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第 64 章 ...
-
结果时月怀着放松的心情到了课堂,和不想见到的人撞个正着。
她埋怨地看向错误情报的提供者,周临夏也很郁卒,若说谁最不想看到陛下,她当仁不让。
她和时月咬耳朵:“怎么回事?衍哥哥怎么来了?”
“我怎么知道。”
她俩因为是女眷,和霍蕊的位置一道安排在屋子的最后面,与前方的男学子隔开一行空位的距离。
不光时月和周临夏没料到肖衍会来,今日当值的孙博士也没收到相关指令,看到天子的瞬间完全傻眼了。
“陛下,这……”他一个从六品,哪有教授天子的能耐。
肖衍笑言:“我左右无事,闲坐片刻,博士如常授课,不必避忌。”
他说了这话,也不劳烦老先生费神安排座位,径自带着沈毓往后面的空位走。
周临夏小声念经:“别过来别过来……”
时月单手掩面,低头佯装忙碌翻书。
最后一排,左右两边各设两个席位,中间有走道隔开。时月和周临夏坐在右边,霍蕊单独坐在左边,肖衍和沈毓到了倒数第二排的空位,没什么迟疑,直接走至左边坐下。
周临夏长出了一口气,时月拿书立起来掩着,不由自主往旁边看。
不知是庆幸还是遗憾,小皇帝并未注意她,回头同霍蕊说了几句话,他二人本是表姐弟,自小相熟,如今瞧来,感情可真不错,言笑晏晏,相谈甚欢。
时月觉得他面上那笑容,莫名扎眼得很,便换成左手抚额,对着墙壁。
然后,她后半节课都在想,她八成是脑子有问题,还担心极了他,想尽办法进国子监来看人,结果人家心情好得很,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在这里和他的两个皇后候选人朝夕相对,怕是恨不得多谢霍国舅成全呢!
下午散学之后,肖衍要回皇宫,说会顺路经过霍侍郎府,将霍蕊一道捎回去。
马车上,周临夏后知后觉道:“不对呀,侍郎府在城东,衍哥哥回宫的话,明明应该同我顺路啊。”
时月冷道:“你可看好了你的衍哥哥,不然要被人抢去了。”
周临夏闻言大喜:“还有这等好事?”
“仔细你爹扒了你的皮。”
“哎。”先前还兴高采烈的少女,立刻变成了霜打的茄子,双手托腮发愁道,“照现下看来,这霍家四姑娘,不是要抢了我的衍哥哥,就是要抢了你的沈三公子了。”
她读书没什么天赋,在某些方面倒是敏锐过头了。
时月意兴阑珊地道:“抢便抢了吧。”如今这关系同乱麻一样,剪不断理还乱。何况要是霍蕊真选定了沈毓,她还能跟霍家的女儿争夺不成?霍权想弄死她,就跟踩死只蚂蚁一样容易,她那个假慈父,只会跟在后头递刀子。
结果,说曹操,曹操到。
时月前脚刚从周家的马车下来,就有人紧跟着来宣敬王府接人。
“国舅爷让我来请郡主和小公子过府一叙,青云道长离京前说过,小公子的命格能旺国舅爷,再三嘱咐国舅爷要多同小公子亲近,当然,小公子如今的情况……自是要烦劳郡主陪同了。”
某徐姓幕僚一本正经,瞎话说得跟真的似的。
国舅爷发了话,时月再不情愿,还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去大将军府的一路上她在思忖,霍权明摆着是用时宴当幌子,真正想召见的人是她,但他找她又是做什么?难道霍家真的相中了沈毓,听说她也进了国子监的事情,要敲打敲打她?
那他完全可以派徐则敲打,没必要特地见她一面啊。
等到了大将军府,果然如时月所料,有丫鬟来将时宴带至厢房休息,另一名丫鬟将她引路去霍权的书房。
到了书房门口,正有一人随李纯从里面出来,貌美如花的小郎君低着头,他未和她对上视线,但时月一瞬认出人来,面上不由现出震惊之色。
霍国舅将她神色尽收眼底,待她跨进门来,他说:“差点忘了,你从宫中将他带出来的。”
他也这才明白,为何这看上去不通世情的书生,从宫中出来后,会第一时间潜逃出京。
霍国舅挑眉:“是你提点他一路往东逃的?害我一番好找啊。”
她不知道那小郎君对霍权说了多少,霍权这话是询问还是试探。
但这人也真不幸,没想到她好心提点,他还是无法逃脱霍权的魔爪,都时隔这么久了,国舅爷还要锲而不舍地将人抓回来。
时月迟疑了下,承认道:“是我让他逃的。如果这人先前未对国舅爷说出我来,说明他是个讲信誉,守口如瓶的人。事到临头,他既然不肯泄露我,那一定也不会泄露其他事情。”
“你倒是好心。”瞧着是个精明丫头,偏还有许多不合时宜的滥好心。
否则当日在寒山寺,她只管自己躲着藏身就是,何必兵行险着。
见她一副着急为人说情的样子,国舅爷没好气道:“紧张什么,你以为我是什么?杀人狂魔吗?”
时月没应声,但她的眼神里明晃晃写着——难道不是吗?
他看得明白,声音阴恻恻从牙缝中挤出:“我可以是。”
时月赶忙陪着笑脸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国舅爷了。”
那霍权费尽力气找人,如果不是为了灭口,难道是想将人送进宫去,长久地待在太后娘娘身边?
如此岂不是要气死陛下,将皇族的脸面放在地上踩了!
时月心下忿忿,当着霍权面,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继续隐忍。
她假笑,笑得脸都快抽筋了,霍国舅才示意她关门,待得屋中只剩下他二人,他道明今日唤她来的目的。
时月怀疑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我不想说第二遍。”
不是,这事情真的不好消化,时月整理心情,缓缓重复一遍:“国舅爷要我,从今天开始,教你识字?”
“为什么是我?”这也太莫名其妙了,淮京上下多少有才识之人,霍党中也多的是文官,他是哪根筋不对了,找她教他啊。
难道是因为——
想起来那日从山中逃脱,霍国舅在小舟上所说之话,普天之下,所有知道他不识字的人,都已经死了……时月心头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对面的人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道:“这么重要的秘密,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你若是不想做那个唯一知晓秘密的人,我找旁人来教,也不是不可以。”
言下之意,他找了旁人来教,她不就要被灭口了?
时月背后渗出冷汗,干笑两声道:“国舅爷说笑了,其实外界对我误会甚多,老有什么不学无术的污名傍身,但这绝对都是污蔑。我怎么说,也是自幼熟读四书五经的人。诗词歌赋,不说精通,背诵个那么千八百首的,肯定不在话下。”
国舅爷很满意:“如此最好了,我就说,我这人真不爱杀人。”
他想到最近的事,又笑眯眯道:“郡主能入国子监读书,岂是泛泛之辈。”
“国舅爷过奖了。”她今天刚进国子监,他就一清二楚,霍权的耳目果然遍布京师。
“你为了沈三公子,也算煞费苦心了。说真的,你是看中沈毓哪里了?容貌不俗,还是才学过人?”
时月暗暗警惕,这题看着有选项,其实是道送命题。容貌不俗肯定不能认,听说霍国舅最讨厌别人说容貌了,才学过人更加不能认,霍国舅自己是个大字不识的,她要说欣赏沈毓的才学,岂不是反过来打霍权的脸?
她斟酌片刻,来了个滴水不露的回答:“主要是喜欢沈三公子,以国舅爷为楷模,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高尚品格。”
薄唇微勾,他状似惊喜道:“这样听来,比起沈毓,你还更喜欢我了?”
时月顿时哽住了,半晌才勉力笑道:“国舅爷丰神玉树,天人之姿,大郁上下,谁会不敬仰喜欢呢。”
黑眸一瞬不瞬地锁定她,待她说完,他沉默一刻,忽然伏案大笑。
时月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不知作何反应?
他笑到以指抹泪,甚是舒心愉快,支额望着人,忍俊不禁:“你真该照照镜子,脸上这样明明咬牙切齿,还要生硬挤出笑容的表情,实在有趣极了。”
什么人哪……时月现在的心情是想打人,心里骂他有病。
也怪自己嘴贱,那天在密道之中,她非拆穿他做什么,自找麻烦。
现在只能盼着早日教会霍权,早日脱难。
“国舅爷,不如我们开始吧?”
“开始什么?”
“教你啊。”
孰料这人摆手道:“今天我心情好,不谈读书这种无趣事。”
时月脸色更难看了,那他喊她来干什么鬼?
“怎么,你很急吗?”
她自然不好说自己巴不得现在就和他拆伙,违心道:“学海无涯,也不急在一时半刻……”
对嘛,来日方长。
他突然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裳:“我约了杨孜,有事相商。”
他这毫无征兆,突如其来的发言,时月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