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离》无止离休

4、第四章 琉湘

　　第四章
　　义庄位于长安城外一处荒凉地，简单的一个大堂，没有任何隔断，门前两根朱红色圆柱因风雨的侵蚀，红漆逐渐剥落，白色大匾上“义庄”两个大字倒写的遒劲有力，廊下挂着两个白色灯笼。义庄前种了两棵歪脖子槐树，枝干扭曲歪斜，此时还未生出新芽。
　　是夜，义庄，灯影绰绰，乌云蔽月，风起。
　　陆离跟随王一来到义庄，琉湘的尸身已经被白布盖上，见仵作正皱眉收拾工具，王一上前询问，“这尸身有问题？”
　　“王捕头，”仵作停下手中活计，“这尸身背脊处十二节骨骼全无，肋骨却还在，内脏全碎。我当仵作这么些年，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仵作皱眉，“内脏全碎，应该是受重伤被击碎内脏，然后活生生被取走脊骨。”
　　陆离默默站在一边，取下眼上的白色系带，瞄了一眼琉湘的尸身，奇怪的各种粗细的黑线缠绕在琉湘身体上，原本应该是背部的位置，成了黑色的破洞，右肩有蛛网状的黑线缠绕成结。这是陆离的能力，或者说，是他的“眼疾”，只有陆离知道，那些黑色的线是琉湘的“弱点”，是琉湘致命的“死穴”，是陆离不可说与外人的秘密。
　　“……行吧，你先回去。有何事我再去问你。”王一拧着一双剑眉，让仵作先回去，转头便看到陆离依然静静的站在角落里，未动丝毫。
　　“王捕头，湘姑娘何时能下葬？”陆离轻声问道。
　　“……三天之后，”王一快速将仵作对他说的话又重复一遍，怀疑的看着陆离，怎么也无法将陆离想象成凶手。
　　陆离点头示意自己以听到，摸索着向王一走去，“王捕头可以将我带到湘姑娘身边吗？”
　　王一微微挺直脊背，伸手牵住陆离的衣袖带他到琉湘身边。
　　陆离俯下身，慢慢摸索，“湘姑娘，我知你是个极好的姑娘，莫嫌我冒犯。”陆离抚上琉湘脸庞，入夜本就寒凉，琉湘已死一天，尸身更是冰冷无比，陆离直觉手指要冻僵。陆离全然不顾，摸索着理了理琉湘的头发，“湘姑娘，我一直将你当成妹妹，你放心，杀你的人我一定会找到他，替你报仇。”感觉琉湘的脸上有些干涸的血迹，陆离便用衣袖擦，却徒做无用功。深吸一口气，陆离起身，“看”向王一，“王捕头，除了我的系带，还有别的发现么？”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常有的笑颜，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悲戚。明明昨日还见了面，明明昨日还说了话，怎会过了一夜，人就这么没了？她才十六，如花一般的年纪，是什么人才会对一个柔弱的女子如此狠心？
　　窗外的风吹过义庄门前的槐树枝丫，惨白色的灯笼将狂舞的阴影投到窗上，莫名增加了一份诡谲之气。
　　“并无其他发现，”王一深深望向陆离，“除了你的系带，什么都没有。”
　　陆离直起腰，点点头，“多谢王捕头，我会全力配合案件调查。”
　　“谁？！”王一猛一转身，适才只顾得听陆离说话，居然有人来义庄？！“出来！”王一冷哼，环顾四周棺材，压下身形，手在刀柄上轻轻搭住。陆离被王一突然一声喊的一激灵，也不敢动，这黑夜里的义庄总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一阵窸窸窣窣声音传来，门口溜过一排硕大的黑毛老鼠，王一放下心来，却也不敢多在义庄待上一刻，便要拉着陆离离开，陆离也正有此意。说到底，两个只是有着血肉之躯的普通人，流传世俗的神鬼志异听多了，还是会感到恐惧。
　　二人带着灯笼匆匆离开义庄，门口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一只夜枭悄无声息降落，转过脖子看向他们的背影，喉咙发出轻微的咕咕声。
　　二人回到了王一的家中，稍作梳洗便歇下了。“你别担心，我不怀疑你是凶手。”王一从箱中拿出件厚重冬衣，说道，“你睡这床上吧，我睡在桌椅上。”皱眉补充道，“床上安全些”
　　陆离笑笑，“多谢。”也不推辞，和衣便躺下。
　　陆离睡在王一的床铺上，王一果真在屋中用桌椅一拼就睡下了，不多时便响起轻微鼾声。
　　陆离摘下眼上的系带，月光透过乌云，屋内物件的轮廓模糊难辨。他打量这屋内，房梁上有一条粗黑色线，绕梁柱一圈，王一睡的桌椅面上也有数条粗细不一的黑线，陆离转而看向王一，他“看”到王一的脊柱处有一条细细的斜着的黑线，极长，几乎将王一的后背彻底分成了两部分，除了脊背的黑线，他的小腿和右臂也有，陆离看向王一的脸，正面对着他躺着的床的方向，他的脸周正英俊，极具男子气概，可惜，被密密麻麻的黑色线条分隔开来。
　　风又吹着云往月亮的地方走去，屋内再次陷入黑暗，陆离翻了个身，将系带折好放进怀中，闭上眼，蜷缩成一团沉沉睡去。
　　陆离这一觉睡的极不安稳，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琉湘在一个房间里，被铁链穿过琵琶骨固定在墙上，下半身血肉模糊，腹部被掏出一个大洞，琉湘低头了无声息，他心里着急想动却怎么也动不了，仿佛被什么钉在原地。琉湘琵琶骨上的铁链逐渐收缩，扯的她的身体悬在空中，粘稠的血液滴滴答答的顺着铁链滴落，突然她抬起头，脸上布满血污，露出一个扭曲痛苦的表情，张开嘴做出一个口型，陆离认得，琉湘唤的，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