢?”严修被离痕的举动下了一跳。
离痕没有回答,而是径直冲到门前,把门拍得山响,边拍边把严修刚才传的口信大声重复。严修在一旁满脸疑惑地看着离痕的怪异举动,往常谁敢这样拍将军的房门并且如此大声地喊话,都是轻轻地扣动门环,悄声细语地传话。
不一会,归邪十分不满地打开房门,“奚仲找我有急事?”他的眉间耸起一座小山,“不会是你编的吧,要是你假传——”
“末将万不敢假传奚仲大人的口谕,是严修来通报的。”离痕此刻巴不得这两个人早点消失,赶紧指了一下不远处的严修。
归邪看了看严修,又看了看离痕,“即刻启程。离痕,里面那个人就交给你了,刚才的事没办完,你继续吧。还有,贵重的东西别乱放。”他伸出手,递给离痕一件东西。离痕感到手里一凉,也没顾得上看是什么东西,便躬身施礼,口曰“恭送将军”,目送归邪和严修一起走出小院。
离痕摊开手掌,那冰凉的东西竟是玉佩,自己刚才明明把它藏在床角的草垫底下,归邪连这东西都搜出来了,那她……
离痕来不及多想,几步跑到屋里,昏黄的油灯照着屋中归邪留下的东西……
道袍被扯下扔在一旁,初瑶仰面朝天躺在床上,粉面、玉颈、香肩还是那样,白色的单衣却已被解开,白绸做的肚兜依然遮盖着,双眉并作一线,也许是归邪还没来得及做更多的事,看了榻上美人太长时间,也许是他的动作太快,一切已经结束了。
离痕仔细观察着昏迷的初瑶,出了朱唇有些充血外别无异样,他帮初瑶穿好单衣,系好腰带,顺便抱起初瑶,反复检查床铺,发现没有任何血迹后,一颗心终于落地,她应该是逃过一劫了。
离痕缓缓将初瑶眼前凌乱的青丝拢到耳后,渐渐地初瑶的脸庞出现了血色,嘴角也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就像那天村民庆贺的晚上一样,但那晚对离痕来说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看着看着,离痕眼前再次模糊了,他又一次质疑自己与她的关系,出发前她说的对,有时自己并不能保护她的安全,总是让她受伤,让她遭难,甚至眼见得她差点被夺走贞节,却无能为力。话说回来,她若不是与自己在一起,也不会有这么多劫难。
“也许,这真的是场错误。”离痕自言自语道,“一切或许只是我自作多情罢了。”他想起她看紫英时爱慕的眼神,对紫英言听计从的态度,对紫英事无巨细的关心、照顾,紫英的道袍破了,都是她缝补的,道袍旧了,也几乎都是她做的新的。两人在承天剑台津津有味地讨论铸剑之法,在剑舞坪切磋别人都不曾学过的剑术,在醉花阴一起吊唁师公。师兄弟们说,他们是天作地设的一对,他都嗤之以鼻,他不信这样美好的女孩只可能属于紫英一个人。于是他常常戏耍初瑶,现在,初瑶关注他的时间与关注紫英的时间几乎一样多了。
就此放弃吗?一切真的是他自作多情吗?一切真的只是一场美丽的错误吗?还是在幻瞑与琼华对决之后,他们会有另一番不同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