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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长发,高瘦 ...

  •   丁筱梅跟张军住在市中心的一个多层小区内,前几年因为高层二次供水水箱卫生安全事件频频曝光,仁川这个二线城市就开始打着“要多层不要高层”的广告不要钱似的盖房子,六层住宅小区的模式成了买房人潜意识里的标配,各大房地产商迅速占据市中心以及周边几块最贵的地皮,并且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将现房期房卖了个干干净净。

      丁筱梅跟张军就是在那个时候买的这个房子,倒不是因为电视上那些危言耸听的新闻,而是这个小区的地段好,离哪儿都近,交通也方便。

      实际上他俩都在国家科学院工作,主要研究核物理方面,单位也都准备了员工宿舍,买不买房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但张军还是觉得买房很有必要,最起码心里踏实这是真的。

      但踏实归踏实,每天忙到脚不沾地的工作还是让市中心这套“居家圣地”的房子成了“耗子窝”——他们根本没时间回来住!每年也就过春节能回来住个一两天,要是赶上实验进行到关键时候,春节就在实验室凑合凑合也是常有的事。

      张军拎着沈笑的行李箱,回来之前还去了社区超市买了一些前些日子漏掉的生活用品,零零总总装了两三个大袋子。因为他跟妻子不常回这边住的原因,家里许多不常见但常用的东西全部都老化的不能再用了,要么就是自打房子装好就没想到要买的,即便过年回来住过几次,但那时候想的是将就将就过几天就回研究院了,没有买的必要,就暂时先搁下,没想到这一搁就搁到现在不买也不行了。

      张军身为这一家子里唯一一个男丁,重活当然是落在他手上,相比之下,丁筱梅和沈笑手上的几个袋子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只见算不上宽敞的楼道里,丁筱梅带着沈笑先上去开门,张军扛着沈笑的行李箱,身上还背着沈笑的那个大红色书包正一步一顿地给她俩“断后”,踩上三楼最后一节台阶的时候,箱子往后滑了一下,张军就着重量的惯性往后一仰,顿时腰上的肌肉传来一阵不正常的拉扯感,正在张军觉得自己快要闪着腰的时候,后面的箱子被人稳稳地托住了。

      “小心!”
      “唉,谢谢啊!”张军一边放下箱子一边回头道谢,“唉?是小天啊,你下班了?”只见身后托住箱子的人一身警服整洁挺拔,右手托着警帽,左手还保持着往前伸的姿势,像是在防着行李箱继续下滑。

      “啊,是,今天局里没什么事,就提前回来了,您这是刚从研究所回来?”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按照张军和丁筱梅的年纪是决计不会用那个大红色的书包,更何况书包上还挂着卡通的挂件,他俩又没要孩子,正想着怎么把话圆过去,张军便挥挥手解释道:“没有,刚刚去机场接我外甥女去了,她刚回国,我们在这边也不常住,家里缺了不少东西,回来路上又顺道去了一趟超市... ...”话还未说完,屋里传来丁筱梅爽朗的一嗓子:“老张?你怎么了?”

      张军:“唉!没事,遇见小天了,随口聊几句!”
      丁筱梅从屋里探出头,“哟!小天回来了啊?”
      “丁教授好!”

      “邻里邻居的,别这么客气,对了,给你介绍一下,”丁筱梅往屋里招了招手,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探出了头,丁筱梅一把揽过小姑娘的肩膀道:“这是对面的小天哥哥,是个警察,以后啊遇上什么危险的事,我跟你小姨父要是不在你身边,你就来找他。”说着又转而看着对面的小伙子,“这是我姐姐的女儿沈笑,今天刚回国。”

      闻言,他顿了一下,眼神闪了闪,才开口道:“你好,我叫林天,以后我们就是领居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来找我。”林天将警帽夹在左边胳膊肘下,朝着沈笑伸出右手,直视着眼前的小姑娘,警帽上的警徽始终冲着正前方,不偏不倚。

      沈笑闻言抬头看了一眼一脸认真等着她回应的林天,笑着握上他的指尖,“你好,我是沈笑,你可以叫我笑笑。”
      林天:“好。”

      长发,高瘦,眼睛很有神,这是林天对沈笑的第一印象,回家之后匆匆跟父母打过招呼就钻进了卧室,从书桌抽屉的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解开绳封从里面抽出两张照片——沈国平和丁筱兰中枪之后的现场照片。

      按常规手续那两张照片要作为现场记录封进卷宗里的,旁人要看只能先打报告申请调阅,批准之后才能拿得到,并且因为这件事性质特殊,局里将这起案件的卷宗列为绝密文件,就算拿得到卷宗,也不允许私自复制带出警局的档案室,但林天手里不知道为什么也有这个照片,而且看牛皮纸袋的厚度应该还不仅仅只是照片。

      那小姑娘的五官长得跟丁筱兰几乎一模一样,神韵却并不像沈国平夫妇,相反地,沈笑身上的气质更独特,是一只种无法形容的独特,但能感觉得到。

      他抬头看着书桌另一边,一个木质相框里三个身穿警服,互相搭着肩膀的合影陷入沉默。

      晚饭后,丁筱梅带着沈笑还有张军一起上林天家串门儿。

      其实说来也怪,当初张军跟丁晓梅买房子的时候定的是期房,一直到交房过后开始装修了都不知道对门已经有人入住,再加上房子装好也一直没什么人住,偶尔回来几天也基本上都是早出晚归,基本上没什么概率能碰上邻居,套用张军的话说,要不是交房的时候拍过一张单元楼大门的照片,他可能回来都找不着家在哪。

      可自打有一回除夕,林天的妈妈赵素娟在家包饺子包多了,想着对门今晚亮了灯,应该是家里人回来了,就给他们送点饺子,大过年的也乐呵乐呵。从那以后,两家人的关系就开始越走越近,一直到现在,每回张军夫妻俩回来,只要不是太晚,就都会上林天家串门,两妇女虽然没在一起长时间相处过,却也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林天父亲林旭东是个象棋爱好者,俩“中年老男人”遇到一起总要在棋盘上杀出个“楚河汉界”来才肯罢休。

      两家人一起坐在沙发上话家常,大多还都是林天妈妈和丁筱梅在聊天,聊到沈笑的身世时,林天别开了脸,左手大拇指在食指指节上轻轻摩擦,暗暗出神。

      他换掉警服穿了一身休闲的家常装扮,头发也软软的搭在额前,眉头微微蹙起,心事重重地靠在沙发的角落里。

      这期间沈笑一直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丁筱梅身边,直到小姨说起自己的父母,她才微微怔了怔,长长的睫毛下隐隐有水汽拂过,但很快地又抬起眼皮,坦然地盯着林天,直到后者感觉到有一点不自在,她才微微转移了视线。

      沈笑的父母在六个月前,因为一场意外双双去世,这场意外的直接责任人杨辉被判了刑,现正羁押在西郊看守所,这件事两家人都知道,沈笑也知道,但沈笑没见过杨辉,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再加上林天跟杨辉关系特殊,谈到这段话题的时候,心里自然也不会好受,所以在他们谈到一半的时候就回了卧室。

      他拿起桌子上的合照,轻轻拂过照片上杨辉的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很轻的敲门声,要不是敲了三下,估计林天都以为是自己想得太多幻听了。
      “进。”

      门锁轻轻转动,随即沈笑将房门推开一条小缝,问道:“小天哥哥,我......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你现在方便吗?”

      林天将手上的照片倒扣在桌子上,答道:“昂,进来吧。”

      沈笑有些拘谨地进了屋,随手关上了门。她走到林天面前,双手失措的交握在一起,看上去有点紧张。林天也不催她,双眼直视着眼前的小姑娘,隔了大约有两三分钟,沈笑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微微仰起脖子问道:“我知道,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可能不太合适,但,我想见见他......”

      沈笑没指名说这个“他”是指谁,甚至连性别都没有明确的指向,但林天却明白她说的是谁。
      林天犹豫了一会,关于杨辉的事他是知道的。当初审判开庭的时候,受害人一方的唯一直系亲属沈笑没有出席,据了解,一方面因为沈笑未成年,程序上很多事情她都不具备相关条件,另一方面,她在父母出事后生了一场大病,开庭的时候她正在国外动手术,因此受害人这边的相关事宜就全部由丁筱梅和张军夫妇全权负责。

      因为事件的特殊性,公安部以及相关媒体并没有公开此次审判的具体情况,只公开了审判结果以及处罚,其他的事也只有内部少数人以及事发时在场的人员清楚,事后上面领导也及时召开了关于该事件的紧急会议,认为内部公职人员有必要为此事保密,并且签订了保密协议。

      林天闻言抬头看着她,道:“你怎么知道我认识他?”

      沈笑不躲不闪地对上林天的视线,平静地开口道:“我猜的。小姨说,他是仁川市局的,你也是仁川市局的,即便不在一个系统内,但总归还是同事,同事突然被判了刑,没个合理的缘由根本说不过去。而且,这件事,在所有知情人眼里并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的小事,要说你不知道细节我信,但要是说你并不知道他是谁,就显得有点刻意了。”

      林天看着她的眼神变了变,半晌之后点了点头,道:“那,你……你跟丁教授他们商量过了吗?”

      沈笑摇了摇头,道:“没有,小姨他们怕我再受刺激,没敢告诉我细节,只告诉我说那个哥哥不是故意的,而且,他已经受到了该有的惩罚,让我不要有怨言。可我还是想亲自见见他。”
      她眼神真诚,语气诚恳,再加上这件事她作为受害人唯一的直系血亲,有权利知道事情的始末,林天一时居然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回绝她。

      犹豫了好大一会,林天道:“笑笑,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也可以带你去见他,但不是现在,等你在这边的生活和学习都稳定下来,我再带你过去,行吗?”

      沈笑闻言沉默了半分钟左右,点了点头。她明白林天的用意,也明白这件事一时半会也不能着急,自己头一回上人家家里就这样直愣愣地闯进别人卧室来要一个承诺,别人能给就已经很不错了,没道理还蹬鼻子上脸。

      沈笑点点头,冲林天鞠了一躬,道:“小天哥哥,谢谢你... ...”

      林天上前虚虚地扶了一下沈笑的肩膀想说“别这么客气”,但触手的感觉却是沈笑瘦削的肩头——穿了这么厚的大衣居然还能感觉到手心下膈手的骨头,这几个月到底受了什么样的苦,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他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说,只笑着客套:“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来找我,这个是我的联系方式。”说罢,回手从桌子上撕下一张便利贴,写上自己的电话递给沈笑。

      丁教授“一家”离开以后,林天躺在床上久久不能释怀,原本他以为过去这么久了,自己能稍微缓过来一点,但事实并没有轻易饶过他——他少见地失眠了。

      自杨辉出事那段时间后,第二次失眠了。

      林天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在寻求什么,明明自己也是个难过至极的人,反过来还要去试着劝慰别人,这时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不知道从哪儿看来的话——不能渡己,何以渡人。

      虽然当初看到的时候觉得这简直就是个屁话,但现在猛地想起来,这句屁话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尤其是在这种容易伤感的时候,简直不能再应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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