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眉》冬Sa月

5、化敌为友（2） 过来，到这

　　切好姜片，煮了碗简陋无比的姜汤，柳微也喝下之后胃里果然暖和了不少，积攒多日的困劲儿上来，她回了卧室便蒙头大睡。
　　再度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然暗了下来，星光乍起，在北京实属难得一见的好天气。柳微也迷迷糊糊，无心观赏，说话带着点鼻音，连起床气都收敛了几分。
　　“又怎么了？”
　　“V姐，咱们上热搜了！”
　　光听声音，就知道许赋这小子仍旧精神得很。
　　有气无力地应了声“知道了”，柳微也挂断电话。点开微/博热搜榜，一边往下划一边胡思乱想：免疫力这么差，难道真的是因为缺少性/生活？
　　遥想当年，她也时常心血来潮独自跑到京郊露营写生，有次淋成落汤鸡，第二天一早照样活蹦乱跳去上素描课，然后......
　　打住！好汉不提当年勇。
　　#最美胎记妆#刚好在第10位，后面紧跟着一个“沸”字。
　　翻到榜尾，只有这个话题貌似跟自己有关，但是排名和热度让柳微也十分诧异，她半信半疑地戳进去，大富翁两小时前新发的微/博就挂在最上面。
　　P图效率真高。
　　【神仙镜头！吹爆我家富婆！】
　　【小姐姐美哭我了！完全就是大家闺秀本秀！】
　　【确认过眼神，是我穿不起的衣服。】
　　【看到热搜标题我还以为是恶搞，点进来以后：真香orz】
　　【胎记好逼真！但是，我居然一点也不觉得它丑？！】
　　【想去故宫，可我不在北京。微笑.jpg】
　　【那三个字，臣妾都说倦了。】
　　【我缺的是胎记吗？我缺的是这张脸！】
　　评论区里一片和谐，柳微也目光扫到这条，指尖一滞，按了左下角的转发键，把大富翁和华清阁圈出来表达感谢，最后补充了句：
　　“元旦快乐！P.S.今晚北京的夜色美极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记得昂首挺胸哦！”
　　虽然粉丝们动不动就夸她是人间绝色，但柳微也还有起码的自知之明。单论相貌，她顶多算个普通美女，放在人群中并不夺目。只是自小学习画画，气质沉静。大学毕业以后，为了生计又专门进修了化妆课程，她很懂得扬长避短，总能把自己拾掇得精致漂亮。
　　美妆博主圈子里有种怪现象：越是顶尖美女，越容易被路人挑刺，那些长相并非极为出挑的，反而会被维护追捧。
　　柳微也属于后者，再加上她化妆手法专业，视频干货满满，打广告也从不藏着掖着，所以在粉丝群体中积累了不错的口碑。
　　微/博转出去没过三分钟，她就接到了自家老妈的语音通话请求。
　　“小微，今天北京降温，你怎么穿那么单薄？”
　　自从柳微也当了网红，家里两个60后很快就成了网虫，社交软件用得比某些90后还勤，有关自家女儿的风吹草动，他们总能第一时间知悉。
　　真是幸也不幸。
　　“妈，我又不傻，衣服里贴了暖宝宝的，不信我现在就给你翻翻垃圾桶？”
　　柳爸寡言少语，所以日常通讯工作基本上由柳妈全权负责，聊来聊去总也绕不开那几句，比如“吃饭了吗”“几点睡的”“有没有生病”。
　　反正不会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柳微也不太会照顾自己，但是撒谎技术一流，每次都能圆得滴水不漏。
　　“那也不能往雪地里躺！着凉了咋办？”
　　“就躺了一下下，总共不到一分钟，真的！”
　　“中午去相亲了吗？男方人怎么样？”
　　“......”
　　多亏了许赋的电话，及时把柳微也从水深火热的终身大事中拯救出来。
　　“V姐，你真是美若天仙！”
　　“私底下就别商业互吹了，没必要。”
　　“嘿嘿！托您的福，我涨了好多粉儿。我决定了，以后要牢牢抱紧您的大腿！”
　　许赋这人越说越来劲，柳微也懒得理他，缓缓吐出一个字：
　　“滚！”
　　“遵命！不过你先别挂电话，刚才华清阁的官微给我发了私信，问能不能选几张照片做官网首页的宣传主图。”
　　“他们是不是买水军了？”
　　“啥？不会吧？你以前又不是没上过热搜。”
　　但从前那些只不过是些小水花......柳微也有点头晕，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
　　“你决定吧，我无所谓。”
　　“好嘞！改天请你吃大餐！”
　　*
　　这场感冒来势汹汹，柳微也在家躺尸了几天，精神总算好了一些。
　　上次那个“8”号实在毅力可嘉，柳微也没办法，只得坦诚相告。他本来不大高兴，但一听说叶小芙是她的死党，态度立刻多云转晴。
　　大体说来，这个锅就算甩出去了，得过且过吧。
　　叶小芙一连当了几天缩头乌龟，今天到海淀区办事，照量着柳微也气消得差不多了，打电话约她吃饭，顺便试试探探地问起N家那套元旦限定礼盒。
　　好歹年入七位数，居然还会为了区区一盒眼影折腰，真是人心不古。
　　上午九点，柳微也到了叶小芙定位的那间大厦，在楼下咖啡厅坐了大概一刻钟，才见她匆匆赶来，身上穿着十分正式的西装三件套。
　　“大福，你不会就请我吃这人均不到80的茶点吧？”
　　柳微也故意打趣，其实刚才吃了半块巧克力慕斯，感觉味道不错呢。
　　“哪能？上次是小弟办事不周，我今天特意在苏泰订了位子，专门给您赔礼道歉。”
　　苏泰，顾名思义，是一家泰国菜餐馆，位于永定路。菜品和环境都属上乘，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贵。
　　“还算有诚意。”
　　“必须的！不过，吃饭之前，你能不能先陪我回一趟学校？”
　　“T大？”
　　“R大，给我硕导送份资料，送完就走。”
　　叶小芙本科就读于T大法律系，作为国内数一数二的名校，T大以理工科见长，文科并不强悍，所以她毕业后又去了R大读研。
　　一听到“R大”，柳微也眉头舒展开来，但心里莫名有种怪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的。
　　万万没想到，法学院院楼附近正在施工，两人绕着工地左转三圈，右转三圈，愣是没找到入口。
　　叶小芙简直气到跳脚，柳微也倒是还有心思幸灾乐祸，趴在她肩膀上，发出了无情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要不要大喊一声‘开’？”
　　一把推开塑料姐妹花的脑袋，叶小芙认命地点开了手机上的地图软件，嘴里念念有词：
　　“这破地方，从我入学那年一直施工到现在，改得九曲十八弯还死活不竣工！Woc！这破地图，几辈子没更新了？！”
　　“要不，给你硕导打个电话？”
　　“这点儿小事都不能自行解决，将来法庭上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应对？”
　　叶小芙模仿硕导说话的语气，整个人顿时威严起来。她把手机扔回包里，四处打量，准备逮一个壮丁问路。
　　柳微也哑然失笑，忽然有点同情叶大律师手底下的实习生。
　　一阵风刮过，柳微也鼻子发痒，喷嚏却憋在鼻根打不上来，难受得紧。她拢了拢身上的毛呢大衣，避开风口，走到下坡去。
　　工地的银色铁皮围挡早就被太阳晒热了，她闭着眼睛靠在上面，暖洋洋的，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三分钟后，柳微也为自己关键时刻抛弃朋友的昧良心行为付出了代价。
　　杜闻之和他的学生一路走一路探讨问题，转过路口，一眼就认出了柳微也——约他相亲那晚穿的牛油果色大衣。
　　今日天气和暖，她戴着墨镜和白色口罩，大衣前襟扣子没系，露出里面的奶白色高领毛衣，米黄色的高腰风琴褶裙下摆垂到小腿肚，在阳光下泛出浅浅的银色光泽，脚上裹着一双雪白的毛毛鞋。
　　整个人看上去柔软，并且生机勃勃。
　　本来可以避而不见，但杜闻之几乎没来得及思考就向她走了过去。
　　柳微也轻声哼唱着最近单曲循环的一首日文歌，自我陶醉，没听到渐近的脚步声，只是恍然感觉迎面的阳光被挡住了，疑惑着睁开了眼睛。
　　“柳小姐，你在等人？”
　　真是见了鬼了！
　　又闻其声，再见其人，柳微也不由得身形一僵，有点茫然无措。她连忙摘下墨镜和口罩，不自在地眨巴着眼睛适应光线，扯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来。
　　“我陪朋友过来办事，她在问路。嗯，对，我们迷路了。”
　　听上去就很蠢。
　　杜闻之似乎不以为意，他稍稍偏过头，眯起眼睛朝太阳所在的方位一瞥，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加深。
　　就像黄昏时分巨鲸跃出海面一样，柳微也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文艺十足的话：你笑起来真像好天气。
　　她被自己这个冒昧的想法惊到了，脸颊不禁发起烧来。
　　今天用的A家粉底遮瑕力很棒，不过出门前太仓促，好像拍得不够厚。
　　或许，可以假装当作腮红？
　　柳微也垂着脑袋，越想越觉得窘迫，身子不自觉地往后倚，钢板被抵紧，发出“哗啦”一声响，在两人之间如光如水的沉默中显得十分突兀。
　　她被吓了一跳，脸更红了。
　　“过来，到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