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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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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室的大门突然被人踹开,孟杰和林天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跃而起,用手/枪抵住来人的额头,喝道:“不许动,警察!”。
来人也是一惊,看清面前二人的脸时,松了一口气,道:“是我,程浩!”
程浩是仁川市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
“程队长?你怎么来了?”孟杰一边收起枪,一边问道。
程浩:“办案,黄伟的证词还有些疑点,我过来求证一下,你们这是?”
林天闻言有些意外,道:“怎么,你们没接到通知吗?黄伟死了,就在市局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里,现在尸体应该还在那儿,你们没派人过去?”
“黄伟死了?”程浩一脸震惊,这样子显然是不知道这件事。
“你们到底查出什么了?对方要这么急着灭口。”孟杰看程浩表情似乎有些不自然,怀疑他在某些事情上有隐瞒。
程浩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走进监控室转了一圈,看到地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电脑主机配件时,才若有所思地答道:“相关事件已经给你们刘队通过气儿了,你们回去问他就行——对了,你们怎么在这?”
孟杰刚准备实话实说,林天便伸手扒拉了他一下他的手臂,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摇了摇头,孟杰会意立马改口道:“我们怀疑带回去的监控有遗漏,所以折回来想找找看能不能有新的发现,结果一到现场就已经是这样了,什么都没找到,刚准备回去,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还以为是先前来过的人又折回来,所以才……程队长,对不起啊。”
程浩闻言摆摆手,道:“别那么见外。”
回到禁毒大队,刘忠和闻绍对赵世荣的审讯已经结束了,赵世荣还是一脸的有恃无恐,而他们警方也确实没找到实质性的证据来证明他跟那起案子有关,就在刘忠他们准备放人的时候,张曹拿着一张纸条和一沓照片找到了刘忠。
“刘队!有发现!”
刘忠接过纸条,那是一张借据,借款人是一个叫李汉中的,纸条上还有他的红手印,放款人写的是赵世荣。
而那几张照片是他们在另一家娱乐会所里交易的现场,钱,货摆了整整一茶几,一个戴着大金表大金链子,穿花衬衫的男人,正侧着身子,就着身边人递过来的打火机点烟。
照片的左上角有个人靠在卡座的最角落,是死者陈家豪。
陈家豪就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视线盯着桌子上的东西,眉头微皱,像是在思考什么。
除了他之外的其他几个人,警方都不认识,但其中一个人刘忠却觉得很面熟,似乎不久前在哪儿见过。
“这照片哪儿来的?”刘忠问。
张曹:“在‘碧水蓝天’的监控室里找到的,和照片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个笔记本,照片和借据都是夹在笔记本里的。”
“那个笔记本是谁的?”刘忠问。
“这个笔记本的所有者目前不知道是谁,但是笔记本上的字迹属于两个人的,根据字迹新旧来看,第一个在这个笔记本上写字的人是一个叫黄媛媛的,但是笔记本用到一半的时候,上面的字迹就变了,目前推测后半本内容应该是黄伟写的,调查发现,黄伟和黄媛媛是姐弟关系,而黄媛媛的户口一年以前就已经被注销了。”张曹回答。
“注销?移民了?”林天问道。
张曹转过身,表情有一瞬间不自然,“不是,是……去世了。”
“死了?”
林天显然有些诧异,他一瞬间想起在小巷子里黄伟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林警官……别让我失望。”
“黄媛媛的档案我给菱湖分局打过电话了,下午的时候他们给我送来了这个。”张曹一边说一边从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道:“资料我看过了,黄媛媛是死于一场暴动,就在火车站那边,那年的事情闹得挺大,菱湖分局不是还从武警部队那里调过人手吗?事件结束后,分局那边的局长还特意补了个申请调动的报告,说是‘事态紧急,只能先斩后奏’,谭局后来为这事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菱湖分局的局长也因此被降了级……跟黄媛媛一起遇难的还有两个女孩,年纪都在二十岁出头,刚刚出校园的小姑娘,大好的前程还没开始就已经湮没在大片大片的血泊中……”张曹把文件袋递给刘忠,兀自感叹道。
这件事刘忠知道,并且当时菱湖分局的局长纪连涛因为这个处分的事找他喝过好几次酒,那个时候他也只当是纪连涛是没有事先考虑到歹徒会突然暴起伤人,毕竟那伙人前几次行动都是只劫财,不伤人的,这次不仅伤了人,还捅死了,还不止一个,要不是谭局压着,纪连涛就不仅仅是降级处理这么简单了。
但是现在这件事又被翻了出来,似乎还与毒品交易扯上了关系……
“黄媛媛案的详细卷宗你调过来了吗?”刘忠看向张曹问道。
张曹:“回刘队,已经向局长打过调档报告了,卷宗应该就在这会儿就会传过来。”
林天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他盯着黄媛媛档案上的证件照暗暗出神。这是一张青春活泼的脸,五官端正,眼神清纯无暇,就连“惨绝人寰”的证件照都要比别的一些精修图好看了不止一个度。
而且,她的档案上记载了她从小学一直到大学毕业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出事那年正是她考上本市交大研究生入学的第一年,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看未来三年要生活的地方,就已经不在了。
林天心里突然觉得堵得慌,像是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了他的胸口上,喘不上气,也推不开。
“那个笔记本上都写了什么?”林天放下黄媛媛的档案,问向一旁的张曹。
张曹道:“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黄媛媛的笔记内容很简单,这个本子应该是在她上大三的时候启用的,与其说是笔记本,倒不如说是随笔,上面写的都是实践心得,她大学期间经常会在课余时间参加学校或者志愿者协会组织的实践活动,什么植树节种树,马拉松志愿者什么的,每次参加完活动回来,她都会把这次活动的心得和体会总结出来,一直到大三下半学期开始计划考研了,中间才出现一大片的空白期,也就是啥也没干,偶尔想起来也是在本子上随手记载一下复习进度,一直到研究生考试出成绩,才开始渐渐多起来。”
“而她笔记本中的内容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些不太正常的词汇,就比如这篇随笔,”他随手翻开一页,道:“开篇讲的是她和同学一起在一家临街的咖啡店做服务员,按照以前的习惯,她应该会把当天的工作内容或者是她觉得有必要记下来的事简单记录下来,然后再是总结,但是这一篇,开篇就是在说上班前在店门口看见一只大蜘蛛,然后就全部都在描述那只大蜘蛛有多可怕,多吓人,末了还加上一句要不要喊店主的狗去看看,后边类似的情况断断续续出现了不下二十次,一直到她遇难前半个月,随笔就彻底断了。”
“再往后就是黄伟记的日记,从处理完姐姐的后事开始,每天都会写上两三行,一直到我们接到举报电话的前一天......”
刘忠闻言接过张曹手上的笔记本,翻到黄媛媛最后一篇随笔,看了看,又往后翻了几页发现,黄伟在用这本笔记本的时候没有接着他姐姐写完的第二页继续写,而是隔了几页才开始记自己和家里人是怎么处理的姐姐的后事。
他转身扭开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张办公桌上的台灯,将笔记本举到眼前迎着台灯的光,微微向上翻转,在灯光的照射下,笔记本翻转到一定角度时,他看到页面上似乎有些不太寻常的压痕,笔画字体大小跟前一页记载的内容完全不符。
“铅笔。”刘忠向身后一伸手,孟杰手上刚好拿了一支铅笔,顺手递了上去。
刘忠接过铅笔,很仔细很轻地在那张有压痕的纸上一点一点描,像是美术生给美术作业描阴影那样将页面涂满灰黑色的铅笔印......
然后,整张纸涂满的时候,显示在页面上的赫然是一组大写加粗的——
“救我!”
毫无疑问,那张纸是后来被人撕掉的。黄媛媛是那种做事情相当有条理的,她没有上一个笔记本还没用完,因为某件事,或某个现象就换一本新的笔记本的这种习惯,因此她用的这个本子相当厚,而这个本子的装订方式也是先用线装确定纸张页数,再用胶装固定纸张形状。
这种本子有一个好处就是,万一记错笔记,可以整页撕掉,然后抽出和被撕掉那一页同属于一个整体的空白页,或者两页纸都被写上内容且另一页无法替换的话,只要用订书机或固体胶固定好散页就行,完全不会影响整体美观,更不会引人察觉。
显然,撕纸的人也注意到这一点了,但他不必像主人一样需要考虑“撕掉这页纸,那另一页怎么固定比较合适”的问题,随手抽出来跟原先的一起烧了是最稳妥的办法。
那他为什么不把整个笔记本一起烧了呢?为什么还要留着它,等着被警察找到然后翻案吗?
还有,这个笔记本是怎么到黄伟手上的?
资料显示,黄伟跟他姐姐至少有六七年没在一起长住过了,他知道姐姐黄媛媛有这个习惯吗?
最后,那个李汉中是谁?赵世荣为什么要放款给他,而这个借条又是怎么被夹在这个笔记本当中的?
……
说不通,太多地方说不通了。
刘忠看了一眼林天,后者的眼神里也同样充满了疑问。
“黄伟在赵世荣的场子里当了一年多保安,也就是说,黄媛媛出事后,黄伟把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就直接来的‘碧水蓝天’,这么说的话,赵世荣的场子会不会跟黄媛媛的死有关系?”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闻绍此时开了口。
“有道理,但也不是唯一思路,万一黄伟只是想找一个稳妥一点的容身之处,方便他四处调查呢?”林天接话道。
“还有,这个叫李汉中的是什么人?他的借据怎么会在黄伟手上的?”孟杰在一旁边记笔记边问,还顺手在本子上“李汉中”这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张曹扫了一眼之前写的简笔笔记道:“李汉中是赵世荣的一个远房表亲,就是那种一表十万八千里的表亲,前些年在老家犯了事儿,关了几年,出来以后在那片待不下去了,就过来投奔赵世荣。实际上赵世荣也没把他当回事,但他们做经营的,很多事明面上不好自己出面的,就全都甩给了李汉中,李汉中呢也是靠狠出的名,那片儿现在听到李汉中三个字,胆子小点的小混混都不敢到处乱窜了。也正是因为手狠,打起架来不要命,在一次大型械斗里把自己也搭进去了,这张借据是在那场械斗之前没几天的时候签的,说是要寄回老家给孩子上学和老人的抚养费,他在仁川所有的依仗都是赵世荣,所以......”
“至于这个借据为什么会到黄伟手上,目前还不清楚,不过已经在着手查了。”
林天伸手在自己下巴上摸了摸,摸到一根早上没有剃干净的胡茬,然后食指跟拇指就像是找到了排解压力的目标似的,来回掐着那根胡茬,开口道:“这么说,这个李汉中也不算狼心狗肺啊,至少还知道为自己的父母孩子着想......等等,这么一想这件事有点奇怪啊,这笔钱难道是......”
“买命钱!”
刘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不管怎么说,黄伟把这件事捅到了市禁毒大队,那么这背后就应该与毒品有关,而黄伟想必也是想借市局的手来给他姐姐翻案,至于他姐姐黄媛媛与毒品有没有关系,我们到目前没有确切证据,一切都还不好说……这样,先从一年前那场暴动开始查,如果需要其他部门配合的,统一打报告申请,还有,不管查到什么,任何人不准擅自行动,明白吗?”
“明白!”
“刘队,那……赵世荣怎么办?”张曹抱着笔记本站得笔直,语气里确有点小心翼翼的味道。
“赵世荣,先……”刘忠话说一半,就被林天截住,道:“我去会会他,顺便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问出一些和黄媛媛有关的蛛丝马迹。”
刘忠看向他点了点头。
304审讯室。
林天和孟杰一起进来的时候,赵世荣已经倚在椅子上睡着了,见状,林天将手中的记录本“啪”一下拍在桌子上,赵世荣吓得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坐正了身体。
因为不是嫌疑人,警方没给他上手铐,他双手一拢,重重地搓了一把脸,问道:“警察同志,我是不是可以走了?你们已经关了我四天了,四天,什么概念?我要是难缠一点的,你们现在都已经吃上官司了。”
“所以,为什么我们还没吃上官司呢?”林天顺着他的话,似乎摸到一点苗头,开始装大尾巴狼,“还是说,外面并不比市局安全,是这样吗?”
赵世荣一愣,原本随意搭在膝盖上的双手倏地握成拳,眼神有一瞬间飘忽不定,“瞎说什么……没有的事,要真是这样,我刚刚怎么会让你们放我出去。”
林天忽然站起身,脱下警服盖在旁边的摄像机上,一边的孟杰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也没阻止,反正这间审讯室又不是只有这一台机器。
林天没说话,只沉默地走到赵世荣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说道:“别装了,赵先生,我们都知道,有人要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