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行动》怀玖

9、第 9 章

　　林天转过身和沈笑站在同一边，胳膊很自然地搭上沈笑的肩膀，并将她身上那件外套的襟口往胸前拢了拢，手上分寸掌握地恰到好处，一股“护犊子”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看着眼前的少年，问道：“这是你同学？”

　　沈笑看着肩头旁边骨节分明细长白皙的手直发愣，直到那只手的腕骨发力，往自己脸前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道：“是，他叫陆冉，是我同班同学，陆冉，这是我邻......唔......”林天搭在沈笑肩膀上的手倏地抬起，飞快地捂住了沈笑的嘴，把后面的“居家的哥哥”几个字重新塞回沈笑的喉咙里。

　　“......哥哥，林天。”

　　“林天哥哥好！”陆冉紧张地都快崩成一条人形的电线杆，对着林天就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大鞠躬，林天酝酿了好大一会的原本要用来教育教育眼前这小孩儿的三千字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理念，被他这一举动搞得只剩下几个标点符号。

　　只不过，眼前这场景，怎么像是“妹控”抓到妹妹和别的男生早恋的现形的感觉。
　　林天假模假样地咳了几声，道：“放学了就早点回家，不要在大马路上瞎转悠，男生也不行，现在犯罪分子多多啊，万一遇到危险咋办？！”

　　说完就用胳膊夹着沈笑将她往停车的地方带，沈笑一时没跟上林天的节奏，忽然被他往旁边一带，自己就失了重心，踉跄了几步，跟林天靠在一起的那只手条件反射般地搂住了林天的后腰。
　　林天本来穿得就不多，这时候又把外套给了沈笑，后腰跟一侧身体的触感都十分灵敏，感觉到沈笑的手抓住了自己后腰处的衣服时，林天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梨涡。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沈笑进去没一会手脚就暖和了，她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自己腿上，然后又把书包拿下来放在那件外套上，一摸口袋，摸到了那颗小海螺。
　　沈笑把海螺掏出来，就那样拿在手上开始发呆。她把海螺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也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各个角度都看了一遍。
　　这个小物件比她想象中的要精致一点，触感凉凉的，很光滑，表面凸起的棱角也比想象中的手感要好。

　　“笑笑，咱俩一会去局里吃晚饭吧，吃完我送你回家，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林天一边打灯拐弯，一边问。
　　“都可以，我不挑食——小天哥哥晚上要加班吗？”沈笑抬头看他。

　　“嗯，前些日子抓到几个人，晚上要连夜开案情讨论会，”林天熟练地打方向盘上辅路，“待会儿吃完饭，你要是想在局里写作业，就在局里把作业写完再回家吧，婷婷姐姐今天值班，正好你俩能做个伴儿。”
　　“没关系，我就在局里待着吧，反正回家也是我一个人，我等你一起回去。”沈笑说着就去把手里的海螺往书包拉链上挂。

　　林天看了一眼，问道：“那是什么？”
　　闻言沈笑把还没系上的海螺举到林天面前，道：“是个海螺呀，陆冉送我的。”
　　林天：“喜欢吗？”
　　沈笑：“挺喜欢的，你看这个中国结，手工编的呢!”

　　林天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陆冉，你喜欢他吗？”
　　“……反正不讨厌，他，对我挺好的。”沈笑想了一下才回答。
　　“就这样？他那意思我隔这么老远都能看得明白，你不会不清楚吧？”林天有些意外，以他俩第一天见面的那场对话来看，沈笑绝对是那种“你第一句话出口，她就知道你要干什么”的这种类型。
　　沈笑沉默了一会，道：“早恋是不对的……”
　　林天：“……”

　　沈笑见林天没有要看小海螺的意思，就又收回手继续往书包上挂，林天见状皱了皱眉，道：“你既然不打算回应陆冉，那这个就不要挂在书包上了，免得他看见了多想。”
　　沈笑撇了撇嘴道：“可是我喜欢啊……”

　　林天：“喜欢我给你买一个，这个最好不要挂书包上。”
　　沈笑：“买来的没有这个好看，这个是手工做的。”
　　林天一把抢过沈笑手上的海螺，火速塞进裤兜里：“改天我去海边给你现捡一个，回来自己给你做，行了吧？这个没收了！”
　　沈笑：“……小天哥哥，你怎么还耍起流氓来了。”

　　林天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心里不知道怎么地，居然有点……得意？
　　可能是刚抢完别人东西，心理上得到了满足吧，嗯，应该是这样。
　　而副驾驶上的沈笑也没有真的生气，她把胳膊肘撑在车门上，右手放在鼻子下，无声地笑了一下。

　　回到市局，林天先把曹婷婷叫上，三个人一起去了市局对面的一家面馆。
　　曹婷婷：“怎么今天突然请我吃饭了？”
　　林天打着哈哈忽悠道：“哪儿啊，一直想请你吃个饭来着，这不是一直没机会嘛，正好今晚我加班你值班，赶个巧儿一起吃。”
　　曹婷婷之前被他没少坑过，这次估计也是长了记性，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有诈，问道：“你是有事找我吧？”

　　林天一看被识破，也就没继续装下去：“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今晚你不是值班吗？我们队里今晚要加班，估计要到很晚，家里也没个人，笑笑一个人在家我有点不放心，就想着你能不能帮着照看一下。”

　　林天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埋头在一边吃面的沈笑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那眼神的意思分明就是“我都这么大了，早就不需要别人照顾了”。
　　林天当然也看到了，随即回了一个“你还小，还未成年，需要有人照看”的眼神，末了还用嘴型无声地说了句“听话”。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了，沈笑只好闭嘴低头继续吃面。

　　曹婷婷“哦~”了一声，道：“我当什么事儿呢，就为这你还特意请我吃个饭？”
　　“这不是怕你有情绪嘛。”

　　三人正吃着，沈笑的手机响了：“喂？小姨，嗯，赵阿姨和林叔叔回老家了，今晚我跟小天哥哥在他们单位吃饭呢，嗯，不用了，我等小天哥哥忙完了和他一起回去，晚上开车不安全，你让小姨父不要回来了，真没事，明天周末，我去研究所看看你俩吧，你们有什么需要带过去的嘛？嗯，好，小姨再见。”

　　挂了电话，林天询问的眼神就扫了过来，沈笑一边把手机装回兜里，一边回道：“我小姨夫说要回来接我去研究所，我让他别回来了，晚上开车不安全。”

　　林天点点头道：“是。”

　　境外一所废弃化工厂内。
　　杨辉醒过来的时候，手脚都被捆得严严实实，眼睛也被黑布蒙着，他试着动了动手腕脚腕，裸/露在外的皮肤碰到了一个柱子一样的东西——木质的，有花纹，像是浮雕之类的，直径大概三四十公分。
　　周边很安静，除了自己偶尔故意发出的声音以外没有其他声响，安静地如同坟场。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回想起昏迷之前他好像是和宝生的徐然打了一架，然后被人从背后下黑手敲了一棍子，打他的人没看清脸，但是根据下手的力度跟自己当时半蹲的高度来看，这个人身高大概在175左右，三十多岁，体型偏胖，四肢力量很足，再多的自己也推测不出来了。

　　隔了一会，他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很轻，但是空旷寂静的厂房却把这声动静无限放大，紧接着，一声很厚重的“吱呀”声从杨辉的左前方传过来——是有人过来开门了。

　　杨辉微微转过头，尽量避免让耳朵侧着风口，仔细听着脚步声，来人应该有三四个，不慌不忙，甚至可以说是“从容”。
　　下一刻，自己眼睛上的黑布被人扯了下来，强烈的光线猝不及防地刺进杨辉的眼睛里，瞳孔骤缩，他猛地闭上眼睛好半天才缓过来，看清对面站着的人——徐然和他的那两个马仔，还有一个年纪稍大点的男人，看面相眼生得很。

　　“赢钱不让拿，还派人一路跟踪下黑手，不知宝生赌场是何用意啊？”杨辉一边询问来人，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周围环境。
　　这是一个比较空旷的地方，自己身处在一间厂房里，高度大概小十米，长宽都在二十米左右，中间还立着十几根木头圆柱，圆柱上都雕着花纹，年代太久，木头都已经受潮膨胀，表面的一层清漆早就已经掉得没剩几块好的，卷起的不知道是树皮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的东西稀稀拉拉的长在圆柱上，看上去有点恶心。

　　杨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柱子长得还不如旁边那几个，至少没有旁边那几个看上去“整齐”，凸出来的树皮一样的东西蹭地他的手腕破了皮，出没出血就不知道了——他被反绑在柱子上，手背在身后，看不见后面是个什么情况。

　　“小兄弟怕是会错了意，宝生从来都不是那种玩不起的‘地下耗子洞’，请你来只不过是看你有点意思，想跟你玩个游戏。”那个年纪稍大点的男人上前一步走到杨辉身边说道。

　　杨辉笑了一下：“阁下还真是抬举我了，费这么大劲把我绑过来只为和我玩个游戏，也不知道阁下到底是看上我杨某人什么了？”
　　“小兄弟别这么大火气，是，手下人不太懂事，用的方式不太对，我让他们给你道歉，但是眼下有个事还想请你帮个忙......”男人走上前从身后人手里接过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长得文质彬彬的青年男人，穿着打扮都颇为考究，一看就是年轻有为的才俊，杨辉看过照片之后，抬起眸子望着眼前的中年男人，后者抬起手面带笑意地以手做刀从自己咽喉处划过。

　　杨辉皱皱眉，不解地问道：“头回见面就让我帮这种忙，不太好吧？”
　　中年男人笑了，笑得十分爽朗：“……小兄弟，我没那么着急，当然这种事也不是我交给你了你就能立马办好，你，我，都需要时间准备——而且，我们也不是头回见面，虽说你来这儿的时间不长，可是名头却响得很啊，圈子里一多半儿的人都知道你……”
　　他话未说完，慢慢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能够保持和杨辉平行，敛了笑意阴恻恻地问道：“才来几个月就闹这么大动静，你的目的恐怕也不简单吧？”

　　杨辉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歪着头看他，一侧嘴角上扬，“我能有什么目的？在国内杀了人，偷渡出来苟且偷生，来这也就是靠着运气蹭口饭吃，没准儿明天幸运女神不再眷顾我，让我一朝回到解放前，我也还是要夹着尾巴另谋出路。”

　　“小兄弟不必妄自菲薄，我们既然找你帮忙，自然就不会亏待你，”中年男人侧身挥了挥手，徐然拎着个箱子走到杨辉面前，将箱子平放在地上，“哗啦”一下拧开了保险扣，满满一箱子的美金，中年男人笑了一下，指了指箱子，道：“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一半的尾款，哦对了，还有你牌桌上赢得那些，通通都是你的。”

　　杨辉心下诧异：出手这么阔绰，找谁不行非得找我？
　　这个国家有两样东西最不缺：一是杀手，二是毒品。

　　别的不说，就这箱子里的东西也够他找一个有名且靠谱的杀手来解决他想解决的人了，更别说这还只是个定金……
　　“所以，这个人是跟我有什么关联吗？”
　　中年男人满意地弯了眼睛道：“小兄弟果然聪明，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听场子里的老人说，你一直在找人，我没记错的话，那个人是叫‘郭成’对吧？”
　　郭成是二娃卧底时用的假名字。
　　杨辉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淡淡地问一句，“照片上的人知道他在哪？”

　　中年男人道：“我不是很确定他是不是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但我能确定的是，郭成最后见的人是他，其实不光你在找他，很多人都在找他，但从那以后，郭成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杨辉此次来这边的目的一方面是卧底，另一方面他自己也想搞清楚二娃暴露的原因，找出凶手为二娃报仇。
　　“成交。”

　　徐然帮杨辉把手脚都解开，杨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成了人形立柱的身体，从中年男人手里接过照片收回兜里，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中年男人转过身，在杨辉背后冷冷地问道：“小兄弟，你知不知道，你要找的人，是个警察？”

　　杨辉没回头，只稍稍侧了侧脸，道：“我知道，我也是个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