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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喝酒进行时 我的凤凰。 ...

  •   越凉低着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似笑非笑道:“告诉我,谁让你们过来的?” 几秒过后,他的目光落到几步之外一具浸满了嫣红鲜血的尸体上:“鬼使?” 他几步走到它面前,低下身仔细辨认着模糊成了一团的死人面孔。竹青。竟然是竹青,果然是竹青。。但又怎么能是竹青?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嘴角不受控制似地扯出了一抹冷笑。他已经不需要再询问鬼翼了,面前的这具尸体,就是最好的回答。落叶染竹,白雪绾青。若果真如此,他还可以见到另外三个人。他真的。。。有些迫不及待了。越凉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一点手中的鬼王令,面前无数的鬼翼顿时四散开来,一眨眼便消失了。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身后的叶安和烟罗。
      叶安眨了眨眼睛,心里多少有点不敢置信阔别了十年的竹马是鬼界之王,只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她琢磨着回山中想想鬼翼来袭之事,也顾不得与越凉叙旧,便上前给谢韫行了个礼:“洛阳先生,那歆安就先告辞了。” 谢韫微微一愣,点头答允道:“去罢,替我向花姑问好。” 叶安点了点头,匆匆朝烟罗使了个眼色,右手按在碧绿手镯之上,一下子便消失了。烟罗与越凉行过平礼,嘴唇微微一动看向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越凉对他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他便也告辞离开了。
      越凉并没有说出挽留的话语。他低着头想了一瞬,突然朝着谢韫道:“师父。谷雨将至,徒儿想尝一尝您的绿蚁。” 谢韫一双狭长的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笑道:“请。”

      谢韫轻轻的提起手腕,把细长酒壶里最后一点酒倒入对面越凉的碗里。他葱白的腕子映着酒壶老旧的深红色,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越凉没有推辞,接过碗一仰脖颈喝了下去,淡淡的青梅酒香蔓延开来,混着一点海棠花的甜蜜。谢韫并没有催促徒儿开口。早在看到那块银色令牌的时候,他心里便模模糊糊有了个大致的轮廓,只是来不及落实。他在期待一个答案。但不管那个答案是什么,他想越凉都不必担心。他既然回来了,谢韫便自有保他的方法。
      “师父。” 越凉叹了一口气,“这和我原本的设想大不相同。” 谢韫“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口:“你是没想到我会发现,还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追你到了这里?” 越凉歪了歪头,挺拔的轮廓在微光里一闪而过:“两者皆有。师父,我当年第一次走进鬼族,只是想给我的游历增加一点与众不同的东西。” 谢韫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当年的你的确是这样。我想,人界的历练必然满足不了你。凤凰,终究还是我太过宠你。” 越凉悚然一惊,低头道:“师父。”
      二十几年前,当越凉还是个不经人事的孩子的时候,他就来到名动天下的洛阳剑首身边,成为了他唯一的弟子。谢韫当年风采卓然,一手剑法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一人包揽了名士榜的前三甲。他性子冷清,但是非常宠爱天赋异禀的小徒儿,很早便带着他四处历练奔波。越凉14岁成名,性子飞扬跳脱又不拘礼法,一心只想着除奸扶弱,恨不能天天都跑到外面去。当时那些大门派的宗主都是与谢韫有交情的挚友,都很欣赏根骨绝佳又俊美非常的剑圣徒儿,几乎没有人舍得说一句重话,宠着他任着他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越凉18岁离开师父独自历练时,谢韫已经猜到了长久的离别。他给徒儿取字云霁,但清楚地知道他还是那只率性而为的小凤凰。
      越凉并没有在师父的话语中听到责备之意,嘴里不禁尝出了一点苦涩的意味:“师父。。” 他顿了一顿,说到:“我利用传送带的时间空隙进入了鬼族。但我一进去,就发现在鬼族内部有一场很大的动乱。当时,鬼王命不久矣,座下三个王子连同皇亲贵戚二十余人,争王位争得不可开交。” 谢韫的手指微微一颤:“鬼王。。可是离落?” 越凉并未察觉他的一时失态,点头道:“正是曾经横扫九州的鬼王离落。” 他看向师父:“我记得您当时与他大战一场,将他逐回了鬼族?” 谢韫微不可察地笑了一声,好像很愉悦:“差一点点,为师就败了。只是一点点。” 越凉弯下腰把第二壶绿蚁拎起来,动作娴熟地旋开壶盖,手腕一翻,把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绿色的酒液往谢韫面前缓缓倾倒下去:“这位鬼王说来奇怪,向来是独掌大权,三个儿子都不被允许接触权力中心。但就算打着制衡他们的主意,死前最后一刻也该选一位继承人啊。他倒好,好好的一个鬼族被闹得乌烟瘴气,各地全是战乱。”
      谢韫听到这里,突然插了一句:“见了你父亲了么?” 越凉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有些讶异:“自然是先来见师父。但我回来路上已与父王通过消息,他应当是知道的。” 谢韫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窗外片刻,半晌才回答道:“打算承爵么?” 越凉放下酒壶,戏虐地道:“临川王可不好当,我才不去自找不愉快。” 他灌了一口酒:“师父,您看看我父王,要是我天天像他一样早起上朝,还要进五疏,查三论,提心吊胆怕皇上收回宠爱,那可真是受了罪了。” 这话便有些撒娇的意味了。越凉虽不是从前那个貌比潘安的少年,但他眉目俊美依旧,轮廓深重,笑起来尤为漂亮,让人情不自禁生出亲近之意。谢韫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抚了抚他的发顶:“凤凰。”
      越凉“嗯”了一声道:“师父,当时在鬼族的时候,我其实没有那么害怕。” 他回想起那个场景—红色的血,红色的人影,自己站在空荡荡的战场,身后鬼翼跟随,好像他是这个天地的王。恍惚间有惨白的眼珠正向着他望,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憎恶和痛苦。那眼光剖开了他的心脏,一切都好像模糊了起来,只剩下鲜艳的大红色和深渊般的黑色交织,占据着他布满血丝的眼。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平复着一下激荡的心情。“那块鬼王令。。” 他说道,“是自己认主的。”
      谢韫并没有露出特别惊讶的神情。他一口酒正闷在喉咙里,闻言微微一停,喉结在雪白的颈子上轻轻移动了一下。越凉没有得到回答也不在意,只是说道:“鬼王死前要求我见他一面。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我潜入了鬼族的,但不管如何他差人带我去了他的宫殿。他当时俯身在榻上告诉我,我天生有调动鬼界的力量。”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可笑,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唇:“我觉得他疯了,这话不拿来告诉他的三个王子,反倒给一个外人说。我直接告诉他,我要回去的,我不属于鬼族。那个时候,让我真正感到奇怪的是他的表情。。” 越凉说到这里,罕见地有些犹豫。他侧耳听着窗外的雨声风声,良久才道:“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故人。” 谢韫紧紧地抿了一下唇,感觉到自己的齿列浅浅地在舌尖刻下了一个印子,嘴里尝到了一点血腥的气息:“是么?” 越凉有点茫然地道:“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神情。他让我带着鬼王令离开鬼族,然后就。。他咽了气。” 谢韫的左手无意识地缩紧着,好像要握住什么,但又什么都没有抓住。“我只知道,” 越凉说,“我确实是因为他的表情才留下了鬼王令。当时只是出于好奇,我以为我可以全身而退,很快回到人界。没有想到,一待。。就是十年。” 他沉默良久:“师父,那块鬼王令,对我百依百顺。鬼翼。。也成为了我的近卫军。我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梦,醒来以后。。一切都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谢韫突然站起身来,伸出右手抽走了徒儿手边的酒壶。他很瘦,背脊却是挺直的,带着流畅的腰线深深地凹陷下去,露出一截明晰的锁骨,勾勒出极其漂亮的曲线。越凉跟着站起身来,唇边露出一个小小的笑窝,眼神里含有一点询问的意味:“师父?” 谢韫微微一笑,伸手抚了抚他格外柔软的深黑色发尾:“给你熬点粥,喝完就去睡罢。” 越凉一愣:“师父?我还没。。” “你需要休息。” 谢韫不容置疑地打断,关上了那扇绣着如意纹的小窗,隔开风雨,“我明儿找药给你敷敷伤口。鬼界的事情,放一放再给我说。” 越凉自知理亏,便不再拒绝,看着他提着酒壶离开了小亭。他重新坐了下来,双肘往外一撑,不顾形象大大咧咧地躺倒在榻上,闭上一双长睫毛的漂亮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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