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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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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国舅晚上见到人,整体观感跟周临夏差不多,十分地辣眼睛。
“现在才开始装,晚了点吧?”终于想明白沈毓吃软不吃硬,打算投其所好了?
但沈毓又不是傻子,她现在装名门淑女,除非将他过往的记忆全部抹去,不然有什么用。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时月心里有数,她刁蛮任性的名声在外,又有动手抽他的真实作为,想扭转霍权的印象,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她并不在乎他以为她是真是假,只要长此以往,令霍权觉得索然无味就行了。
“我过几日进宫,会和陛下说清楚,仲瑜是最后一个。”
仲瑜就是霍权送进宫那小郎君的名字。
霍权等于承诺日后太后只有这一个情人,不会再做其他有损皇室体面的事。
他想必认为他这是在让步,对陛下和皇室表现出诚意,但时月了解肖衍,肖衍性子温和不假,可绝非旁人以为的软弱可欺。霍权所谓的让步,于陛下而言,五十步和百步又有何区别?
霍太后的不体面,就是陛下心头的一根刺,只要不彻底拔除,就会越扎越深。
少女微微笑了一笑,未置一词,显得温婉得体。
霍权倒是不介意她胡闹,反正随她怎么折腾,飞不出他的五指山。
但她这一反常态的姿态,让人觉得娇娆造作,说不出的别扭。
国舅爷不想继续受这折磨,索性摊牌道:“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你跟沈毓,绝无可能。”
霍权是知晓她喜欢沈毓的,她倒有点担心他对沈毓不利。
沈毓于她有恩,若是连累他,怎么过意得去。
时月于是顺话,当着他的面,和人划清界限:“不可能就不可能,沈毓眼大无光是他的损失。像我这样温柔体贴,贤良淑德,逆来顺受,百忍成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夫君抽我一耳光,我还关心他手疼不疼的娇软女子,还怕找不到好夫君吗?”
霍国舅:……
他这几天事务繁忙,本就是勉强挤出时间见人,孰料扎眼又扎心,遂挥手道:“滚蛋,这几天不用过来了。”
对面的少女,瞧上去宠辱不惊,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时月告退。”实则心中大喜,看来这个扎霍权双眼的策略很有效啊。
时月从书房出来,迎面看见丫鬟领着一位容貌昳丽的女子,款款而来。
钟莹?她怎么会在大将军府?
联想到外界关于霍权有意与钟家结亲的风声,时月心中暗忖,难道这传闻竟是真的?霍权中意自己,却并未直接去宣敬王府提亲,莫非也是出于这考量么?
她不动声色、笑容满面地迎上去,亲热唤道:“钟家姐姐。”
钟莹于此处见到时月也在意料之外,她今日被霍权遣人请来大将军府,前路未知,心中忐忑不定,期待与紧张交错,实在无暇分神应对时月,匆促点了下头,算作招呼。
丫鬟在门口通报,等了许久,实则可能也没有多久,但在钟莹此刻的心境下,每一个瞬时都长如一昼,终于听到屋内低沉的男声说:“进来。”
她迈进屋的时候,他抬眸看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久地直视她。
钟莹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快到有什么像要从心口跃出来。
以往她跟在霍蕊身边,也有机会见过人几次,但他几乎没正眼看过她。
每一次她都安慰失落的自己,他对女人没什么兴趣,不然也不会迄今还是单身,能将这样好的机遇留给她。
霍权看够了,示意:“钟姑娘,请坐。”
她依言坐下,眉目低垂,规规矩矩,言行举止一看就是经过良好教养出的,整个人看上去温顺本分,但钟家敢让一个女孩儿家独自上京,她本人也能成功在京师搅和起风浪,确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钟家竟将主意盘算到他头上,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最近京师盛传我要和钟家结亲。淮扬钟家,一贯标榜不涉朝政,男子不入朝堂,女儿不嫁朝臣。此次一反常态,遣钟姑娘在京师散播这样的谣言,是何想法?”
对面的姑娘闻言神色突变,下意识否认:“并非是我——”
霍权不等她把话说完,朝向门,做了个请离的手势。意思很明确,没兴趣听她砌词狡辩。
这人看着机灵,也是个不识抬举的,他既喊她来,就是早调查清楚。还能给她机会说明情况,无非是看在钟家百年世家的颜面上。这脸面,若她不要,他就不给。
见情况急转直下,钟莹又惊又慌,还有点惧怕和委屈。
她眼中倏倏落下泪来,似乎无所适从,僵在当场,无法言语,只能默默垂泪。
美人落泪的样子楚楚可怜,可惜对面的男人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不留情地逐客:“来人,送钟姑娘出府。”
钟莹情急之下,顾不得体面,双膝着地直直跪下来,哽咽着道:“国舅爷恕罪,传言确是由我所起,但此事与钟家无关,我父亲并不知情,一切都是我个人的意愿……我,我心悦国舅爷,又深知因钟家祖训的缘故,国舅爷定不会主动与钟家结亲,才一时头脑发热,想出了这样的昏招来……”她说到动情处,哭得也甚是情真意切。
只有兵行险着,才能博得霍权这样的人的关注,才有成功的可能。
“心悦我?”他将对方剖白心迹的话听在耳中,无动于衷。钟家远在淮扬,她一个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怎么就心悦他了?恐怕心悦的是他手中的权柄吧。
“三年前我和幼妹随母亲回外祖家探亲,途径宛城一带时,不幸遇上当地作乱的兵匪,若非国舅爷正好经过,出手相救,我们三人早已遭遇不测。”
她回忆往事,泪盈于睫,盈盈约约如梨花带雨,饮泣中隐含一丝委屈:“国舅爷应是早就不记得了,在国舅爷心中,不过是顺手而为的一桩善事,于钟莹母女而言,却是救命的情分,天大的恩惠。这三年来,小女子一日都不敢忘怀,虽,虽百般思量,却着实情难自禁,对国舅爷英勇之姿生出钦慕之心……”
男女有别,女子素来要讲矜持二字,钟莹此刻直接倾诉爱意,属于十分胆大妄为的行径,她赌的是霍权此人出身行伍,未必将礼教看在眼中,且直来直往的倾诉,更能触动人心。
但她心中并无把握,亦是忐忑,紧张地等待对方回应。
屋中沉寂一刻,霍权缓缓地起身,却是未曾言语,径自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紧闭的窗户,让屋外湿润的空气涌进来。
他背对着人,挺直站着,久久未语,从钟莹的角度看,似是在静思如何应答。
然而实际的情况是——
国舅爷面上带着好整以暇的微笑,饶有兴味地看着窗沿下呈狗爬式的一人?
这人不知从哪里绕过来的,屏气凝神地缩在窗沿下面,身体努力地往右斜侧,耳朵紧紧地贴在墙上。
偷听被抓个现行,时月抬眸往上看,一脸尴尬的笑,讪讪地想站直身子,孰料他抬指按于唇畔,对她做了个噤声,稍安勿动的手势。
“我记得,三年前在宛城,确是剿灭过一群四散作乱的贼兵。”当时他带着军队从北疆往东支援,途中遇到一队乱军,在宛城一带将对方击溃。那时候急着赶路,并未去关注救下来的人里有谁。
事设行军路线,绝无可能张扬,若钟莹非她所言的当事人,确实很难从别处知晓。
然而事情是真是假,对他而言并无任何不同:“如果钟姑娘确如自己所说,感恩于心三年不忘,还请勿在京师散播不当传言,这样的报恩方式,霍某消受不起。”
男子话语中带着明显讽意,钟莹闻言面色通红,嗫嚅着道:“是我思虑不周……”
她是思虑不周,还是兵行险着,他懒得深究,冷淡给出最后通牒:“看在钟家家主的颜面上,此事到此为止。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可一不可二,若有人再生波澜,届时我会新账旧账一起算。”
她垂泪保证:“钟莹知晓了,绝不再犯。”
这话说完,又是一阵沉寂,屋内屋外的气氛都是尴尬异常。
两个少女同时在受煎熬,时月在窗沿下蹲得腿快断,在他的注目下又不敢乱动,她本意是想偷听钟莹与霍权来往的目的,毕竟钟家身份特殊,若霍权真想与钟家结亲,可说意义深远,谁知道却听来个桃色绯闻?现下想撤退也来不及,如瓮中之鳖。
因为男子迟迟不出声,屋内的少女识相地后退,但她退了几步到门槛边,心头的哀戚和不甘越来越重,令她还是咬牙转回头,对着那道背向人的高挑身影,孤注一掷地问道:“若国舅爷终需择一人同行,为应对世人眼光也好,为让太后娘娘安心也好,为传宗接代也好,能否……考虑下我?”她心中还残留着最后的一点幻想,他单身多年,也许想等的就是一个倾心相待之人,就算他对她无意,哪怕他根本就是对女人无意,但他总归会有俗世的责任要完成……
“不能。”这次的回复却极快,干净利落,将她的期望击得粉碎,还要给她致命一击——
他的视线缓缓向下,看上去是在应答钟莹,目光却直直看定时月,唇畔勾起一抹笑:
“我有意中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