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暮雨》陇雨

7、条件性撒娇 在线求助：

　　中庭被打造得非常素净，一张小小的青色石桌摆放在正中间。桌子两边，放着几壶砖红的酒壶。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是放了一本摊开来的薄书，页脚微微卷着，仿佛昭示着主人短暂的离开。谢韫一路走到石桌旁搁下酒壶，俯身拎起一只瓷身矮胖的青花皿，轻轻打开细腻厚重的盖子，顿时一阵清淡微甜的香味传了出来。他凑上去闻了闻，仿佛不甚满意似地皱了皱眉。如果是凤凰的话，应当不会喜欢莲心红枣的罢？他倒了少许在一只配套的青碗里，盯着色泽雪白的粥里那几颗深红色的圆润枣子，出乎意料地沉默了一会儿。说实话，越凉手里的鬼王令并没有让他感到很惊讶。越凉成为鬼王暂时不在他的设想之内，但他也能接受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鬼王令认主是一件迟早要发生的事，他只是没有想到离落的死。上任鬼王的离奇死亡背后一定有值得深究的地方，当谢韫端起那碗粥的时候，他这样想到。
　　当谢韫走到小亭边，撩起竹帘的时候，他听到了压抑的喘息声。那声音听起来万分痛苦而沙哑，浑不似他熟悉的清爽嗓音。他把碗在桌上随便一放走到暖榻旁，看见背对着他的越凉。越凉把自己整个地裹在被子里面，谢韫在外面只能看到他垂下来的乌黑长发，顺直地铺了满床。谢韫害怕他旧伤复发，便坐在榻旁伸出手轻轻地抚了一下他的发。他不意摸到了一手粘腻冰凉的汗，不由心里暗暗着急起来，抬手很轻很轻地拢了拢越凉的肩膀：“凤凰？” 谢韫没有听见越凉的回答，手上便使了三分力，把他的身体强硬地扳过来，一只手臂虚虚地放在后面让他靠着，又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越凉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睛，眼波微微一动，一滴大颗的泪水像墨一样顺着他上挑的眼角流下来，在他右眼角的泪痣上停了一下，又滑了下去。谢韫看到他这样，顿时心疼得不行，更加轻地半抱着他，一下一下抚着他颤抖的后背，手指一寸一寸顺着脊骨按下去，安抚着他的痛苦。越凉确实很痛苦。不知为何，他感觉整个后背都在一点点地裂开来，筋骨断裂，连带着他的心脏也被搅得粉碎，他甚至尝到了自己嘴里的血腥味。这种感觉并不是当年胸口被撕开的痛苦—它更像一种带着恨意的诅咒。他不知道怎样才能摆脱，只能更紧地团在师父的怀里，像幼崽一样寻求庇护和安全。一直以来，就只有谢韫能带给他安全。谢韫看他的样子只恨不能自己代他受着，一边气他没保护好自己，一边又恨自己当年疏于管教，两道细长的眉不自觉地搅在了一起。他想放开越凉去给他煎药，越凉却紧紧地抱着他，额头蹭着他的下巴，被冷汗沾湿成一缕一缕的长发散在他的怀抱里，戳得人痒痒的。
　　越凉整个人陷在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里，好像已经失去了意识，只是不管不顾地搂着师父，像撒娇一样往他怀里拱。谢韫定定地看着他，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泄气一般在他的额上轻轻吻了一下。他冰冷的嘴唇碰在越凉烧得滚烫的额头。那是个几乎没有感觉的亲吻，谢韫却好像被自己的举动惊吓到了一样，哗啦一下直起身子，直愣愣地看着顺着他垂下来的手臂重新躺到榻上的越凉。他一动不动地站了两秒，面上带着很复杂的神情，就好像终于遇到了一件他无法妥善解决的事情。过了片刻，他转过头去给越凉密密地盖好被子，随即往后退了一步。他想了想，传音给叶安道：“歆安，恐怕你需要来一趟我这儿。霁儿的伤没有我想象得那么简单，我自己拿不定主意，你在我放心些。” 谢韫听到那边传来答应声和匆匆整理东西的声音，便掐断了通讯。他去桌旁端回了那碗粥，犹豫了一瞬，还是在暖榻旁俯身下来：“凤凰，饿么？要不要喝点粥？” 他用勺子把几颗枣子拨开，低下头吹了一口气。
　　越凉无意识地“唔”了一声，把一只膀子伸到被子外面去，抓住谢韫的衣袖，像是在乞求他不要离开。他很疼，手上自然一点力气都没有，但谢韫看着他的眼神，没有挣脱开来。谢韫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越凉的头顶，随即用小勺挖了一小口粥，凑到他嘴边喂他喝下去。越凉很艰难地吞咽，一双蕴了水的桃花眼里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师父凑近时轮廓极优美的侧面。谢韫见他渗着汗的惨白面颊稍稍有了些颜色，又喂了几口，把他的手臂塞回被子里，轻声道：“凤凰，叶安一会儿就来。你且忍忍。” 越凉呼出一口气，长长如蝶翼的眼睫在脸上扑闪了两下，不甚清楚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又想到了初见时的师父。越凉想，我不要再让你难过。。。我也不会再那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