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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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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权喜欢她。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组合起来的效果堪比山崩地裂,跟夏日惊雷一样在她心头一遍遍轰鸣而过,感受着这五雷轰顶的震裂感,她的脑子有很长时间都是空白的,渐渐清晰地浮现两个字——
完了。
时宴跟迎出府门来的家中小厮,都觉得时月这停顿的时间未免太长了点?呆若木鸡的神情看上去像是中邪了。
小厮上前,试探地唤了一声,惊见他家郡主忽然像被火烧了尾巴,如梦初醒,一跃而起,口中大声嚷嚷着:“备车!赶紧备车!”
啊?这怎么刚下车又要备车。
时月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有股子绝地求生的韧劲儿:她觉得她还能抢救!
时月要去的地方其实离王府不远,往常步行就能到的距离,这条临街的巷道入了夜没什么光亮,最外头的地方一家书铺,早过了经营的时辰,铺门紧闭。
马车停在巷子口,有人火急火燎地捶着书铺的门:“林昕!开门!”
她声音吵闹得很,丝毫不顾及入了夜会影响到周边人家,但其实从马车出现在街道上的第一刻起,这间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铺子里,早就有人警醒了。
一门之隔后,几名黑衣男子身形紧绷,做好了蓄势待发的准备,居中的少女凝神细听一瞬,确认没有异样,缓缓摇了摇头,那几名黑衣人会意,很快收起兵器,避去内屋,满室肃杀的气息随之散去。
“来了来了!”里头传来清晰的脚步声,门板搬开,露出林昕带着困意的脸。
时月往铺子里迈,不耐烦地埋怨:“怎么这么慢。”
“今天没什么要忙的,我一早上床睡了。”
林昕将柜子上的油灯点燃,端过来,些微光亮,驱散黑暗。
时月寻了柜台后的凳子坐下,林昕站在她对面,瞧她脸色不大好看:“怎么了这是?”时月这人,是个挑三拣四的性子,从来约她都是在外头敞亮的茶馆里,她嫌林昕家的铺子小又乱,是不会屈尊下顾的。
这处铺子也是西凌在大郁的秘密据点,她这猝不及防的半夜上门,引来虚惊一场。
“你爹和你妹睡了吧?”林昕娘过世得早,家中只有爹爹和一个妹妹。
林昕会意:“全睡了,就我给你折腾起来了。”
“那就好。”她神思不属的,嘟囔了一声,忽然凑过来,灯光下一张放大的脸,瞧着贼兮兮的:“你跟我说实话,这世上会不会有种人,喜好格外与众不同?比如那种年轻貌美的、聪明善良的、温柔体贴的姑娘,他偏偏不喜欢,反而喜欢那种……常人不能理解的那种?”
林昕就猜她这无事不登三宝殿,又不想旁人听到她的话,十之八九是跟感情|事有关。
看来时月这次下了血本,死皮赖脸跟着沈毓进了国子监,还是一点成效都没有啊。
林昕思忖这事自己得小心处理,既不能激怒时月,又最好能打破她对自己不切实际的认知。
“会不会……其实是这个姑娘没有自以为的那么好……年轻貌美、聪明善良、温柔体贴什么的,可能有那么一点点的言过其实?”林昕小心翼翼地暗示。
时月皱眉道:“重点不是姑娘,是那个男的!”京师那么多好姑娘,出类拔萃的不在少数,问题是霍国舅全看不上啊,他到底是什么挑人的标准?
时月第一反应来找林昕,因为这货家中开书铺子,平常自诩感情高手,虽则给她出谋划策,就没什么靠谱的,但说起男女之事,倒也是滔滔不绝,头头是道。
她现在急切需要了解霍权是个什么套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你仔细想想回答我,有没有那种男子,心头之好异于常人?如果有的话,是何缘由,有何应对之策?”
林昕一直以来卖力撮合时月和沈毓,是奉命行事。但她参与其中,瞧得明白,时月根本就不是沈毓喜欢的类型,她再怎么真心实意地付出,对方都未必领情。
她心中替时月不值,也觉得这事难如登天,转念隐晦道:“这世上确有男子,不可以常理揣度之,当断则断或是良策。”
“当真有吗?”
她俩这番实实是鸡同鸭讲,一个问的是霍国舅,一个答的是三公子。
虽不懂对方为何闻言反而一脸兴奋,林昕送佛送到西,顺口举例道:“有,比如我就看过史书记载,前朝有个叫张甫成的丞相,家有悍妻,对他动辄打骂,还曾在同僚面前拿着柴刀,追砍这张丞相,直至他跪地求饶、颜面扫地才收手。后来没过几年,家中凶悍的妇人得了疾病过世,时人都说张丞相终于解放了,可谁知道张甫成不仅不喜,反而悲痛欲绝,大病了一场,数月未能上朝,之后皇帝顾念他丧偶之痛,想给他指婚,他却执意拒绝,反而跪在他亡妻坟前哭诉,说天下再无女子肖似汝!”
林昕摊了摊手:“确是喜好异于常人,对吧?”
时月听罢目瞪口呆,良久感叹道:“还是我书读得少啊。”原来这并非个例,早有史实。
恐怕这张甫成的心态,都和霍权相似,像他们这样位高权重的人,世人巴结都来不及,哪有女子敢对他们呼喝打骂?
她现下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当时在密道里,她就应该柔情似水地伏在霍权耳边轻轻说“起床啦”,她抽他大嘴巴子做什么?!
林昕看她此刻面如死灰,心中不忍,转圜道:“沈毓也未必是你想的那样,也许你稍加改变,他会改变心意也说不定……”她话音未落,被对方那人猛地探前抓住手,吓了一跳。
“你,你想干什么?”这什么狂热的眼神?
“你说的没错!也许我稍加改变,他就会改变心意!”霍权跟张甫成一样奇葩,但她又不是悍妻的类型,那天在寒山寺是无奈之举,霍权喜欢打他骂他的,她根本就不合他心意!
时月现在的状态一看就不正常,神情亢奋,双眸闪着热切疯癫的光。林昕不由心中叹气,杀千刀的沈毓,都把人给逼成什么样了?
“郡主,你别冲动,或者我们试试,软的不行来硬的?”林昕试图拉回时月的理智,帮她分析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由得沈毓推三阻四?你和长公主关系好,若是能让她帮你向陛下求一道赐婚的指意……或者让你父王去同国舅爷求……结果也未可知呢?”
时月真羡慕林昕这种“也未可知”的状态,曾几何时她也是这么打算的,实在不行就走逼迫路线,可现在她是不得不知,十分闹心——
时月以手掩面。
谁能想到呢?这世上最有权势,能逼迫沈毓的两个人,都对她有意思。
第二天在国子监,周临夏感觉到非常的别扭,上午的课结束,她忍不住问出心中担忧:“阿月,你没事吧?”
旁边一个莲步微移的人抬指掩唇,娇笑不语。
下午骑射课,肖衍也注意到:“郡主这是……”
时月今天规矩得很,走路迈着小碎步,见人就笑,笑不露齿,见到沈毓也不过去,谨守本分在靶场边候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来的是哪家大家闺秀。
肖衍走过来,时月的眉头跳了一下,她勉强按耐住,站桩似的等他到了面前,微笑,行礼,姿势标准,态度端方:“陛下。”
年轻的君王,眸色无奈,隐含挫败感,她这又是何苦?
但他没说责难的话,只是心中有些思绪难解,斟酌一件事该不该说。
刚刚下定决定:“其实沈毓……”余光瞥到霍蕊似是想往这边走,提醒了他现下并非说话的好时机。肖衍突兀地住了口,静站了片刻,转身朝霍蕊的来向迎过去。
时月假笑了一整天,脸快抽筋,他一转身,她面上的笑容整个垮掉。
夕阳西下,余晖映人。
她看着他往霍蕊走,影子被斜侧的阳光拉长,一步一步,离她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