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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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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过得很快,初冬第一丝风的寒意还犹在面颊,转眼间就快到年关了。
锦衣卫的设立,让大郁本就纷繁复杂的局势,更加波诡云谲。
继刑部尚书文瀚之后,都察院一名佥都御史、兵部一名郎中,还有京兆府一名参将,相继出事,或玩忽职守,或贪赃王法,皆没能熬过凛冬,丧命于南镇抚司的监狱中。
有小道消息在传,死于牢狱中的人,最后下葬的尸首上遍布严刑拷打的伤痕,可以想见生时受过怎样的折磨。
锦衣卫指挥使杨孜手段残忍,因后面死的几人身份不高,并未能掀起太大的风浪。
连素来仁善的陛下听闻情况后,也只叮嘱杨孜不可乱用重典,态度算得上是纵容了。
陛下最近可能也无心朝政,他一心扑在修史的事情上,经常和翰林院的人会面,也与丞相霍权商量过,目前正在甄选编撰工作之人,打算年后就动工。这次修史据传工程浩大,打算先从大郁开朝实录开始,之后会重修和汇整前朝的史书。
不过不管朝堂局势如何变动,是平稳还是动荡,是谁在位谁掌权,都与普通的民众关系不大。
临近年关,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
周临夏在小摊贩前流连忘返,看什么都新奇有趣,爱不释手:“阿月这个风车好有趣耶!”
拜她这段时间的持续骚扰所致,和时月的感情一日千里。时月有时候都自嘲地想,要是自己纠缠沈毓也能有这么好的效果,可就无需劳心费神了。
说起来,她们今天会在这里,确实跟沈毓有关系。
说曹操,曹操到,余光瞥到从不远处铺子走出的人,周临夏眼明手快,一把将时月拉到摊子后边,借用角度巧妙地遮掩住身形。
眼见一男二女,一道进了对门的酒楼,周临夏低声和时月咬耳朵:“我跟我哥打听过了,听说沈三公子在进宫给衍哥哥做伴读之前,曾在国子监读过几年书,和霍蕊是同窗。”
“霍蕊不是个女的么?”女人怎么进国子监读书?
“她平素时常女扮男装的呀,对外都自称是叫霍睿。”
这也可以?国子监的人又不是眼睛瞎了,明摆着看在霍国舅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聋作哑。
“最近他们好像时常会来这家叫荟珍楼的书画轩。”所以周临夏才拉着时月守株待兔,但接下来怎么做,她可不知晓了,“我们是在这里等着,还是偷偷混进去监听?”
时月发现自己追了沈毓这许久,沈毓没见什么松动,情敌和己方阵营的人,倒是与日俱增。
一个林昕还不够,又来个周临夏,都这么热衷给她做媒。
等什么混什么?“光明正大地杀进去!”这才是她贯彻始终的风格。
进了酒楼后,清扬优越的小调声飘入耳朵,一楼中央搭着个简单的戏台子,近期大郁流行这样,很多酒楼都改成了这样的布局,没什么稀奇的。
周临夏环视楼下一周,边上的桌子没见到沈毓一行人,倒是她目光扫过的地方,戏台子中央正在轻吟浅唱的男子,看到她的一瞬,被画脸遮住的面容,悄无声息地泛上一缕会意的浅笑。
周临夏其实根本没留意到他,没见到要找的人,和时月窃窃私语道:“应当在楼上。”
她二人上了楼梯,楼上都是包厢,时月跟正在送菜的店小二打听,店小二有些迟疑,她塞过一锭碎银子,店小二喜颜笑开地接过,会心地指示道:“一个公子两位姑娘,刚刚进来的,就在那间包房。”
包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打开,里面的人下意识看过去,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
时月泰然自若地行至桌边,自动自发地坐下,用带笑的口吻嗔怪道:“毓哥哥,你今日不当值,怎么出来游玩,都不喊我一道呢?不用担心我会不自在啊,我同霍家姐姐和钟家姐姐,都是熟识的呢。”
她瞧着霍蕊一脸震惊还未回神,掩唇笑道:“霍姐姐,我不请自来,你不会嫌我打扰你和毓哥哥吧?”
现下钟莹和霍蕊同时在场,时月对情敌精准地判断出来。
沈毓坐于左侧,钟莹坐于右侧,只有霍蕊坐在二人中间,而且听周临夏的消息,霍蕊和沈毓早就相识了,所以虽然钟莹原先看似对沈毓有意,但其实她并非真的中意沈毓,不过是借着沈毓抬自己名声罢了。
那当初钟莹搞什么游船会,沈毓愿意配合出场,看来也是看在霍蕊的面子上了。
时月这一瞬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她就说呢,沈毓这么滥好心?刚刚才认识的人,就不忍心拂钟莹面子?他倒是天天拂她的面子,可没见心慈手软。
时月一句话问得直白,几乎是明讽霍蕊和沈毓有暧昧了,霍蕊反应过来,美眸盈满慌乱,下意识辩解道:“郡主误会了!我和阿毓……三公子只是朋友而已,这次只是找他帮忙鉴定一幅画。”
“哦?”时月神色似笑非笑地,明摆着不信,霍蕊更急了:“真的,我……”
这时,钟莹抬手在她手背轻轻按了一下,对她摇了摇头。
钟莹的段位,看上去比霍蕊高多了,不看时月,反是状似善心地对霍蕊道:“阿蕊,你这样解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郡主是三公子的未婚妻呢,传出去对郡主声誉不好。”
她这话是暗讽,讽刺的是时月身份不正,同沈毓并无姻缘在身,不过是自作多情。
时月闻言不以为耻,反是喜上眉梢道:“没事没事!我就喜欢有人传我和毓哥哥的闲话!传得越厉害越好!比如说我和毓哥哥,两情相悦,鸾凤和鸣,鹣蝶情深,如胶似漆……”
钟莹没想到时月这么不要脸,本是有心嘲讽的话,非但没能将她堵回去,反而让她顺杆往上爬,还越说越不堪入耳了……
她面色难看,霍蕊则是脸皮赧红,透着明显可见的尴尬,沈毓似是也听不下去了,开口道:“我有话和郡主说,请郡主随我出来。”
时月惊喜道:“毓哥哥有什么体己话要私下和我说?”
霍蕊闻言神色有点失落,有点难过,若有所失地看着沈毓和时月双双走离的背影,在他伸手阖上门的瞬间,她心中酸涩累积到极点,眼中泪光莹莹。
钟莹轻声安慰道:“三公子是怕她继续说出唐突的话,令你不适,才特地将她带离。他是担心你。”
时月随沈毓一道出来,见他还特地将门带上了,她不悦地哼了一声:“毓哥哥,你要和我说什么?不会是让我别欺负霍姐姐吧?”
沈毓瞧她此刻气鼓鼓地,就像一只鼓足了劲儿的小□□,心中觉得好笑,忍俊不禁。
“只是借口,我还没想好编什么话。”
他倒是坦白,时月早知道,也不和他生气,反是眉眼一弯笑起来,趁机撒娇求道:“那我们先找处酒楼吃饭,毓哥哥一边陪我吃,一边慢慢想,好不好?”
他还真在认真考虑的样子,主动道:“出门往西半里,有家新开的临仙阁不错。”
“好!那就这家!”
时月雀跃地道,转身走了一步,见沈毓不动,回眸诧异道:“毓哥哥,走呀?”
沈毓淡淡笑道:“只是推荐给郡主,我已经吃过了,现下要回礼部了。”
周临夏先前瞧时月气势汹汹的,没敢随她进门露面,一直在外头焦急等着,听到沈毓说有话和时月说,她忙走远了些,生怕打扰到他二人。
她候在拐角的楼梯处,见沈毓朝这边走过来,忙低下头对着墙,等沈毓下了楼梯,她赶紧小跑到时月身边:“三公子走啦?”
“走了。”
“那……”这算什么?沈三公子人出来了,却又走了,算是争赢了还是没争赢?
时月耸肩:“他没口福,咱们去临仙阁吃顿好的。”
人都走了,她也懒得再回去招惹霍蕊和钟莹了。
霍家的人,哪是那么好惹的。
那天霍国舅会和侄女一道去玲琅轩,感情想必不错,她要是招惹得过火了,没准儿明天锦衣卫就上门了。
时月在外面,买了时宴最爱吃的白糖糕,晚上回王府后去了弟弟的院子。
却已经有人在了,温和淡雅的男子,在灯下陪人作画。
智商停留在幼年的少年郎,一手握着笔,一手扶着纸,他喜欢作画,在画画的时候,脸上一直挂着开心的笑。
时沫磨着水墨,温柔地和人说话,告诉他哪处要改进,哪处要如何着色。
他很有耐心,言谈间并未将对方当做有问题的人,是当做正常的孩子一样在教,但时宴不是正常孩子,对于许多话理解不了,完全是懵懂记不住的状态,时沫一遍说不明白,就再说第二遍,第三遍,手把手地教,反复说到他记住为止。
虽然成效甚微,但也能看见时宴慢慢地在进步。
时月站在门边的缝隙处,看了许久,也才明白为什么事隔三年,时宴明明伤到了脑袋,还能维持住出事前,作画的水准。
原来这些年来,一直有人没放弃他,在耐心地教导和陪伴他做喜欢的事情。
时月眼中,难得没有讽意,如水的明眸,在月色下,漾着一层淡淡的哀伤。
她没现身,将裹着白糖糕的布包轻轻搁于门外的凳子上,转身安静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