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化敌为友（1） 好的，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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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小姐，你好像在这儿看了很久，喜欢这幅作品？”
一位衣着考究的中年女士走到柳微也身边，站了片刻，忽然出声询问。
可她没有深谈的意愿，便随口打了个太极：
“赵老一生几无败笔，每幅画作都值得花些工夫仔细品味，我进门第一眼正好瞧见这幅，仅此而已。”
“可否同我讲讲，你看出了什么名堂？”
柳微也习惯一个人静静观画，最讨厌那些在展厅里四处游逛搭讪，通过强词夺理来展现自己无聊优越感的所谓“艺术专家”。
暗暗打量了身边人一番，感觉她神情真诚平和，没有那种故作客套的倨傲，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实在不像故意找茬。
迟疑片刻，柳微也决定破个例。
“整幅画布上下以蓝白两种浓厚色彩相互碰撞，冷暖光暗对比，呈现出令人震撼的视觉效果，我联想到的是夜幕之下的渔港。
“这一处延伸过来的黑色墨渍，大约是受了水墨画技法的影响，衬托出深蓝海水的半透明质感，它仿佛是远古海洋埋藏的大鱼遗骸。
“这片看似破碎砂砾堆积的荒丘，是大鱼以身犯险勇闯陆地，却不幸受困、挣扎无果的纪念碑，象征着伟大生灵的沧桑陨落，也是全幅笔触力量的集中爆发点。
“主色交融处的黄白色渐变由点成线，极富动感，恰似停泊渔船上的灯盏，眼中所见是星星点点的光芒闪烁，脑海中便立刻浮现出海浪起伏的景象。
“大鱼献身，海岸重归宁静，它以残躯废体孕育生灵无数，千百年后，成为一方百姓生计之源。只有到了夜深人寂的时候，才能隐隐发觉，他其实一直默默守护这片土地，如同神灵降世。
“总结来说，情感丰沛、技巧精湛、意蕴无穷，堪称杰作。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得之见，您不必太上心。”
“真美！我一见这幅画就觉得心里安宁，听完你的解读，简直豁然开朗。小姐，怎么称呼？”
“我姓柳。”
“柳小姐，你学过绘画？这么年轻，还没结婚呢吧？我儿子......”
转折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千算万算，柳微也愣是没料到事情的走向居然会是这样。早就听说中山公园有个大名鼎鼎的相亲角，难道媒婆大妈的牵线业务已经拓展到了武英殿？
简直是一群恐怖分子。
她满脸堆笑打着哈哈，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该如何摆脱相亲的魔咒。
对了——胎记！
“妈，我和爸找了你半天，你怎么又折回来了？”
突然听见似曾相识的声音，柳微也下意识转身，摘下帽子的瞬间，她的目光撞上了那张半生不熟的脸。
仿佛有一排乌鸦扑棱着翅膀从头顶飞过去。
杜闻之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了过来，视线在柳微也的右脸停留一秒，颔首示意：
“又见面了，柳小姐。”
展厅里温度不算低，杜闻之上半身只套了件黑色羊毛衫，外套搭在手臂上。柳微也定睛一看，竟然还是冲锋衣，墨蓝色的，和她裙子的颜色差不多。
这人是对冲锋衣有什么执念吗？还是以为集齐七种颜色能召唤神龙？
“儿子，你们认识？”
本来好聚好散的一对一相亲，一下子演变成暧昧不清的一站式相亲。
“见过几面，算是有缘。”
柳微也瞥见杜闻之皱了皱眉头，好像十分苦恼的样子，心里终于平衡了些，不再用脚尖搓地板了。
毕竟鞋子很贵。
大妈......不，杜家妈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两个年轻人，扯上自家丈夫，临走前还不忘叮嘱：
“我跟你爸再上那边看看去，你们俩好好聊。”
杜闻之垂手立在那幅画前，和柳微也隔着两步远，静默不语。
“北京真小。”
柳微也率先打破尴尬。
“嗯。”
“你陪父母一起来看展？”
听到这话，杜闻之勉强扯了下唇角，颇为无奈地笑了笑。
“我妈非要看看能拍出5.1亿的画长什么样，难得我有空，送他们过来。其实，我们全家都没什么艺术细胞。”
从认识那天至今，这貌似是杜闻之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柳微也看破不说破，了然地点点头，表示同情，然后听到他话锋一转，反问道：
“你呢？”
呃，这家伙不会怀疑她是跟踪狂吧？
“难得下大雪，我跟朋友过来拍写真。”
柳微也解释得言简意赅，发觉杜闻之似乎正在看她，不自在地吞了口唾沫。
“很漂亮。”
这话没头没脑的，柳微也不知道他夸的是人是妆还是衣服首饰，假装叹了口气，语焉不明地开了个玩笑：
“美丽‘冻’人。”
能说的话都倒了个干净，两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
经过一番打岔，柳微也没办法聚精会神继续品画，想要寻个借口走开，正巧许赋溜达完一圈回来找她，远远瞧见她和一个男人并排站着。
单看背影，还挺登对。
“V姐，雪好像快停了。”
许赋走到近前，向柳微也报告，视线却大摇大摆地落在杜闻之身上。
“我们还有一组照片没拍完，先走了，你慢慢看。”
“好的，再见。”
柳微也如蒙大赦，对许赋使了个眼色，掉头就走。
许赋连忙跟上，却不忘一步三回头。
“那男的谁啊？不介绍一下？你身边的人我基本都认得，那位从哪冒出来的？你们俩好像很合得来......”
对这种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的人，柳微也果断保持沉默。
回程路上，柳微也给“冻僵”的手机充上电，开机看了一眼微信，顿时愣住。
【姐姐，今天中午过得非常愉快。】
【姐姐，长辈都说‘女大三抱金砖’，我不介意姐弟恋。】
【姐姐，你是不是在睡午觉，没看到消息？】
【姐姐，午安！】
蛤？！
除了“8号”的连环轰炸，“7号”的头像右上角居然也挂着一个红点。
【刚才忘了说，元旦快乐。】
【回去喝点姜汤。】
是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柳微也挑了挑眉，用公事公办的口气分别回复了【元旦快乐】和【谢谢提醒】，然后生无可恋地拨通了叶小芙的号码。
大福啊大福，你好歹也是个高级律师，怎么连个相亲对象都搞不定。
“姐姐，还有这种操作？”
“大V，我尽力了！那个男的非说对我一见钟情，我可去他的吧！”
“我不管，你得给我送佛送到西。”
“别啊！我是事业女性，小奶狗不是我的菜！而且，你知道啊，我心里有人的！”
电话里掰扯不清，柳微也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决定先跟叶小芙绝交三天再说。
回到家中，脱掉又肥又厚的羽绒服，柳微也对着玄关的镜子孤芳自赏了好半天，才依依不舍地去卸妆，换上睡衣，然后鬼使神差地进了厨房。
找到生姜之后，她才后知后觉，自己根本不会煮姜汤。
也是，在吃喝这方面，如果没有叶小芙的悉心提点，她自己是但凡能将就就绝不讲究。
那还是绝交一天吧。
柳微也的微/博小号关注了一个名叫阿厨太太的美食博主，她戳进那位的主页，搜索姜汤的做法。
厨太坐拥百万粉丝，以前基本每隔两天就会更新菜谱，偶尔分享家庭生活动态，一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模样。
大约半年前，厨太帮自家亲戚推销杨梅，由于运输不当，很多网友收到的货都烂掉了，索赔无果，纷纷指责她态度敷衍。
网络时代根本藏不住秘密。不到一个月，关于厨太制售三无、逃税漏税的事情都被摆到了台面上，连她的医生丈夫早年收受病人礼物的事情也被扒得一干二净。
许多网友脱粉回踩，厨太试图做过几次澄清，非但未能缓解矛盾，反而招来了更多骂声，其中不乏波及全家老幼的恶毒措辞。
后来她就关了评论区，而且再也没有更新微/博。
柳微也关注厨太时间不长，手艺没学到一星半点，倒是免费吃了个大瓜，唏嘘不已。
网红营造出了过于理想的生活图景，借助互联网这只无形大手，赢得很多自来水的关注，通过流量变现，便能轻而易举地牟取暴利。
但是，命运所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明了价格。
在现实生活中，医生向病人索要红包、街头小贩无证经营是屡见不鲜又屡禁不止的事。公众明知他们违法违规，却也极少有人紧抓不放，大多数人甚至把不良风气默认为约定俗成。
更大的影响力意味着更重的社会责任，更高的收入伴随着更多嫉妒的目光。一旦成为公众人物，缺点过失会被无限放大。网友群体通常是不理智的，很容易被煽动，他们嫉恶如仇，乐于杀鸡儆猴，却不懂如何量罪定刑。
于是，他们一心维护的所谓正义最终往往变成暴力。
柳微也深知其中利害，为了不被过分解读，她的微/博大号上只有清一色的工作。
她不求大红大紫，只想按部就班地生活，养活自己和父母，安安稳稳地过平凡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化敌为友（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