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行动》怀玖

8、第 8 章 那二十分钟

　　“有人要杀你，是吧赵先生？”林天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赵世荣的脸，一丝一毫的细微变化都不愿意放过。
　　赵世荣起先还算镇定，但林天这话一出口，他第一反应就是“警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后来想想，林天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自己在局子里待了四天没有任何想要交保证金的想法，不就是为了躲开“他们”保命吗？

　　虽然窝在这个鬼地方确实委屈了些，但至少能保证自己不会莫名其妙被杀。
　　可转念又想，既然警察已经发现了自己的企图，为什么不把自己放出去“钓鱼”？还是说，他们也仅仅是猜测而已，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之所以换个人来，只不过是他们想到某种猜测跑到自己面前求证来了，那么，这种时候，怎么做才算对自己有利？

　　赵世荣犹豫了，他沉默了很久，他也知道身边这位林警官正在以某种骇人的注意力观察着自己面部神态的细微变化，但他并不害怕被看穿，还是那句话：局子里比外面安全。

　　林天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心知对方是在权衡利弊，也不催他，只默默站直了身子，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搭在赵世荣坐着的椅子的椅背上，细长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原木色的靠背。

　　审讯室里一片安静，林天观察了半晌也没看出赵世荣有想要坦白的念头，于是便打算换个话题：“对了赵先生，您认识黄伟吗？”

　　赵世荣正盘算着怎么做才能保自己一条命，另外还不用蹲局子，冷不丁被林天这么一打岔，愣是反应了一会才开口道：“啊？对，认识，他是我们那儿的保安，干了有一年多了，小伙子人挺不错的，也能吃苦，人缘不错，好多人都喜欢跟他打交道，怎么？”

　　“是这样的，有件事一直忘了跟你说，今天早上，黄伟来警局找我了，并且，给了我这个，”说着便从桌子上拿起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的正是那张借据，“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赵世荣在看到那张借据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表情凝重，眉头慢慢皱成了两条毛毛虫，随后强自镇定，道“一张借据，能代表什么？”

　　短短的几秒钟内，赵世荣的神情就来了七百二十度惊天无敌大反转，就连一旁负责记录审讯内容的记录员都注意到了赵世荣的焦躁不安。

　　“借据不能代表什么，但借据上的收款方这个人，不简单。”林天合上笔帽，面无表情地看向赵世荣略微浑浊的眼睛，“你跟李汉中之间是什么样的？可以考虑清楚再开口，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犹豫了好一会，后来心想，没必要紧张成这个样子，李汉中已经不在了，那些脏事儿，警方即使有猜测也找不到证据，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这么一想，他像是心里有底了一般，缓缓开口道：“李汉中是我的远房表哥，前几年来的仁川，他好赌，瘾又重，脾气还不好，一点就炸，我就给他安排了个保安副经理的职位，实际上也都不用干什么事儿，就是个虚职，领个基本工资，只要不给我惹事就算是我烧高香了，平时我都是尽量躲着他点的，突然有一天，他找到我说，孩子考上大学了，需要用钱，父母都已经上了年纪，实在没有经济能力负担孩子的学费，老婆也早就跟人跑了，所以来找我帮帮忙，说孩子考上的是重点大学，他自己已经是阴沟里臭泥巴，再无翻身的可能了，但孩子的前途会大好，不能耽误了他。”

　　“我听他这么说，一想也是，父母再怎么样都跟孩子没关系，于是就给他拿了钱，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在一场群架里被人失手打死了……”他说着说着，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可能，这就是命吧。”

　　林天忽而又转移了话题，“11月16号，也就是我们接到举报去你们那搜查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在办公室。”赵世荣见状一时有点搞不清楚面前这个年轻警官到底想知道什么了。

　　林天：“有人证吗？”
　　赵世荣：“没有，就我一个人，我们每间办公室都有自己的门禁卡，旁人一般进不去……不是，警官，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林天：“我就想知道我们在你那儿找到的几包残留的毒品跟你，跟你的场子到底有没有关系。”
　　赵世荣见他绕那么大一个圈子到头来还是转到这个问题上，不由得觉得心累，他叹了一口气，又把之前那套说辞拿出来背了一遍。

　　林天见他还是不肯说，只好又拿出一个物证袋，里面是黄伟临死前给他的U盘，还带着血迹。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们从你们那儿带回来的监控是不完整的对吧？中间缺了二十分钟左右，”他把物证袋举到赵世荣面前，道：“那二十分钟，我们找到了。”

　　“你猜，我们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根据监控所拍内容的角度来看，这个监控是设在走廊中间的，而今天他们那天去现场的时候，也的确注意到走廊中间那个摄像头——正对着V716包间大门。
　　监控显示，当时进过V716包间的至少有十来个人，包括赵世荣在内，也包括陈家豪。

　　林天拿出一沓照片递到赵世荣面前，道：“这些人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家在哪里，怎么找到他，把这些通通写在照片背面，我们可以帮你打报告申请减刑，不然，我们就只能以‘为他人吸食、注射毒品提供场所’为由，依法起诉你，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鉴于你这种情节比较严重且不配合的情况，很大可能会重判，所以，你想清楚。”

　　“哦对了，我们不止有这些证据，你自己说出来跟被我们审出来，这是两个概念，之前就已经说过这个区别，你能明白的，对吧？”林天将照片推到赵世荣手边，食指在照片上点了点。

　　林天说完这句话以后就和孟杰出了审讯室。出来的时候，闻绍手里拿着记录本站在监控室里正看着赵世荣，见林天他们出来，顺手把本子递上，道：“那几个吸毒的招了。”

　　“怎么说？”林天问了一句，兜里的电话响了，林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走到一边接电话：“喂，妈，怎么了？”

　　赵素娟：“小天，我跟你爸今晚得回一趟老家，你奶奶病了，我们回去看看，晚上你和笑笑自己弄点吃的吧。”
　　林天：“奶奶病了？严重吗？”
　　赵素娟：“具体情况我们还不清楚，不过，你李阿姨说问题不大，我们不放心，还是回来看看。”
　　林天：“行，我知道了，待会笑笑放学我去接她，你和爸路上注意安全啊，到了给我回个电话。”

　　挂了电话一看时间已经到放学点了，可是自己这边这么多信息还没做梳理，看这样子晚上估计是要熬个大通宵了，林天想了想还是先去把笑笑接过来，吃了饭再把她送回家。

　　二中大门口。
　　放学的学生就如同出了笼的小鸟四下飞窜，笑闹着好不热闹。
　　林天把车停在学校对面的马路上——那是沈笑回家的必经之路。
　　等了没一会，沈笑便和姚倩倩一起手挽着手，准确地说是姚倩倩挽着沈笑的手，有说有笑地出了校门。

　　刚走没几步，一个少年从学校里面追了出来，拦在了两个小姑娘面前，那少年似乎跑得有些急了，见沈笑和姚倩倩停下之后，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林天觉得有些意外，沈笑上学还没到半个学期，就已经有不少同伴，看样子她应该适应得不错。
　　但是，三个孩子一直站在大马路上就有点不太安全了，正想按喇叭提醒一下，沈笑先动了。
　　只见她先往左边看了一下，然后拉着姚倩倩的手朝着少年转了转脸，像是在说“往路边让一让吧，有什么事待会再说。”

　　沈笑看着眼前的男生，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一脸认真。
　　那男生见她这副模样，倏地红了脸颊跟耳垂。
　　“你，有什么事吗？”沈笑问道。
　　男生低下头，手插在兜里，像是握着什么东西似的，身体绷得很紧，说话都不太利索：“那个，沈笑同学，我......我有个......有个东西想......”声音越说越小，话还未说完眼睛往姚倩倩那边看了一下。

　　那姚倩倩也是个“小人精”，眼下这情况明显就是要说点什么，但是碍于自己这个“电灯泡”瓦数过大，闪着人家小男生的眼了，于是果断撤退。
　　她晃了晃沈笑的手，笑着道：“笑笑，那个什么我刚想起来晚上要去徐老师家补课，就先走了啊，你们俩慢慢聊，那什么，陆冉你待会别忘了把笑笑送回家，我就先走了。”
　　沈笑：“哎！今天周五啊，你不是不补课吗？”

　　姚倩倩面不改色地胡扯道：“改时间了，徐老师说要提前去上下次一的课，下周她有事要请一天假。”
　　说完就跟旁边的男生挤眉弄眼地使了个眼色，转过身跑了。

　　陆冉站在路边看着姚倩倩走远了，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那个，沈笑同学，我有个东西想送给你。”
　　“什么？”
　　只见陆冉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海螺的挂件，那是一个和防盗门钥匙差不多长度的海螺，宽度大概两三公分，最外侧边缘部分被人穿了孔，用红绳子编了个中国结。而那个海螺不是海边常见的那种，这个海螺壳比一般的海螺要通透，圆润，上面那些小小的凸起似乎也被人用砂纸打磨过了，不会膈手，但也不至于失了棱角。

　　陆冉伸出手，那个小海螺就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红色的中国结衬得少年手心的皮肤愈加白皙，淡淡纹路下或青或紫的细小血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是我前些年去外婆家，在她家后面的沙滩上捡的，外婆说这种海螺很难见到，我能捡到说明，我跟它有缘分，以后要是遇上，遇上喜欢的人，就可以把这个送给她......这个中国结是我自己编的，这个小孔也是我拿着钻头一点一点凿出来的，希望......希望你能收下。”陆冉说完挂件的来历之后，就静静地看着沈笑，等着她的回复。

　　沈笑看了看眼前的少年，又看了看少年手上的小海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意思很明显了，陆冉喜欢沈笑。
　　就在沈笑纠结着要不要直接拒绝的时候，陆冉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沈笑的手，将海螺塞进她手里，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把这个送给你而已，你......你不要有负担。”说完就背过身跑开了。
　　但他没跑几步又转了回来，满脸通红加不好意思地问道：“你家在那边？我送你回去。”

　　这过程当中，林天就一直坐在车里看着他俩，学校里的老师学生都快走光了，他也不催，就远远地看着，他也想知道沈笑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但没想到的是，陆冉这傻孩子太直接了，以林天对她的了解，沈笑从头到尾没表态的原因可能是还没反应过来，或者是反应过来了，但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比较稳妥。

　　看到这，林天觉得自己是时候出场来给沈笑同学解个围了。
　　林天下了车，因为要来学校怕吓着学生，临出门之前特意在局里把警服换了，穿了一身常服出来，秋冬长款的厚外套，深色的休闲裤外加一双深灰色平底鞋，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从马路对面走过来，入眼的满是那双笔直修长的大长腿，上次姚倩倩还在沈笑面前感叹来着——小天哥哥真是腰以下全是腿！

　　林天走到沈笑身边，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沈笑身上，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沈笑看到林天的时候也很意外，仰着头问道：“小天哥哥？你怎么来了？”
　　林天看着她，十分宠溺地笑了一下，道：“你赵阿姨和林叔叔今晚都不在家，不管饭，让咱俩自己解决，怕你直接回家找不到人会害怕，就过来找你了。”

　　而另一边的陆冉，在看到林天走过来的时候，心里就直接“咯噔”一下：完了，居然当人面儿拐人家妹妹，我还能全胳膊全腿的见到明天的太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