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戏精上身》云中水月

61、第 61 章

　　一名年轻的掌教领着时月和周临夏，在国子监内参观，先行熟悉下书院内各处。

　　这人不知是顾忌着男女之防，还是生性羞涩，一路行来，详尽地为她们介绍各处设施，但一直低着头，行了大半个书院，时月都没怎么看清他的脸。

　　他说话的声音也不高，低沉发嗡，不仔细听还真分辨不清他说什么。

　　仔细听人说话实在很累，所以不久之后，就变成他介绍他的，她们聊她们自己的了。

　　“这地方好大哎，还有池塘和靶场。”

　　“听说这附近还有一家围场，专供国子监的学生训练用的。”毕竟要六艺均衡发展，骑射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周临夏闻言有些慌：“不会我们也要学吧？”要她骑马射箭，那还不等于要了她的命！

　　时月感慨：“哎，龙潭虎穴。”

　　不过她很善于苦中作乐：“若是真要学骑马，我就和毓哥哥同乘一匹马，让他扶着我，纵马奔腾！”

　　周临夏用同情的目光看人：“你确定刚刚的事后，沈三公子还搭理你？”就没见过这么不留情面拆台的。

　　时月也懊悔啊，但拆都拆了，她很乐观地判断道：“没事的，刚刚那事不会影响我和毓哥哥的感情的！”因为沈毓从前也不搭理她啊。

　　有人从后方的小道上急匆匆赶上来，传话道：“陛下有旨，请周小姐过去一叙。”

　　周临夏一听陛下有请就头大，俏脸一垮：“不会是要唠叨我好好向学吧？”

　　送走一脸不甘的周临夏，时月一个人在林荫小道上慢慢走，这时节春暖花开，四周种满了各色各样的花树，她瞧着其中有一棵树上的花很好看，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蕊心，花团锦簇，斑驳盛放。

　　“是报春花。”

　　她用余光瞥到是先前那个领路的掌教走过来了，刚刚他一个人走在前方很远的地方，她和周临夏因为边说边聊，在小道上落后了一大截。

　　他人走至她身边很近的地方，相隔一臂远，伸手从垂至眼前的树枝上，轻轻摘下来一朵。

　　时月观赏够了，准备继续往前走，回眸的一瞬，却见那人的手径自朝她伸过来，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躲避，电光石火之间，对上一双温柔含笑的眸，脑中一片空白，呆呆楞在原地。

　　那黄白相间的花儿已经插在她发髻间了，青丝如瀑，人花相映，人比花娇。

　　“陛下何时跟……”她完全没留意到换人了。

　　肖衍穿着国子监掌教的衣服，他身形挺拔，穿这样式样统一的官服，也显得修身好看。

　　“就在先前通传的时候。”

　　他的目光直勾勾看着人，看得她都觉得自己的面颊发烫，时月有点慌乱地转身，继续沿着小道往前走。

　　她走得不快，有人跟在后方一步远的地方，他脚步很轻，只有偶尔踩到道上掉落的枝叶，才会发出一些声响，每一点动静都重重扣在她心头。

　　“那阿夏过去，不是扑了个空么？”

　　这人真奇怪，为何老是挑自己没空的时候，喊旁人去见他。

　　可时月心中其实清楚，他把临夏支开，是为了跟自己独处。她只是不愿意去想，就敛神专注脚下的路。

　　“临夏不爱动，让她闲坐着，她乐意。”

　　“陛下倒是体贴。”

　　她闷闷地道，肖衍在后面发出一声轻笑，又让时月不知怎么地，有点羞恼了。

　　她脚下的步子突然走得飞快，他亦步亦趋、不紧不慢地跟着，始终保持一个身位的距离。

　　“小心。”长指微抬，他一个箭步上前，将垂落至人眼前的枝条及时拨开，时月走得太急，没顾上看路，差点就撞上了。

　　“郡主在气什么？气先前对沈三公子，说话没留情面么？”

　　时月一听这话更生气了：“陛下真是到得早！看全了我的笑话！”

　　肖衍点头承认道：“我当时确是在笑。”

　　见她面色一沉，起步欲走，他忙伸臂拦下人，一双柔情似水的黑眸中，酝酿着深沉内敛的情绪，哑声道：

　　“我笑，不是因为看你笑话，是因为我高兴，发自内心地欢喜极了。”

　　许久，她喉头艰难咽了下，压根不敢问他为何欢喜，别开脸含糊道：“幸灾乐祸。”

　　他不以为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那郡主呢，为何要主动说认输？”

　　“这个问题，陛下先前已经问过了。”

　　“但是郡主没说真话。”

　　“我说的就是真话。”

　　肖衍敛容正色道：“不对，你在说假话的时候，右眼会习惯性地眨一下。”

　　时月一愣，下意识地眨了下右眼：“哪有？”她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习惯？

　　他见状没板得住脸，破功笑出来。

　　时月气死了：“你你你骗我！”可恶！

　　肖衍将她快指到鼻子上的手指抓下来，轻轻握住，时月面上一红，想抽回去，他牢牢攥着不放。

　　从她的手指，轻轻往上，托住柔若无骨的小手，攥在掌心。

　　明眸似水，柔情满溢。

　　“告诉我，为何主动认输，时月，我想知道。”

　　时月这人，看似坚不可摧，实则有时候不过是虚张声势，比如现在，别人短短一句话，她就丢兵弃甲，溃不成军。

　　肖衍还是没能听到答案，因为——她跑了！她抽回手，用万马奔袭的姿态，以狡兔逃窜的速度逃跑了！

　　厢房中，单手托腮的少女，身心入定，目光直直看着院中一株杏树，杏花如雨，春满庭院，随风而动，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飘忽得厉害。

　　周临夏回来的时候，时月明知故问：“怎去了这么久？”

　　她们虽不住宿在国子监，但和霍蕊一样，国子监中拨了一间厢房出来，让她们午间好休息。

　　“衍哥哥说在跟人谈事，我候了许久，他才得空见我。”

　　见时月一直在瞧院子里，她好奇地走过来：“在看什么？”

　　“没什么。”

　　周临夏看到时月发髻间的黄花，惊喜道：“这花真好看。”不假思索地取下来，仔细观赏。

　　“哎——”时月下意识想阻拦，手伸到半空，僵硬收回来。

　　“是在园中摘的么？”

　　“嗯。”

　　周临夏似是想将花插回她乌发间，时月不着痕迹地避过去：“送你了。”

　　眉眼如画，极美丽的少女微微一笑，将小黄花在发间轻轻一别，对她展颜笑道：“好看吗？”

　　“好看。”她这句，确是诚心诚意的，一如她先前伸手想取回时，那片刻突如其来的心灰意冷。

　　肖衍一直追问她为何主动说认输，因为正如周临夏当时所说，以小皇帝和周家的关系，十之八九会是开口相帮。

　　可他刚与霍国舅的关系闹僵，她不想他现下轻易表态，将和霍家的关系进一步恶化。

　　她想赢，却更怕他为难。

　　陛下的行事比她以为的要厉害，即充分肯定了霍蕊，又以十分合适的理由，让她和周临夏留了下来。

　　这黄花，和陛下一样，终究会是临夏的，她再欢喜又如何？

　　她不想有一天，他为了她，除了霍党，还要面对周家的叛离，孤军作战。

　　也没有信心去坐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

　　美丽的少女似乎安全不在乎仪态，津津有味地嚼着桌上的糕点，唇畔还沾着一点残沫。

　　“阿夏，你真的敢做皇后吗？宫中那么多妃嫔，陛下要雨露均沾，就算你能得到圣宠，也得一辈子和数不清的女人分享夫君，而等到圣恩淡去，一辈子困在宫中，那日子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时月曾在宫中陪过叶太妃，知道深宫的夜有多冷。

　　周临夏将嘴中糕点咽下，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就是怕我干不来这活儿。”她觉得她完全没有当皇后的天赋，衍哥哥明显也并不看好她，至于三宫六院，那倒不是太大的问题。

　　“大凡富贵男子，三妻四妾很寻常啊，你日后嫁给沈三公子，不也是同样的境遇嘛。”只是朝官的后院，肯定比皇帝的后院小多了。

　　时月没说什么，大抵沈毓对她来说，就如同陛下对周临夏来说一样。虽然她时常刻意彰显对沈毓的独占欲，但其实从内心真实的愿景而言，只要不影响她的地位，沈毓纳不纳妾她根本不在意，他能让她清净更好。

　　现下说起时月和沈毓，倒是有件让周临夏好奇的事情：“你同沈三公子，是怎么相识的？你是不是第一眼，就中意他，欢喜他了？”以外界的传闻，都说沈毓对时月厌烦，常常不假辞色，所以周临夏心想除非是一见钟情，不然哪有姑娘会去欢喜一个对自己不好的人。

　　时月含糊道：“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