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戏精上身》云中水月

55、第 55 章

　　时沫准备走的时候，看到了门口凳子上，裹得好好的小布包。

　　他打开，看见是白糖糕，眼中一瞬涌上喜色，目光下意识地、焦急地四处搜寻。

　　然而院中是空荡荡的，什么人影都没有，手中的白糖糕也是冷的，他清醒过来，意识到，她是来过，但早就走了。

　　心中似空了一块，缺憾地难受，明知道这白糖糕是她给时宴的，他还是自私地，小心掰下来一片，在口中一点一点地细细咀嚼，只有这样，能让骤然空落的胸腔，稍稍填补一些。

　　时沫回到自己院落的时候，夜色已深，他神思恍惚，也未点灯，直接阖衣躺到床上。

　　他闭目养神，忽然感到身侧有呼吸声，惊得一瞬睁开眼，一条光洁如玉的胳膊从内侧环上他的腰！

　　一早熄了灯在床上守株待兔的少女，未着寸缕，一丝|不挂，水蛇一样地缠上来，身带诱人的幽香，在他耳畔吐气如兰……

　　黑眸盈满怒火，时沫将人从床上用力甩下去，一把捞起被子摔在她脸上：“滚出去！”

　　怒气昭然。

　　他平素都是温文尔雅的，就算面对下人做错事，也从不会出言苛责，跪伏在地上的光裸女子，被人直接甩开，也是头一次见到他大发雷霆，一时间羞惧交加，裹紧被子瑟瑟发抖，连滚带爬地出去。

　　虽是王妃的意思，但明香自从被赐给他之后，一早对这位俊美温柔的主子心生爱慕，虽感觉到他对无血缘关系的妹妹不寻常的关爱，但她仗着自己年轻貌美，肉|体丰盈，见他迟迟不碰她，还怀抱着主动出击，成功爬床的美好幻想，谁想到一朝梦碎。

　　第二日，时沫将江氏赐下来的所有婢女，不仅是最近的两名，连带原先所有的，全都一道退了回去。

　　他态度坚决，江氏从明香那儿泣不成声地听到了事情始末，知道他的性子，没说什么。

　　过了几日，时王爷晚上赴宴，不在府中，江氏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将儿子喊过来用膳。

　　“母妃做的，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西边的菜色，有的食材淮梁难找，我特地想法子寻来的。”屋中没留伺候的丫鬟，只有他二人用膳。

　　时沫淡道：“娘费心了，我吃惯了淮梁的菜，幼时的口味，早记不清了。”

　　江氏意味深长道：“你终究是西边的人，你不姓时，也不姓江。”

　　“若娘决定回去，我自是会随娘回去的，若娘留恋这京都繁华，我也会留下来陪着娘。”

　　京都繁华？江氏冷笑一声：“和我凤凰城相比，连地上的尘泥都不如！”西凌的首都，名银月，因舆图上的形状特殊，似是一个展翅欲飞的凤凰，故别称凤凰城。

　　她当年受贱人母子所害，从凤凰城中狼狈而逃，本想去北面的大成避难，没料到沿途追兵太多，在大郁境内就和庇护的人失散了，之后她孤身带着幼子继续北上，途径大郁北境的时候，又不小心落入了奴隶贩子的手中，才有了之后的一系列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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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凌的王妃和王子？”霍权诧异道，抬头看向汇报的人。

　　负责调查的手下确认道：“是，是西北王肖宗的侧妃和幼子，现今大王肖晗唯一的弟弟。”

　　西凌建国之初，可能是有顾忌，名不正言不顺，未完全延用大郁的体制，也未公然称帝，西凌的王自称为西北王，与大郁分立而治。

　　两月前因为大成探子的事，淮梁城内开始彻查清洗，当时负责的锦衣卫指挥使杨孜就发现了，淮梁城内除了大成探子，还有另一股隐隐潜伏的势力。

　　经过调查，发现这伙人似是来自西凌，可又隐隐与宣敬王府有关联。

　　霍权让彻查清楚再说，没想到经过两个月的暗查，竟还有出乎意料的发现。

　　“当年西北王肖宗，三十寿宴上得一舞姬，此女子据说善狐媚之术，将肖宗迷得神魂颠倒，而且肖宗子嗣单薄，这舞姬还为他诞下了一名王子，更得肖宗欢心。肖宗对她母子二人十分宠爱，后来甚至准备废储君另立。”

　　“王后出自当地的百色部族，母族势力不弱，得知这事之后，联合十几个部落率先发动政变，逼着肖宗退位，禅位于王子肖晗，那舞姬却不知是从何处得知了消息，带着幼子从凤凰城中逃了出去，自此音讯杳无。”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躲到了大郁的京都，还进了宣敬王府，难怪西凌一直找不到人。

　　手下道：“宣敬王爷应是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的。肖宗禅位，肖晗上位后，对肖宗一朝重用的臣子大肆打压，有些名门贵族的子女，都被派遣到各国去做探子，在京都的这批探子，应是早就发现了宣敬王妃的真实身份，正是那名携子出逃的舞姬。他们和人接上头，但对西凌方面，却瞒下了这件事。”

　　“正常。”既然他们是出自被现任君王打击的势力一方，就必然会有自己的盘算。这舞姬的幼子，是肖晗唯一的弟弟，日后会是他们翻盘的最佳机会。如此有用的筹码，傻子才会直接暴露。

　　“请国舅爷指示，我们现下是否直接动手？将这伙西凌的探子一网打尽。”

　　霍权沉吟道：“不动，留着他们，会有用途。”

　　他们的目的既是为西凌收集情报，那己方只需将计就计，就是最有利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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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沫将对面人带着贬低和不屑的话听在耳中，他完全不理解江氏对于故土那种狂热的情感，她明明已经在淮梁生活了好几年，但这里于她而言，只是单纯的避难所，一点情感都不会施舍。

　　可他喜欢这里，因为一个人，他很想永远留在这里。

　　然而，他知道，于那人而言，只有他将江氏带走，一道消失，才是对她最好的，也才能避免日后任何可能见血的场面。

　　“娘既如此怀念凤凰城，不如我们一道回去吧？毕竟时隔多年，物是人非，我们隐姓埋名，在凤凰城中做一处小摊贩，想必也不会有人知晓。”

　　江氏信心十足地笑道：“不急，我们很快就有机会回去。”听往来的西凌探子透露过，近年来肖晗的身体大不如前，若是老天开眼，他没多久时间好活，那沫儿作为大王唯一剩下的儿子，就是继承王位最佳的人选。他们不仅能回去，荣归故里，还可得登大统，一洗前耻，报仇雪恨！

　　所以时沫不想纳身边的婢女，江氏并不怎么上心，反正他们迟早会回去西凌，这里的一切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散席的时候，时沫走至门口，转回头，定定看着人道：“只要娘想回，我一定会随你回去，不必担忧我有所牵挂，不必动这府里的任何人，让我死心。”

　　江氏面不改色地笑道：“你这孩子，就是爱多想。”

　　他眸色清冷，语气平淡道：“我惟愿一人好。她好好活着，我在千里之外祝福她，她若死了，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陪着她。”

　　这话并非威胁，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江氏神色骤然阴冷，差点掩饰不住眼中的怨毒，良久勉强笑道：“我们早晚会走，我又多做那些无谓的事干什么？你放心就是。”

　　夫君时赟，甚至世子时念，在江氏眼中，都不过是避难的工具而已，但时沫在她心中分量完全不同，他是她和心爱的男人，爱情的象征，是一直以来和她相依为命的，重之又重的人。

　　这孩子也打小就乖巧听话，孝顺体贴，从不会让她失望，所以对于时沫唯一的反叛，她心中恨毒了时月，觉得就是因为她，才害他们母子感情起了裂痕。

　　可她也明白儿子的性子，知道他说到做到，这些年来，自时宴出事后，他几乎和她翻脸，对那死丫头和时宴，也是明里暗里，一直拿命护着。

　　时月不知道，但江氏知道，她天性多疑，宁错杀不放过，根本不相信那丫头真失忆了，试图往她饭菜中放过慢性毒物，但时沫一直很警觉，他察觉了，也不和她摊牌，就陪着时月吃，时月吃一份，他吃双份，直吃到自己中毒吐血，江氏才知晓情况，受了极大的冲击。

　　他对她这个娘亲，从未责怪过一句，但态度冷淡，也用切实的行动告知她，若是那丫头死，他不会独活。

　　这招很有效，他的坚定和心狠，连江氏都觉得害怕。

　　所以这么多年来，江氏虽厌恶和忌恨时月，一直也没敢再对她下过手。

　　时沫从屋中出来时，月光如雾如沙，满园清辉。

　　让人想起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月色，那明眸善睐的小姑娘，在月色下笑靥如花，对他说，若是我的伤疤一直好不了，日后嫁不出去，你得娶我。

　　隔了几日，又拿她口中顶顶好吃的白糖糕来，问他甜不甜？

　　甜是甜的，但如今入口，却总是有一缕若有似无的苦涩，在口中留韵，让他的心越来越苦。

　　庭院中的青年，徒然伸出手，似是想要握住想象中的什么东西。

　　可他想要的，就像合拢五指却握不住的月光，空荡无依，徒留一地清冷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