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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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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林昕不只是说说而已。
生辰当天,时月一大早就被闯进王府的人,几乎是从床上拖下来的。
“能不能行啊?”凌冽的北风中,她站在满目萧瑟的碧波湖边,感觉自己像个二傻子。
“行行行,肯定行!”林昕满口应道,上蹿下跳地将台子上的缎条绑好,抱着膀子观赏一番,满意地道:“甚好甚好!”
这高台天还没亮她就过来开始搭建了,绝对是碧波湖畔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台子上摆着桌椅,边上竖着两根高高的木头杆子,用绳索固定好,杆子上随风飘扬着一面醒目的横幅。
时月仰头读着横幅上的字:“功名在身者,每人三两银子,随兰舟郡主温馨游船。”
她挑眉不满道:“花三两银子就能陪我游船,太便宜了吧。”
“……是我们给对方三两银子。”
“……”
“怎么人家是答题游船那么风雅,我是贴钱找人游船这么不上台面!”
时月越说越怒:“不干了!谁爱游船谁去!”
她气呼呼走到半道,又被林昕拽了回来,林昕半劝半哄道:“反正你跟钟莹的目的一样,都是为了钓沈毓上钩,管他什么方法呢,有用就行,殊途同归嘛。”
“你确定我们在这儿傻等,沈毓会来?”
林昕自信满满:“一定会来。”
她说:“你想想嘛,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觉得沈毓也不喜欢那钟家姑娘,不过是她杖势太大,沈毓好心,不想拂了她面子而已。结果今天他一看,你比钟莹可惨多了!都倒贴钱了,还是一个上门的都没有,像沈毓那样的谦谦君子,明知道你的目的是他,怎么忍心让你落难呢!传出去对他的声名也不好嘛。”
时月一听她这话可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我都倒贴钱了,还是一个上门的都没有?怎么可能!我告诉你,咱们钱给太多了,就怕到时候沈毓来了,今天都排不到他!”
结果等足了两个时辰,晌午都快过了,日头挂在当中,时月瘫在高台的椅子上,冷风呼啸,门可罗雀,一片冰凉寒彻骨。
一个露面的文生都没有,远远的边上,倒是挤了一大堆看热闹的人。
林昕跑回来,递给时月一袋包子:“来,垫垫。”
这么干瘪瘪的包子,怎么下咽:“太没人性了吧,今天我生辰哎,你就给我吃这个?”
林昕还扣着她,非不准她去旁边的酒楼吃午餐:“我就走开一会儿,沈毓不会这么巧刚好来了吧?”
林昕不同意:“万一就这么巧呢!沈毓要是来了,一看你在好吃好喝着,人家没准拔腿就走了!相反地,要是他来了,看到你生辰当天,为了等他,孤苦伶仃地在严寒的北风中啃着包子,一定是怜爱之心大起啊。”
是是,别说沈毓了,她都快怜爱起自己了。
“你确定通知沈毓的人到位了?”这么冷的天,到底还要吹多久的冷风。
“到位极了,昨天我就托人将风声放出去了,而且确保沈毓是听到了。”她揣摩着,“今天是休沐日,也不存在当值不便的情况啊,难道沈毓还在观望,打算等你心生绝望的时候,再突然出现,给你一个惊喜?”
时月说:“快别鬼扯了,赶紧找人去尚书府看看,现下什么状况。”
半个时辰后,去尚书府打探情况的人回报,原来就在不久之前,宫中有人来传陛下的话,说有急事,将沈家三公子喊进宫去了!
“幸好问了一下,不然吃大亏了。”
时月瞪了林昕一眼,后者心虚地耷拉下脑袋,小声嘀咕道:“这也太凑巧了。”
喜忧参半,忧的是今天等不来沈毓了,喜的是终于不用再啃包子,再吹冷风了!
时月将包子一扔,一阵寒风吹过,她打了个哆嗦,双手环胸,抱着胳膊,原地跳了几下,催促道:“赶紧走!我得去春风楼好好补补!”
“等等,我先将这布条子扯下来。”高台可以不管,但这横条子随风招展,太显眼了。
时月仰头看,林欣扯了半天,那布条子的一边掉下来,一边卡住了,缠在半空。
林欣死命地扯,适得其反,反而彻底缠死了。
“惨了。”
真不靠谱:“让开让开。”时月活动了下手脚,将袖子朝上挽了挽,刚准备顺杆而上,手臂被人轻轻从后拉住,她诧异回眸,看见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两个人,看身形是男子,都戴着斗笠遮面。
前面一人很快松开握着她胳膊的手,后面一人从袖子里用什么瞄准,一支小巧的弩|箭射出,精准地击中竹竿,竹竿倒地,布条也随之飘落到地面上。
林昕将布条收起来,讶异地看向突然出现的这二人,后方一人道:“我家公子要报名。”
报个鬼啊,时月摇手:“报不了了,收工了!”
“三十两银子。”
“不是钱的事儿!”他以为她是什么啊,花楼里挂牌的姑娘么?还带喊价的?时月驱赶道,“滚滚,趁我心情好,还控制得住脾气,赶紧滚。”
“三百两。”
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时月火大道:“我说了不是钱的——”她倏地住了口,面色惊诧莫名,反应过来刚刚这句话不是后方那男子说的,是前方的男子说的。
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时月有点怀疑自己是大白天的发梦了,那人此刻根本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啊,而且她和他也不是很熟,怎么就能一下子听出他的声音?
可是戴斗笠要掩饰身份的人……
真的是他来了!她一瞬心跳如擂鼓,完全不受控制,快得似是要从胸腔中跃出来!
林昕走过来道:“拿钱砸人是吧?三百两算个——”
“算是十分有诚意了!”时月赶紧将话抢过来,见林昕一脸震惊地看向她,她辩解道,“主要还是信誉问题,我这人向来是一诺千金的,那他俩也是赶在收台的时候到的,总不好让别人白跑一场,你说是吧?”
这话没错,但从时月嘴里说出来就太奇怪了,林昕惊疑地还想再说什么,被时月往台边赶了赶:“要不我随他们去游船,你还是在这里等着吧,我刚又想了下,虽然现下沈毓进宫了,可宫门关之前,他总得出来的吧?出来了肯定就会来了,我们要是连这点等待的诚意都没有,让人家怎么看?”
“不是……”
“别不是了,就这么说定了!我的后半生幸福就靠你了!千万等着,看到他来就拖着,等我回来!”
时月这完全就是顺口忽悠的,目的就是把林昕甩下来,但听在有心的人耳里,就另有含义了,斗笠下,一双星眸黯了黯。
后方的男子道:“我们备了船,请郡主随我来。”
湖面上停着一艘不大不小的画舫,外面的船板上摆着一张很大的桌子,铺好了毯子和两边坐人的蒲团。
时月随他们上了船,按照指示在蒲团上坐下,后行的男子走到船首拿起桨划船,另一人走进船舱,端出来一个托盘,盘上摆着精致的菜碟。
怎能让他动手,时月慌忙起身,他对她做了个勿动的手势,示意她坐下,清润的声音带笑:“今天是郡主生辰,让我来吧。”
“这怎么行,陛下……”
“坐着就好。”
她一时有些坐立难安,踌躇之间,他已经手脚很快地将菜碟都端出来,摆了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
这时候船也离岸有段距离了,岸上的人应当看不清了,肖衍将斗笠取下来,在她对面坐下,眉目温润,笑意盈盈。
时月感觉自己的声音是挤出来的,带着颤音:“陛下怎会过来了?”
“今天闲来无事,出宫走走,不期然间,就走到这碧波湖畔了。”
骗人,他明明知道今天是她的生辰。她面上忍不住笑意,眼角眉梢都是欣喜,开口戏谑道:“原来陛下这样娇惯,出宫走走还随身带着饭菜。”
小皇帝含笑看着她,神色也是掩不住的欢喜,柔声道:“饿了吧?我临时要准备,耽误了时辰,累你久等了。”他出宫后才知道她今日在这碧波湖畔找人游船,猝不及防,原先打算相邀的包房也用不上,还得重新去准备画舫,颇耗费了点时间。
“还好,不是很饿……”话没说完,肚子先不争气地叫起来了,瞧她一脸尴尬,他忍着笑,将筷子递过来:“和上次宫中一样的菜色,都是你喜爱吃的。”
时月傻笑着接过筷子,低头夹菜,她觉得现下脸上有点热,有点烫,正好掩饰。
他见她吃得急,贴心道:“慢些来,别噎着了。”
她自顾自地吃了片刻,抬眼偷觑对面的人,他从小受过的规矩教养使然,用膳的姿势也是一丝不苟,有条不紊,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高雅端方的气质,十分赏心悦目。
肖衍将一碟糕点换了位置,摆至她面前:“这道金丝燕窝是御膳房新研制的,你尝尝。”
时月瞧他心情不错,怡然自得,还有闲心欣赏御膳房的新菜色,似乎最近频发的事件,并未对他带来太大影响,她久悬的担忧,有点放下来,但也知道事态严峻,非他表现出的这样平和。
可她一个闺阁女子,也没什么能帮他的,只能看着他独面豺狼虎豹、腥风血雨。
肖衍一直在留心人,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片刻的低落,关切道:“怎么了?是这甜点不合口味吗?”他尝了一口,觉得还好,是先前品尝过的味道没错。
“最近锦衣卫和文大人的事情,陛下很忧心吧?”
原来她在担心这个,肖衍笑笑道:“放心,肖家建大郁,累世积淀,他霍权想要改朝换代,也非一朝一夕之事。”
时月知道这话没错,但想起霍权可能的举动,她还是忧心忡忡,最担心的还是他的安全:“陛下不要掉以轻心,我觉得霍国舅若是起异心,最可能的方式,就是先易主,再图谋。”篡位最难办的地方就是名正言顺,比起直接动已经亲政的肖衍,先扶肖奕上位,再废不懂事的幼主,才是最佳途径。
她能想到的,肖衍自然早就想到了:“他要杀我,并非易事。”而且她不了解霍权,但是肖衍对他这个舅舅,十分清楚他的长处和弱点,“就算看在母后的情分上,舅舅也不会杀我的。”这也是他主动和太后和好的原因,太后于霍权而言,是最有利的牵制。
“我这个舅舅,从小生活曲折,几乎是在姐姐的庇护之下,才能好好活着。”而且霍权并不是个心性残忍、不念亲情之人,只是许多时候,人在高位,争权夺利,早就不由本心了。
“今天是你生辰,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来,多吃些。”他夹了一块糕点到她碟子中,逗她道,“笑笑嘛,能吃到御膳房的手艺,郡主应是不会难过才对啊。””
是那天在宫中她说的话,说这么好吃的饭菜,一想到日后都吃不到了,心里就好难过。
可她做梦也没想到,肖衍会专程将宫中的饭菜带出来,给她祝寿。
时月高兴,明明想笑,可心里又觉得酸酸的,不知为何想要落泪。
她强咽下这阵莫名的情绪,面上绽出笑容,笑靥如花,肖衍见她笑了,也才放下心来。
时月突然想起来一事,既然陛下人在宫外,那为何还要将沈毓唤进宫,让他白跑一趟?
她没忍住好奇,问了出来,肖衍的神色顿时有些尴尬,良久轻轻咳了一声,道:“我近日在整理史书,今天出宫,怕耽误了进展,所以招沈三公子过去帮忙安排下。”他对沈毓,也是这套说辞。
他才不会承认,是猜到了时月游船的目的,所以立马将情敌给支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