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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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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昨天夜里又降神旨了!是今天早晨去雁荡山游玩的旅客发现的,山顶上突然多了一块大石头,就在洗砚池旁边,那石头可奇怪了,足有半人高,整个都是血红色的,就像是渗出来了血一样!”
“这最近是怎么回事?难道当真是……”说话的人压低声音,后面几个字低到听不见,但不用听也知道他在说什么。
酒楼的人一片哗然,议论纷纷,诚然有好奇,有兴奋,也有恐慌,有猜疑。
这个年关注定不太平,腊月中怪事频出,先是城中的碧波池畔出了桩奇怪的事情,一夜之间,湖里死了成百上千条观赏用的锦鲤,都在湖畔翻了白肚子,早晨发现时湖面上密密麻麻一片鱼尸,极为渗人,惊动全城。
之后没两天工夫,白马寺中一座年代久远的钟楼,突然间倒塌了,还压死了两名当时在钟楼中清扫的小沙弥。
今晨又出现了这血色大石的事情,现下淮梁人心惶惶,都在猜测天降异像,莫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二楼的木栏杆边,站着两个妙龄少女,听着下方众人喧闹的话语。
时月神色泠然,周临夏一脸担忧,和她咬耳朵道:“听我爹说,这次的传言是——”
“霍党特地放出来的。”
周临夏讶道:“你猜到啦?”
她不是猜的,现今锦衣卫的耳目遍布京都,任何人说任何一句话,都要再三思量。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怪力乱神的事,就算真有,也由不得京师众人口口相传。
沸沸扬扬传了这几天,不光没人遏止,还有越传越烈之势,若说这不是霍党的手笔,她不信。
何况这样的事情,在史书中可不少见,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前朝始帝造反之前,便是用丹砂于布帛上写成预言,置于鱼腹之中,待人剖食取言,造势是天降神旨。”
只是霍党做得更为隐蔽,真正的目的,尚未直白言明。
时月不认为霍权要在此时谋朝篡位,因为现下并不是好的时机,霍国舅应该清楚,天时地利人和,他一个不占,造反能有的托词,他也搭不上边儿,此时真有异动,必定会遭受前所未有的反对声浪,千夫所指。
就算真给他坐上了皇位,他也很难坐稳,内忧外患,群狼环伺。
她也是最近才想明白,霍权不顾一切要建西通的运河,要挑战火,灭西凌,是与他最终的目的精密吻合的。
灭西凌有两个至关重要的好处,一是清理边患,防止日后形成内外夹击之势,二是加重功勋,为易主篡位积累筹码,比起强抢,若是功绩彪炳,威名赫赫,足以令少帝服德禅让,显然是一条更好的路。
所以不管怎么看,于霍党而言,只有灭了西凌后,才会出现合适的局势和时机。
整个朝堂上的人,都在猜测霍国舅要做什么,不光是保皇党疑虑重重,泰半的霍党其实也是两眼一抹黑,一点风声没收到,都不知道从何配合起。
天降血石的事情发生后,隔天上朝,霍国舅主动向陛下提及此事,用他的话说,他是“骤然听闻,不明所以,深感担忧”。
他都不明所以了,小皇帝就更不明所以了,于是霍国舅主动安慰了焦虑的陛下,说自己一定会为陛下鞠躬尽瘁,排忧解难。
他说到做到,又隔了几天,腊月十五这天,还真请来了一个重要人物。
此人据说是一名云游四海的得道高人,名号“青云道长”,有“掐指一算,能通天命”的本事。
老道须发花白,双脚刚踏上京师的土地,就大发感慨:“浊气冲天,不见日月啊!”
霍国舅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个的,毕恭毕敬地将人迎回府,老道端坐于大将军府的首座,掐指一算,佛尘一掸,摇头晃脑道:“这京师积污已久,世人贪名逐利,污浊之气,上达天庭,激怒了天上的神仙,才会降下接二连三的神旨,作为警告。若是冥顽不灵,不思悔改,恐怕京都就要大祸临头了!”
霍国舅闻言惶恐道;“还请道长相助,助陛下和京都众人避难!”
老道摇头:“无法避,只能改。这祸事既是因浊气而起,只要依照天命,驱散浊气即可!”
“那……这浊气在什么地方?怎么做才能驱散?”
这话就问到关键之处了:“浊气无形无影,由污浊的心而起,只要人心恢复清明,浊气自就消除了。”
李纯拍胸脯道:“老道长,你尽管说,都有哪些格老子的鳖孙儿污浊,我李纯一杆子下去,一定打得他们变清明!”
老道摇头叹气道:“不少不少,甚多甚多啊!待老儿一一推算过来,大将军随我去清理吧。”
老头儿领着人,推算出的第一个去处就是,京兆府。
京兆府尹林峰,是立场鲜明的霍党一员,做梦都没想到,霍国舅这次的首刀,竟然朝他的脑袋上砍过来了!
李纯立在前厅就像一尊高大不可动摇的石像,带来的二十余名府兵将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那老道四处走动,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时不时还发出一些意味深长的嗟叹。
林大人的衣服后背都湿透了,额间也遍布细密的汗珠,他左思右想,实在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开罪了国舅爷?而若是霍国舅是想做戏,也没提前知会他如何配合啊?
老道故弄玄虚地转悠了一番,李纯按照他意思拿来笔墨纸砚,他在纸上奋笔疾书,李纯接过写好的纸张一看,火冒三丈,将那纸张团起来,用力砸在林峰的脑袋上,大为光火道:“好你个鳖孙!竟然利用职位大肆敛财!枉费国舅爷的信任!”
林峰吓得腿软,差点站不住,战战兢兢将纸团拾起来,打开一看,顿时眼前一黑,晕了半刻。
这纸上写的是老道“算”出来的,他以权谋私的记录,一笔一笔详细在目。
可见霍国舅对他的一言一行,早就全部掌握,只是不到需要的时候,暂不展示而已。
“这聚不义之财,多了自成浊气,当将钱财全部捐出,用到利国利民的好事上,才是正道啊。”
李纯大声道:“听到道长的话没有?还不赶紧照做!若再装聋作哑,不知悔改,小心我敲碎你脑袋!”
他这话言下之意,是只要钱捐得快,罪罚可以从长计议,林峰反应过来,心中一时悲喜交加,喜的是霍国舅并无彻底动他之意,悲的是在位多年,辛苦积攒的钱财都化为浮云了!
霍国舅的“清浊行动”进行得如火如荼,短短几日的时间,京师已经有二十来户人家遭了毒手,这些人的身份立场各异,有保皇党,也有霍党,还有中立人士;有文武官员,也有皇亲国戚。
因他波及的范围太广,也没有任何针对性,那些想参他是兴风作浪,排除异己的保皇党,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霍权这一番折腾下来,敛财不少,被他搞上的人,都是敢怒不敢言,只能乖乖咽下哑巴亏。
直到这一天,踢到一块铁板,当今天子的八皇叔,永宁王肖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