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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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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月是听周临夏提起过这事:“陛下最近对史书,很感兴趣?”
肖衍对她,并不设防,坦言道:“不过是手段罢了。”
“陛下是想让霍国舅觉得,自己心灰意冷,无心朝政,开始寄情文字了?”如此霍权对他的防备之心,亦会减弱不少。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若是能重启修史的工作,也可将更多的学子儒家引进来,同他们多交流接触。”现如今朝中的官员,分立明确,他要与霍权争斗,就需要这朝堂之中,有更多新的可用之人,更多偏向自己的势力。
时月心定不少,举起茶杯,诚心道:“陛下胸有沟壑,我以茶代酒,预祝陛下旗开得胜。”
他闻言,面色却突然显出凝重,语带深意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要对抗的,不仅仅是霍党而已。”他最终会端坐着的皇位,绝不容许任何人越俎代庖,也不会再酝酿出另一个霍党。
“这场战事,注定会耗时许久。”
时月心中震撼不小,知他对她说了很隐秘的话。这些话,他本是不应该对任何人说的。
肖衍的眼中,隐隐闪着热切的光,似是在期待什么,然而对面的人,神色在一瞬的惊诧过后,复归平静,似是一块石子投入古井,骤然激起的涟漪,很快又完全湮灭了。
她偏首,瞧着波光粼粼的湖面,风卷细浪,阳光撒下一连连的碎金。
这景色,很美好,其实她所期盼的,也不过是这样和他泛舟湖上,这一刻的欢喜而已。
其他的,她不能要,也不敢要。
“陛下你看,那湖面上有只小雀子呢。”有时候觉得,小鸟儿比人自由多了,有翅膀,可以挣脱一切的束缚,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肖衍知她听懂了,转移了话去,只是不愿应声,他心头虽有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顺她话意望过去,那小雀鸟在湖面上扑腾,爪子时不时地点一下水面,盘旋升空,转身又一个俯冲,调皮地从湖面上掠过去。
他从怀中摸出古朴的黑木匣子,送至人面前。
匣子虽不起眼,内里装的东西,重逾千金。
珊瑚、绿松石、蜜珀,都是极珍贵的饰品,尤其绿松石,因色相如天,是皇族贵家专用。
这珍珠链子上左右各串着两个,一共六个,珍珠本身也是莹白如玉,光洁照人,每一个都是上佳的极品。
时月静默一刻,将打开的盒子合起来,轻轻推了回去。
“陛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太贵重的礼品,于我是麻烦,而我不想惹麻烦。”
她话说得直白,他眸色便有一瞬的黯然,须臾,仍是笑着道:“是我未考虑周全。”
肖衍是从宫中出来的,按例要赶在宫门关之前回去,游船在湖心飘了一会儿,开始往回行了。
对面而坐的二人不似来时那样热络,偶尔交流一两句,气氛于时不时的沉寂中有点冷清。
快能看到岸边的时候,时月突然对人伸出手:“陛下先前说三百两银子,君无戏言,钱呢?”
那不过是一句暗示身份的话,没想到她会真要钱,他一时怔住,身边并没带那么多钱。
时月不依不饶道:“没有三百两,三十两也行。”
他翻遍全身,只有一张十两的银票。
时月好似生怕他反悔不给,着急从人手中抢过来:“十两也凑活了。”
“郡主很缺钱吗?”
他一脸关切地问,时月将拿到的那张银票妥妥收好,笑眯眯道:“我就喜欢攒钱,钱多了,感觉安心。”
时月这句话本是借口,但对面的人听了,眼中是明明白白的心疼,倒让她有些许心虚,颇有点欲盖弥彰道:“很古怪的习惯噢?衣食无忧,我不缺钱,纯粹是爱好而已。”
林昕远远看到时月一个人走回来,见她无恙,才放下心来,待时月行至面前,忙问道:“那两个男人呢?”
“游湖完回去了。”
“他们是什么人呐?”刚刚时月随人走了,她越想越后悔,生怕这二人图谋不轨,懊悔自己没跟着过去,
“我哪知道?他们戴着斗笠又看不到脸。”时月不想聊这事,转了话题道,“沈毓还没到?”
林昕看了看天色:“应该快到关宫门的时候了,我们再等一个时辰就差——哎,你去哪儿?”
“不等了,”先前游船湖面还风大,可她一点没觉得冷,现下站这儿一会儿,感觉北风刺得她的脸生疼,时月随便瞎编,张口就来:“今天我生辰,他偏巧进宫,等他从宫里出来再赶到,天都黑全了,乌漆嘛黑的,吓都吓死人,还游个鬼的船!”
那倒也是,天黑了游船,要是没星星月亮,水面上阴沉沉的,确实很渗人,林昕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将重新将布条往回收,喊道:“等等我!”
林昕抱着东西赶上来:“你现下是回王府,还是我们找家酒楼好好吃一顿?”
“回家。”慈父慈母还在王府等着为她庆生呢,共进一餐昭显出可贵亲情的晚膳,这可是她每年生辰的保留曲目。
时月眼中的讥诮,深有余韵。
一顿晚餐吃得也没什么特色,时赟是一贯的装腔作势,江氏是一贯的虚情假意,时月配合出演是驾轻就熟,倒是吃完饭后回到自己院子,有个意想不到的“惊喜”在等着她。
徐则应国舅爷托付,是低调来的,连王府的主人都未惊动。
“国舅爷送我的生辰贺礼?”
她倒是不奇怪霍国舅会知道她的生辰,毕竟上次他让她写了生辰八字,虽然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时月看着眼前这个不大不小的黑盒子,从外在完全看不出来装的是什么,客气道谢:“多谢国舅爷好意,国舅爷这样有心记挂,时月感激不尽,烦劳徐先生代我转达。”
霍权逗猫还是逗狗呢?心情不好就让她滚蛋,心情好了又送什么生辰贺礼。
他俩可没好到互相祝寿的交情。
徐则应了她话,敷衍道:“一定一定。”却没要走的意思,反而示意她将屋中的两个丫鬟遣出去,时月疑惑照做了。
待得屋中只剩他二人了,他道:“郡主不想赶紧看看,国舅爷送了你什么礼物么?”
时月是真的不想,完全没兴趣知道,无非就是绫罗绸缎,要么更珍贵点,珠宝首饰。
反正霍权有的是钱,然而她也并不稀罕这些。
但霍国舅这人是真奇葩,送人礼物,还要派个监工,亲自监督着收礼的人拆封。
时月心里翻个白眼儿,面上笑容可掬道:“是呢,我都迫不及待了!想看看是什么礼物!”
徐则嘀咕道:“最好还是别有期待。”
“啊?”
额,他怎么不留神将心里话说出来了,青年忙打哈哈:“来来来,拆开看看。”
国舅爷给他的光荣使命,就是怕礼物时月收到了,会看不懂,完全不会用,所以派他亲自现场解说。
时月打开盒子,看见最上层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迷烟?”
“这些迷烟都是用最优质的迷幻草制成的,小而利于携带,藏在手心都行,但是效果极好,只要小小的一支,”他打量着眼前的房间,掂量道,“这样大的两个房间都能有效,一次迷倒十个壮汉,不成问题。”
这礼物真的新颖,让人很难简单地说是好还是不好,时月词穷了,再打开下一层,拎出来一件……黑色劲装,胸腹的地方还是金丝制成的,金光闪闪的,一看就非常奢华值钱。
徐则鼻观鼻,眼观眼,将自己当做一个无情重复指令的木头人:“请郡主试穿。”
须臾,时月穿着紧身衣从屏风后出来,这衣服大小倒是贴合,就是这啥玩意儿啊!又重又丑,隐形炫富么?多看一眼都要窒息,谁给人家生辰送这个?
徐则上前,生怕她不了解这衣服的宝贵之处,详细讲解道:“这一件战衣可是特别定制的,十分珍贵!心腹部位的材料是金丝缕,能最好地防护心脉,刀枪难入。四肢每个地方都设置了机关,郡主麻烦抬一下,胳膊这里连着手上有条丝,轻扯一下,就会有无数沾着毒的小针立即射出,杀对方个片甲不留。”
时月一听,她现在两条胳膊上全是毒针!顿时一动不敢动,高度紧张道:“毒针在哪儿?”不会扎到自己吧?
“郡主放心,毒针平时藏在内层的机关里,不会露出来,很安全,你穿脱都无碍的。”
他继续道:“膝盖的机关和胳膊肘不同,郡主记好了,那处是尖刺,只要郡主照我这个姿势做,”青年摆了个半跪,膝盖侧弯的造型,“这时尖刺就会自动冒出来,切断捆绑的绳子之类,不在话下。”
徐则介绍完,一阵尴尬的沉默。
时月缓了缓神,斟酌着道:“国舅爷真是别出心裁,有心了……”
他这礼物,看得出来,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可她只是要保命,是以防万一而已,不是打算去敌国做细作啊!这么多的迷烟,还有这么恐怖的机关金缕衣,她生怕江氏还没下手,她先将自己给刺死毒死了!
徐则也觉得霍国舅在生辰当天,送妹子这些东西,应该是打算单身一辈子了,但他尽忠职守,还得违心为主子说好话:“若非像国舅爷这样身经百战的人,是绝不能设计出如此精妙的衣服的啊,这可是我们大郁独此一件、绝无分号的,郡主太幸福了,一定要好好珍惜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