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戏精上身》云中水月

66、第 66 章

　　屋中寂静，只能听见笔尖掠过纸张的沙沙声。

　　今天的夫子是个严厉的，周临夏不敢明目张胆地说话，身子半趴在桌面上，右手成半遮掩的姿势，鬼鬼祟祟靠过来跟时月咬耳朵：“今天我二哥要来。”

　　时月奋笔疾书，头也不抬道：“来助阵的？”周家人这思路是对的，就周临夏这战斗力，和霍蕊怎么比。

　　昨天，就昨天，她们午后还看到陛下沈毓和霍蕊一行人，在园中的亭子里说说笑笑。

　　四月份的天，也不知道说什么那么上头，燥得霍家姑娘，脸颊红扑扑的。

　　当时还被肖衍看到，远远地喊她们过去，她佯装听不见，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一路笔直地过去。

　　周临夏也猜八九不离十，她家中三个哥哥，虽是三哥和她年岁相近，但二哥性子最活跃，也最听她老爹的话，惯常做些牵线搭桥的事。

　　“二哥说让我们一道用膳。”

　　想也知道肖衍会在场，时月不想去，但听周临夏絮叨说：“到时候三公子一定随衍哥哥在，你能寻机会同他说说话。”她可是时刻牢记着时月进国子监的目的。

　　然而这目的，要不是旁人反复提，时月最近烦心事多，自己都快忘了。

　　“行吧。”她一时也想不出推拒的由头，外界的人都以为她是为沈毓而来，她倘若突然表现得十分疏远，不是平白惹人怀疑，招惹是非么。

　　“那——”周临夏往她这头靠了靠，刚想说话，突然“啪”一声，一根笔直的戒尺砸到面前的桌上。

　　她心道不妙！战战兢兢地抬起眼，果然，挺拔的人影矗立于前。

　　年轻的国子监监丞，俊美的面容此刻扣着一口黑锅，显示出本人十分不悦。

　　“课堂上不准私语，有何非说不可的话，出门说完再进来。”

　　周临夏在他强大气势的裹挟下，缩了缩脖子，弱弱道：“说完了……”

　　等他背身离去，她下意识吐出口气，如蒙大赦。

　　等到上午散席的时候，她二人抱着书本从讲堂前经过时，沈暄抬眸看过来一眼，那一眼十足冷漠，周临夏被他瞅得发毛，脸上浮现一抹讪笑。

　　“好吓人。”转过拐角，她的小心肝还在扑腾扑腾跳，不由拍着心口小声道。

　　“谁让你第一天就得罪他。”

　　“我哪知道他是新科状元。”而且她吐槽的人也不是他啊，她想着，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人好严厉，我现在一见到他，就觉得怕怕的。”板起脸的样子，和她爹差不离了。

　　时月意有所指地说：“他对你，是比对旁人关注多了。”

　　“啊？”对方闻言一愣，随即叫苦不迭，“这可怎么办？”她往后在国子监的日子，指定更难熬了！

　　“你惯常在课堂上说话，那些老学究个个装聋作哑，就他一个看不过去，非要将你点将出来。”

　　周临夏闻言心惧，但她通情达理，也觉得这大抵不能怪旁人，心虚道：“我不守规矩，总归不好……”对方板正了点，也不能说就是针对。

　　时月心下不以为然，周临夏入国子监什么目的，众人心知肚明，难道还真指望教出一个才女来？她在课堂最后方，低声聊几句，不合规矩，但也不影响旁人什么。针对她，冒着得罪周家的风险，吃力不讨好，对方想做什么？

　　要说立人设，时月是祖宗爷级别的，在她面前玩什么刚正不阿、一视同仁的人设，还嫩了点。

　　在沈暄眼里，周临夏这种养尊处优的小姐，心思单纯，想必好钓得很。而且平素从没人敢给她脸子看，他那点无伤大雅的小小针对，既能显得自己清高，自抬身价，又能一反常态，引起她关注，一箭双雕。

　　“总之他心思不单纯，你提防点就是。”

　　美貌的少女一脸茫然，有听没懂。

　　不过有个情况她是看得懂的：“阿月你脸色不好看，看来你很不喜欢他，那我不搭理他。”

　　时月脸色难看，不是因为沈暄，是因为她想起了这件事背后的意义。沈暄敢对周临夏起心思，看来陛下这段时间在国子监，厚此薄彼，表现得是太明显不过了。现在一个路人，都看得出来，肖衍亲近他表姐，周家出皇后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

　　此时，在国子监的一处僻静院落中，周临渊人已经到了。

　　他在看屋中两个人下棋。

　　棋盘上剑拔弩张，对弈的二人，却是打小就认识，关系亲近。

　　周临渊一直就佩服他二人性子，都是如老僧入定，能彼此在棋盘前枯坐上一整天。

　　他就没这个耐心了，看了会儿就说起其他的事情：“这次的新科状元沈暄，陛下到国子监数日，和人接触过么？觉得此人如何？”殿试时虽见过面，时间太短，又有霍党在场，不好深入了解。

　　肖衍未应声，慢悠悠落下一子，端起茶盏，浅酌一口。

　　沈毓接话道：“确有才学，然沉不住气，有些急功近利。”

　　周临渊闻言微怔，随即大笑：“你定是看错了人！沈暄这人，殿试那天我就见过，明明清高孤傲得很，眼睛长在头顶上！”他怎么给出完全相反的评价。

　　“不会错。”

　　他这成竹在胸、气定神闲的模样，周临渊看了就不服气，存心要闹人，嚷嚷道：“陛下，你来作证，我和沈毓赌一把，他一定是看错了人！将旁人当成沈暄了！”

　　肖衍笑说：“那你要失望了，就我所知，沈三公子从不跟人赌。”

　　周临渊不以为然：“和我打赌，又不是去外头的赌坊寻乐子，能有什么禁忌？我俩今天无论如何赌一把！莫非——三公子自知会输？”

　　他用了激将法，沈毓不中套，顺话道：“那便算我输了吧。”

　　什么叫就算他输了？“显得我赢得不体面！我还不服气了，沈毓你说你——”

　　见他一直纠缠，肖衍打圆场道：“你别闹他，人各有志，哪有非要人赌的道理。”

　　现下提起来这茬，相关的缘由，倒让肖衍想起来一件时隔多年的往事。

　　“这五年来，都没人拿着你的玉佩上门求助么？”

　　“没有人登门过。”

　　肖衍怅然道：“看来她确是凶多吉少了。”当年他挂念乳娘的安危，仓促之间将玉佩给人，是方便她去沈府求助，但待其他事情平复，一个月后听沈毓回报，并没有人登门求助。之后他也托皇姐打听过，宣敬王府的偏僻后院，是否曾关过一个做错事的小丫鬟，可宣敬王妃说并无这样的人存在。

　　当年他年纪小，考虑不周，她当时孤身在那荒凉偏院，很显然是被关住了，既然是关住，又怎可能自由行动去沈府找人求助？宣敬王府的人彻底否认此事，他就知道那小姑娘是情况不妙了。

　　虽则大郁律例，主人不可伤害下人性命，但实际死在高门大院中的冤魂，并不在少数，只是往往以意外结案，京兆府也无从查起。

　　“夏儿，这边！”周临渊使劲挥手。

　　时月和周临夏一道进了院子，这院子景观布置得当，四周立着藤架，垂落下绿荫铺就的帘幕，当中摆着一张长石桌，石桌上各方已经坐定了。

　　肖衍自然坐在当中，他左侧靠外的地方坐着周临渊，右侧靠内坐着沈毓，霍蕊坐在另一边，在最里面的位置，沈毓的对面。

　　周临夏百般不情愿，磨磨蹭蹭地坐到肖衍的对面，时月坐到最后一个空位置，背对着门的外侧，和周临渊面对面。

　　这顿饭吃得如坐针毡，席间众人心思各异。

　　肖衍沈毓和霍蕊，于诗词上爱好一致，皆有造诣，他三人近来在国子监，时常就在一处研讨，此刻坐在一起，自然而然地是相谈甚欢。

　　周临渊出身书香门第，本人是个异类，于文学上没多少兴趣，水平了了，他今天带着任务来，看陛下和霍蕊聊得好，心里着急，可自己插不上话，更别说怎么让周临夏插话了。

　　他就在一旁虎视眈眈，时不时要生硬插|入，发表见解。

　　周临夏被她哥挟持，一脸生无可恋。

　　时月倒是没人问询，独坐一边落得个清净，但她心情实在不怎么样，感觉旁边传来的谈笑声十分刺耳，她化悲愤为食欲，像是饿死鬼投胎似的，将眼前最近的一盘清炒笋片吃得干干净净。

　　周临渊偶然间扫过一眼，眼中流露出惊色，心道这兰舟郡主真是神奇，陛下在场她也全不在意仪态，只知道胡吃海喝……转念又一想，如此心思愚钝，也算是种简单的幸福？

　　吃完饭还有一段午休时刻，才到下午的课。周临渊提议：“不如我们两两分组，来玩投壶。”

　　投壶讲究臂力和准度，他们当下正好三男三女，自然是一男一女为一组。

　　周临渊道：“就按照席面……”他本意是依照先前席面位置，两两相对的成一组，如此就是周临夏和肖衍，沈毓和霍蕊，他自己和时月，但肖衍抢先一步说：“公平起见，抓阄来分。”

　　这法子确实是最公正的，没人好说什么。

　　没有现成的抓阄工具，肖衍遣人取了一样大小的六根竹签，底端分别写上三组不同的字样，打混后握在手中，什么字都看不到。

　　他自己先抽左手的三支，抽出的签上写着“月”字，然后沈毓抽了个“日”字，周临渊抽了个“星”字。

　　轮到女眷了，肖衍道：“从左往右依次来，郡主先吧。”

　　时月遵命，伸手去够他右手的三根竹签，她本来想抽最右边的一支，轻轻一抽没出来，下意识使了劲，再拔两下，那签纹丝不动。

　　她疑虑地看着人，他神色自如，还关切地问她：“郡主怎不拿，在犹豫什么？”

　　时月总不能公然质疑他故意捏着不放，只好改换中间一支，这次倒好，一下子抽出来。

　　竹签底端一个醒目的“月”字。

　　肖衍笑着道：“看来郡主同我一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