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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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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一早约了杨孜,当晚根本没时间学习,就为了跟她说,让她教人的一句话,还非得大费周章,将她喊去大将军府一趟?
就为了见她一面?
怎么看都是在耍人啊。
时月百思不得其解,可霍权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思来想去,自己没有得罪过他啊,往好了想,他们两人,好歹还曾有点患难与共的交情。难道……源头真是出在沈毓身上?
事后仔细回想,国舅爷提到沈毓时的语气,确实听着怪怪的,不大对劲……
而且他问她为何喜欢沈毓,这话题很突兀,跟教人识字一事没有丝毫的关系。
时月抽丝剥茧,有种预感,自己快接近真相了。如果霍权不是随口一问,就证明这个话题是他内心关注的。他在意她和沈毓的关系。
一个人,在意另外两个人的情感关系,答案八九不离十,霍权要么是对她有意思,要么是——
对她有意思,显然不可能,这满京都的贵女,什么种类的没有,他从来是正眼都不瞧一下的,时月还没那个超乎寻常的自信,觉得自己胜过所有人,而且他能喜欢她什么?喜欢她狂抽他十几个大嘴巴子的气魄?
那答案只有一个了……外面很早就在传,霍国舅是个断袖……
“天哪。”这要是真的,她也太难了吧?这是什么惊悚程度的情敌?
不过,又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这大半年来,她几乎是一直追着沈毓跑,从来没见他和霍权有接触啊。霍国舅竟是那种,爱得这般隐忍的人吗?人不可貌相?
“阿月,你在想什么呀?”今天打早上见到,她就一直愁眉不展,还间或诡异地自言自语。
时月适时抖落一身鸡皮疙瘩:“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她在琢磨的这件事,能让整个淮梁城地动山摇,知道了准保有性命之虞。
周临夏也只是随口一问,心思一秒就转走了,眼见上午的课快上完,她小小声道:“今天衍哥哥没来耶。”
昨天陛下就说是闲来无聊坐坐,哪可能每天都到。
“不来不是挺好,省得你战战兢兢。”
时月自己是一点都不希望小皇帝来,他一来,她浑身不对劲。他和她说话,她恨不得遁地逃跑,可他要是不搭理她,和其他人,比如霍蕊说话,她又有种想掐死他的冲动。
她现在够烦了,白天要上课,晚上还要教课,寒窗苦读不过如此。
“国舅爷,我后来反复思忖过,那天在密道里,你说的话十分有道理,可谓振聋发聩。在高位者,能知人用人就行,何必亲力亲为呢?”他都这把年纪了,这么多年不认字,也一样手握权柄,呼风唤雨,有什么必要现在开始学认字?折磨彼此。
她一逮到机会就规劝,就差没将“不想教”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霍国舅说:“是没什么必要,但我这人有个习惯,不喜欢吃亏。”
“哪里吃亏了?”谁有这个胆子让他吃亏。
“要监督一个活人保守秘密,劳心劳力,何不一刀解决问题?让人活着,我得这么累,担惊受怕,那自然要让对方起点作用,感觉才没那么亏。”
杀千刀的霍权……又威胁她。
时月面上堆满笑容,笑容可掬地自我推销道:“国舅爷这么善心,选了我就一定不会吃亏,我这人不光书教得好,还特别能干,可以帮你处理许多事情,比如我父王的画作,就全是我帮他选的,国舅爷若是喜欢田园派的画,我包管可以找到——”她一边说,目光顺势看向霍权书桌对面的墙上,“哎?”
怎不是先前那三幅田园派的画了?
新挂上的画还是三幅,远看是山水画,群山环绕中一艘小舟,由远及近,在夜色中推开水波缓缓而行。
小舟上坐着二人,一人坐于船中,偏首而笑,另一人坐在船尾,边划桨边看向船中的人。
星空璀璨,意境静谧美好。
时月发现这场景眼熟得很,“这不是我们从寒山寺逃出来的时候么?”
他并未否认:“是我特地找人画出来的,时刻警醒自己,居安思危。”
“哦……”他可真爱拿画做警示,上次让徐则回去挂着警示,这次干脆自己亲身上阵。倒不是说这思路不对,但她就是觉得有点怪?
要说用来警示,这场景也画得太温馨了点吧?一点都不像逃难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船上二人,花前月下相伴游湖呢。这样真能起到警示的作用?
他似是被勾起那日回忆,突然说:“那天在密室里,你下手挺狠啊。”
时月心中警铃大作,迎着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注目,尽量显得不那么心虚,陪着笑道:“权宜之计,国舅爷心胸宽广,肯定明白。”
霍国舅微微笑道:“要是不明白,你现在还能站在我面前么?不过,明白归明白,一想起来这事,总觉得气不顺,你知道,我是个不喜欢吃亏的人。”
是,她知道极了,他今天都强调几回了?
对面那人,学她当时在密室中的样子,右手高高扬起,好整以暇地对她挑了下眉,神情十足是逗弄老鼠的猫。
这动作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时月弱弱挽尊,还想做垂死挣扎:“国舅爷,没这必要吧……”她抽他大嘴巴子不假,但那也不是她想的啊,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就一下,我只用一成力道。”言下之意还是她占了大便宜,他老人家只要打一下出口气,不和她多计较。
但问题是,就算他只用一成力道,她的脸肯定也得肿成猪头了!
对方摆明了不怜香惜玉,又一向厌烦她哭嚎,时月审时度势,心想,算了,被打一下就是疼,又不会死,让他消了气也好,不然累积生怨,反而不妙。
她认命地将左边脸颊递上前去,看他似是要动了,陡然大叫一声:“等等!”
“还是右边吧,左脸示人多些,有红印不好看。”
他很有耐心地等她嘀咕完,调整好,手指微一动,她又大声说:“且慢!”
“又怎么了?”
“我,我想了下要么还是左边吧,我左脸能吃痛点。”
她重新换了左脸,又赶紧往前凑了凑,几乎是快贴到人面前了,和他只有两指远的距离,鼻观鼻,眼观眼。
时月是这么盘算的,靠得近点,待会儿巴掌扇的路径短,落下来没那么疼。
认命归认命,他真的扬起手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紧紧闭上眼。
等了许久,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未到,时月偷偷睁开一只眼偷觑,正有一道影子从她眼前掠过,同时有什么温热又带着磨砺的触感从她面颊上触碰过。
她反应过来是他的手心,他是战场上拿枪的人,手掌和指腹都有长年习武留下的茧子。
事发突然,和原先说好的不一样,时月尚在怔忡,霍国舅冷淡的声已经从前方传来:“还不走?意犹未尽吗?”
这就完事儿了?她大喜过望:“多谢国舅爷!”赫,这哪有一成的力道,原来是吓唬她的啊。
时月从书房出来,院中另一头候着的丫鬟给她行礼,霍权应该是顾忌着学识字的事不能让人知道,将丫鬟都遣得远远的。
她从走廊出来,到了外面的大院子,看见场中央一块空地上,有人正在比赛射箭,旁边围了一圈侍卫,还有个一脸兴致盎然的少年郎。
时宴什么时候从厢房出来,跑这里来了。
“阿宴。”
少年郎闻声回头,看见姐姐,神色欢喜,随即又发现了什么,有些焦急地开始指手画脚。
时月没看明白,那头,李纯余光瞥到有人过来,射完手中一箭,转头去看,这一看,不由放声大笑!
时月一头雾水。
“阿姐,脸脸,黑黑。”少年郎的话终于说清楚。
时月反应过来,变了脸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子角落,蓄水的水缸边,探头一看。
好家伙,她左侧脸颊上一个醒目的、黑漆漆的手印!伸手一摸,墨汁儿都快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