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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屈人之兵(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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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冲锋衣倏然入目,柳微也当场怔住。
“杜老师。”
如果非要给这个尴尬场面加上一个形容词,恐怕只能是,TMD。
冤家路窄啊。
叶小芙不好意思跟着掺和,果断低下脑袋盯手机。
还是看《龙猫》吧,就当是用实际行动对大V表示同情,毕竟她今天这么不走运。
杜闻之眉峰微动,显然也有几分意外,好在上次合作愉快,他便没再故作无礼。
“好巧,柳小姐。”
虽然明知心理学“不读心、不算命、不解梦”,柳微也还是莫名地生出了一种被看穿的错觉,索性放弃了装傻的念头,看了下杜闻之竖起的空衣领,挤出两声干笑。
“杜老师,你的围巾怎么不见了?”
杜闻之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忽然扬起笑容,和煦爽朗,不掺杂一丝芥蒂,看得柳微也都跟着放松下来。
如沐春风,大抵如此吧。
“落在里面了。”
“那快点回去拿吧,我们就不耽误你了。”
杜闻之笑着点点头,脚步却略有迟疑,错身进门之前,还是忍不住提醒了句:
“柳小姐,帽子歪了。”
估计这人有点儿强迫症,柳微也边正冠边想。
*
31号傍晚,柳微也出差归来,一进小区就被门卫大爷喊住了。
“柳小姐,你的邮件都快把我们保安室塞满嘞!”
元旦将至,但凡跟柳微也有点金钱关系的品牌方都寄来了礼物,等下收拾完行李,还要把礼盒一个个拆出来,拍照发微/博。
累,并快乐着。
微/博编辑到一半,手机里进了条短信:
“天气预报显示,明早8点左右我市东城区、西城区、朝阳区将迎来大规模降雪,请广大市民合理安排出行,平安欢度元旦佳节。【北京市气象局】”
不知怎的,柳微也突然有点想家,通过客厅的落地窗向外望去,只见对面居民楼一室又一室的灯光,她自言自语道:
“瑞雪兆丰年。”
一条微博最多配九张图片,她分门别类,一连发了五条微博,才算功成身退。
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精油澡,满身疲惫得以纾解,柳微也走出浴室,便听到手机叮叮咚咚。
她一面擦着头发,一面和着电话铃声瞎哼哼,看清来电显示,“啧”了一声,划下接听键,顺手按了免提。
空荡荡的卧室登时被大富翁的标志性烟嗓充斥:
“V姐,明个儿下雪你造不造?!”
大富翁真名许赋,是个小有名气的人像摄影博主,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疑似家里有矿,这个网名也算名副其实。这次柳微也受邀去上海参加G家的新品中国区推介活动,也拜托了他随行拍宣传照。
“So what?”
“咱们明天上午去故宫拍片儿吧!之前华清阁给你量身定做的那套汉服,不是一直没机会穿嘛!”
柳微也单身狗一条,出趟差尚且累得生无可恋,许赋好歹是有男朋友的人,精力还能如此旺盛,难不成......
她发觉自己快要触及真相了,假装轻咳一声,强迫自己终止脑补。
“你感冒了?在飞机上不还好好的吗?”
柳微也漫不经心地听着许赋念经,走到衣帽间的角落,找出静静挂了五个月的汉服,小心地拆下外面的防尘袋。
这套明制汉服名叫寒梅四合,由一件月白色梅花祥云暗花纱竖领偏襟长衫和一袭藏蓝色福鹿葫芦织金纱襕裙组成,另配以红莲锦鲤飘带一对、粉梅翘头绣鞋一双,设计考究,做工精良,她非常喜爱,老早就买齐了相称的簪花耳环,想好了得宜的发型妆容,只是工作太忙,还没来得及实践。
柳微也不是汉服圈里人,却也觉得这样好看的衣裳放着落灰实在可惜,更何况,故宫雪景难得一见,她有点心动,嘴上却依然傲娇:
“如果你不怕我冻死在雪地里,乐意奉陪。”
“没事儿,我不怕!”
一听柳微也松了口,许赋的烟嗓瞬间清亮了不少。
“......”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为了与雪景相合,柳微也临睡前又细细思量了一番。饶是成竹在胸,翌日,她还是起了个大早,因为装扮颇为费时,慢工才能出细活儿。
法定假日,街面上的车辆比平时多出好几倍,她与人有约在前,可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路上,特意跟许赋强调要提前一个钟头出发,不料弄妆梳洗迟,到头来迟到的却是自己。
许赋等在楼下,夺命连环call催了三遍,才见柳微也裹着羽绒服走出单元门。
把化妆包放到后座,柳微也打开副驾车门,拿开座位上的纸袋,坐了上去。
摘去面纱,从许赋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左边侧脸,他眸光中立刻浮现出几许惊艳的色彩来,照例吹了一通彩虹屁。
“V姐啊,每次见你正经打扮,我都担心自己会被掰直!”
不同于魏晋风齐胸襦裙的飘逸灵动,明制汉服更显端庄华贵。柳微也长相不俗,乌黑明亮的瞳眸极富古韵,容饰精致繁丽,又为她增色几分,与这套衫裙搭配,可谓连珠合璧。
“原麦山丘这个点儿就开门了?”
柳微也懒得跟他贫嘴,打开纸袋一看,果然是老三样:两瓶抹茶酸奶和一个谷早味。
许赋与她合作多年,对她的习惯喜好不说了如指掌,也起码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当即洋洋得意道:
“这可是我昨晚挂了电话之后专程开车去五道口买的,酸奶放在冰箱里,早晨出门前差点儿忘了,先给我来一瓶!”
这家的面包一般切成三刀四块,柳微也开了瓶酸奶递给许赋,解开塑封袋,毫不客气地挑了中间馅料充足的一块来吃。
“提前说好了,11点前务必送我回海淀区。”
一路畅通无堵,柳微也他们七点半就到了长安街,就近停车,穿过中山公园,那时午门前排队的人还不算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游客接踵而至,天色愈发阴沉,可是迟迟不见飘雪。八点半检票入园,他们决定避开人山人海的三大殿,提着设备从左翼门先行前往珍宝馆。
寒风瑟瑟,柳微也穿得单薄,实在不能长时间在露天走动。是以,当2019年的第一片雪絮濡湿紫禁城的琉璃屋瓦时,他们已经听天由命地在景仁宫里观赏景德镇御窑遗瓷了。
“阿弥陀佛!终于能开工了!”
走出展厅,入目是鹅毛大雪漫天纷扬,许赋激动地喊了一声。
为了不引人注目,柳微也下车前就重新戴好了面纱,此刻再取下来,许赋看到她的全脸,不由得大惊失色。
“V姐,你右边儿脸是不是过敏了?”
“‘胎记’。”
为免妆面落于俗套,柳微也特意使用口红和腮红,花了好长时间,在右脸靠近下颌角的位置做了一片晕染,颜色深浅层叠,近观如焰起,远看似霞飞。
两人一路走,一路拍,配合默契。那片“胎记”与头颈交界处的浅浅阴影相互映衬,上镜效果奇佳,连许赋都感到十分惊喜。
大喜过望的结果就是,两个人在坤宁宫歇脚取暖的时候,早就过了11点。
柳微也巴不得相亲泡汤,但她从没打算唱黑脸。
唉!看样子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叶小芙听清柳微也讲的话,感觉这个世界都玄幻了。
“你明明晓得我是鸽王啊!居然指望我去替你相亲?!”
电话这头,柳微也耳膜一震,愤愤地瞪了许赋一眼——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厮绝对是故意不提醒她时间的。
“我的好大福!你看到我昨晚发的微博了吗?你不是早就想要N家的元旦限定眼影吗?那一整套都送给你好不好?江湖救急啊!”
经过一番利诱威逼,叶小芙终于大义凛然地答应帮忙。
许赋蹲在一块太湖石旁边,眼见柳微也神色缓和下来,立即得寸进尺地提议道:
“大V,既然麻烦解决了,咱们干脆等到雪停之后,再来一组吧!”
她就知道......哼!
罢了,先不追究,要是再有下次,新账老账一起算。
“富婆,今天有新展吗?”
这场雪越下越大,几时能停还是个未知数,得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啊?你想看展?安检那会儿好像听见一个妹子说什么‘赵无极画展’,赵无极不是先天无极派的掌门吗?什么时候搞副业了?”
尽管知道许赋是故意耍宝,柳微也还是忍俊不禁。
“在哪?”
“不知道。”
“走吧,去武英殿碰碰运气!”
事实证明,柳微也这回运气不错。
赵老被称为“西方现代抒情抽象派的代表”,他的中后期画作尤其偏重情感表达,主题不明,多以创作日期命名,内行人都很难看懂。
许赋没有学过专业绘画,和大多数慕名看展的人一样,他也只是走马观花,没过多久就不见了人影。
柳微也面前这幅作品题为《03.12.86》。
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只有她一直静静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