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行动》怀玖

3、第 3 章 什么样的“

　　一天早上，沈笑背上书包，手里拿了一根香蕉和一瓶酸奶正站在家门口锁门，林天开门出来，看到她穿了一身二中的校服——枣红色的小外套，灰色百褶裙，外面套了一件长款的厚外套，长发披散在肩头，耳后夹了个红色的蝴蝶结发夹，衬得小脸白嫩精致。

　　那天见面她穿的是常服，还就没怎么觉得她是个初中生，现在换上寻常学生的打扮，那种迎面而来的清纯气质倒是让林天眼前一亮。

　　沈笑听见开门声，回头打招呼：“小天哥哥，早上好！”

　　林天应道：“早上好，吃早饭了吗？”
　　沈笑转身拿起手上的香蕉和酸奶冲他晃了晃，道：“我带了，待会路上吃。”

　　林天有些诧异，“你早上就吃这个？你小姨知道吗？一上午课呢。”
　　沈笑点点头，“小姨和小姨父一大早就去研究院了，要晚上才能回来——我以前在国外上学也是这么吃的，习惯了。”

　　林天//朝楼道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沈笑边走边说，“国外跟国内的教育方式区别很大吧？不说别的，但就课程内容这一块，国内比国外要多很多啊，最近这几天是不是常常还没到放学时候就开始饿了？”

　　沈笑在前面走着，听见他这么说点了点头道：“确实多了不少，但也还能接受。”
　　林天走到自家车库门前，将自己的小电驴推了出来，一拍车后座，道：“走吧，带你去吃早饭！”

　　沈笑连忙摆摆手拒绝，但林天却不由分说地将自己身上那件套在警服外面的厚外套脱下来抛给她，“喏，盖着点腿，那边路口有一家的鸡汤馄饨巨好吃，我带你去尝尝。”他抬手看了看表，“才六点半，来得及。”

　　林天的小电驴是新买的，灰黑色，磨砂款，造型还挺拉风，就是车身有点小，林天自己坐上去都得岔开点腿才能保证不被挡风板撞到膝盖，不过好在后座跟前座是分开的，并不在一条直线上，而且后座够宽敞。

　　沈笑看着眼前的小电驴有点迷之想笑，但人家一番好意，自己也不能太没礼貌，只好把想笑的冲动生生憋回去，转到他身后坐好。

　　林天转过身，等她坐好了才说：“当初买这个车的时候是我妈去选的，颜色款式都挺适合我，就是这车身......不过也不能怪她，至少她骑着没啥毛病，哎？你会骑车吗？”

　　沈笑抓着前车座底下的弹簧架，仰起头看着林天的背影，听见他问自己，便小声地答道：“会的。”

　　声音太小林天没听清楚，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只知道她说话了，于是便稍稍转过头，又问了一句，“什么？”
　　沈笑：“会的，我会骑车。”

　　林天的目光瞥见她的手正不尴不尬地抓着车座，轻笑一声，道：“坐不稳的话你就抓我衣服吧。”说着松开左手车把，将自己警服外套的下摆递给沈笑，“别给我扯拧巴了就行。”

　　六点半的仁川市区，环卫工人正在清理路边的垃圾，早起的农民工们骑着摩托车，戴着颜色各异的头盔奔走在各个还未竣工的建筑工地，公交上，地铁里全都是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学生们，或谈笑风生，或低头不语。

　　沈笑坐在林天的车上偏过头看着这座自己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居住的城市暗暗出神，脑子里空空的，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仁川市局。
　　二娃牺牲的消息在局里传开，刘忠坐在办公室里背对着办公室大门，宽大的座椅将他沧桑落寞的背影遮了个干干净净，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主机的排风扇还在小声地喘着气。

　　林天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个三等功的奖章，头埋得很低，深色的警服裤子上洇湿了一块。

　　半晌之后，林天抬起头抹了一把脸，问道：“二娃是怎么暴露的？”

　　刘忠转过身，四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比五十岁的人还要显老，鬓角也早已灰白一片，眼角的皱纹爬了一层又一层，眼神却依旧犀利。

　　刘忠：“具体原因还在查，据目前情况估计，应该是S集团的内部矛盾连累到他，再加上他出事前一两个月跟局里的联系也确实太过频繁，当时我就怀疑过那边是不是出什么情况了，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查清楚，就已经联络不上他了。”

　　林天：“为什么，压到现在才说？”
　　刘忠：“没有刻意瞒着你的意思，只是，杨辉的事情还没解决好，李二又出了事，我怕你一时间接受不了，所以......再加上，我也没想好该怎么跟你说，不过你放心，李二的家人局里都已经安排好了，不会亏待他们的。”

　　林天：“刘队，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刘忠挥挥手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种事情搁谁身上谁都不好过，我明白，队里也明白，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振作起来，后面的路还很长，”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林天眼前，“我们需要你，二娃也需要你。”

　　林天拿起信封，封口已经被拆过了，他抬头看着刘忠，后者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打开看看。
　　“S集团头目回国了？”

　　刘忠点点头，“是，前不久刚接到的消息，只不过对方太狡猾，我们的人查了很久也没查到有用的信息，只知道这个人的代号叫‘烛红’，其他的一无所知。”

　　“一个代号，能查得到什么？二娃走了，在S集团内部的眼线也断了，这以后我们就彻底等于是瞎子探路什么也摸不找了。”

　　林天自打进了队就跟在刘忠手底下，算起来也有不少年头了，再加上刘忠平时没什么领导架子，说起话来也是随意惯了，因此林天跟他之间讲话也没那么多顾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从没考虑过其他的。

　　刘忠早知道林天会是这么个反应，也不计较，便道：“你先别急着激动，S集团那边上头已经重新安排了人过去，只不过要做到像二娃那样恐怕还需要点时间......”

　　闻言，林天疑惑地问道：“安排了人？”

　　刘忠见状眼神往旁边移了移，打着哈哈道：“是，已经安排了人接手，那人你不认识，是从别的地方调过去的，我们这边暂时就是配合他的工作，再加上‘烛红’回国，国内市场怕是也要动一动了。”

　　仁川东郊一幢临江别墅内，一个红衣女人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江面上一艘艘货船来来往往的行驶在平静的江面上，一言不发，身边站着一位和她年纪相差无几的年轻男人，黑色衬衫，同色的西裤衬得身材修长匀称。

　　二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女人知道身后站着人，但却没转过身跟那人对话，只冲着江面没来由地说道:“你看那江面，表面上风平浪静，船民们驾着自己的船只回港，远处的夕阳刚好落下半个脑袋，将自己的影子拉的又细又长，红霞洒满了江面，可谁又知道，江面底下翻腾着的暗流夹杂着江水的腥臭味正一股一股地往上翻涌着，指不定哪天就会掀翻这自欺欺人的表象。”

　　那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远处的江面一片祥和，横在江面上的一条公路铁路双层大桥像是一道疤，将波光粼粼的江面一分为二，一面是人人向往的人间美景，另一面是没入黑暗前死寂，像是要把没来得及上岸的一切人和物全部拖入地狱。

　　夕阳的余晖洒在落地窗前，暗红色的光芒打在女人精致立体的五官上，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上下扇动，看起来比平日里更加明艳动人。

　　“伤好些了吗？”男人问道。
　　“已经好多了，没什么大问题，你那边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男人递上一张纸条，道：“都准备好了。”

　　纸条上写的是仁川市几个比较活跃的“手艺人”的联系方式，从电话到住址到社会关系都一清二楚，女人看过之后又重新折起来，转过身对男人说道:“一周后，来这里接我。”
　　“好。”

　　一周后，仁川市公安局禁毒大队接到匿名举报，南岳大道上有一家叫“碧水蓝天”的洗浴中心涉嫌聚众吸毒和毒品交易，禁毒大队派了一小部分人前往现场。刘忠和林天碰巧从外面回来，还没进市局大厅就看到一小队人一路小跑往门口赶，便问了一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跑在最前面的闻绍被林天一把拉住，解释道：“刚刚接到举报，‘碧水蓝天’有人吸毒贩毒。”

　　林天和闻绍到达现场时关键人物都已撤离，只剩下几个“瘾君子”歪倒在恒温的池子里/欲/仙/欲/死，手里还握着注射器，有几个可能是贪过了头，翻着白眼，口吐白沫，浑身抽搐，闻绍上前喊了几声，后者丝毫没有反应，显然是已经失去自主意识了。

　　“打电话叫120，”林天转到墙角小沙发背面靠墙的地方，发现一个人歪倒在地，于是伸手摸了摸颈侧大动脉，已经没有搏动了，“顺便通知分局刑侦那边的兄弟，这边角落里还躺着个‘瞪眼珠子的’。”

　　喝空了的酒瓶子，用过的纸巾，垃圾桶里全是用过的注射器和几个残留着白色粉末的分装袋，林天站起身四处看了看，冲着随行的实习警员道：“把这几个袋子都带回去，小心点尽量不要破坏现场，待会刑侦那边还会过来几个人，你们留一个熟悉情况的在这等着，绍儿，你带几个人去问问这儿的负责人是谁，找到他带回队里，张曹跟我去门口查监控。”

　　“是！”
　　林天在队里的人缘一向很好，新来的实习警员都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转，一方面他长得很好看，就是那种字面意义上的好看，秀气但不娘气，身上总带着些书生气，笑起来颇有些阳光男孩的意思，但一遇到正事儿，能很快地分清局势，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相对合理的安排；另一方面，他这个人很靠谱，从警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只要是他应承下来的事就没有做不好的，因此队里的同事都很喜欢跟他搭档。

　　他带着张曹来到洗浴中心的接待大厅，前台小妹早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就被吓懵了，但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呆坐在柜台后。

　　林天从兜里掏出证件举到前台小妹面前，另一只手握成拳用第二道指节，在原木色的柜台上轻轻敲了几下，道：“打扰一下，警察问话，请问你们这监控室在哪？”
　　那小妹吓了一跳，绷紧的身体猛地一抖，哆哆嗦嗦地道：“出......出门左拐，第......第一个门......就是。”
　　林天见状，冲她轻轻一笑，道：“别紧张，就是问个话，出门左拐是吧？谢了！”
　　“不......不客气。”

　　俩人出了门，并没有直接往监控室走，他们先是在门口望了望，找到几个治安摄像头，又转到旁边打算再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旁边的监控室里有个年轻点的小保安看见俩穿着警服在门口四处张望的人，便走了出来，张曹冲他招了招手，问道：“你们这些一共有多少个摄像头？平日里都开着的吗？”

　　小保安讪笑着打了声招呼，道：“前门一共有五个，都是开着的，门口人流量多，难免会有盲区，就多装了几个，大厅里有大概七八个，各个角度的角落里都装了，走廊里也有三个......”
　　“前门？你们还有后门吗？”林天闻言插了一句嘴。

　　小保安赔着笑，搓了搓手，“是，还有个小门，在后面的巷子里，就是我们员工上下班的员工通道，想着自己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就......就没装摄像头......”

　　那小保安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就跟蚊子在耳边“嗡嗡”似的。

　　林天“啧”了一声，道：“行吧，你先回监控室把两个小时前的监控内容全部调出来，我们去你说的那个后门看看，小张，你陪着他回去。”

　　张曹似乎有点犹豫，“那天哥你？”
　　“我就过去看看，一会就回来，别紧张，去吧。”

　　林天穿过洗浴中心大厅，顺着西边的走廊一直走到头拐了好几道弯才看到一个很小的安全门，上面的指示牌写着“员工通道”。

　　什么样的“员工通道”这么隐蔽，耗子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