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眉》冬Sa月

2、屈人之兵（2）

　　一时间百感交集，柳微也知道躲不过，从容转身，看向那个逆着人流朝自己奔来的身影，漂亮的一双杏眼顿时盛满了讥诮。
　　“微也！真的是你！”
　　面前这个气儿还没喘匀的自来熟叫秦至，当年T大经济管理学院的院草。几年不见，他依旧人模狗样。
　　视线越过秦至，柳微也看向不远处同样精英派头的三男一女，女人一身香奈儿套装，容饰精致，然而紧抿的唇角藏不住她的疑虑，男人们倒是勾肩搭背站得随意，个个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经过这么多年摸爬滚打，柳微也早就混成了人精，一眼便看穿了他们的关系，垂眸轻笑了声，不经意瞧见了地板上自己的影子，一对俏皮的鹿角竖在脑袋上，这么可爱的配饰真是严重削弱气场，她当即扬手扯掉了帽子，用另一只手把几丝乱发捋顺。
　　“这才跑了几步，秦师兄怎么还喘上了？肾虚？”
　　秦至大抵没料到文文静静的旧情人如今变得这般粗鄙刻薄，面色有一瞬的凝滞，不过仍保持着翩翩风度，并未当场失态。
　　“六年不也，你好像开朗了很多。”
　　“六年七个月零十二天......”
　　这个具体数字纯属柳微也信口胡诌，倒让秦至微微一愣，那双深情的桃花眼迅速蓄起柔波。这是当年他屡试不爽的伎俩，经过多年实践，似乎大有精进。
　　俊男美女总是惹人注目，不仅同事乐得八卦，许多路过的食客也频频回头，尽管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前任相见的修罗场，少了观众还有什么意思？
　　柳微也无视周遭各种探究的目光，进前一步，朱唇微启，附在秦至耳边，眼睛直直盯着那个眉头越皱越紧的香奈儿，缓缓续上刚才没说完的半句话：
　　“你怎么还没去死？！”
　　一个“死”字清晰入耳，秦至那点旖旎的虚荣心顷刻瓦解，眸中骤然结冰，冰层之下压着愠怒，虽没当众发作，语气却已然透出气急败坏的端倪：
　　“好歹是同门，说话要留点口德！”
　　成功撕下这个伪君子的温润面具，柳微也心情大好，正在拂袖离去和乘胜追击这两个选项中纠结的时候，叶小芙抱着两杯梦幻独角兽冰沙风风火火撞了过来。
　　“禽兽！你又纠缠我们家小微做什么？！”
　　叶小芙拽住柳微也的胳膊，一把将她扯到自己身后，瞪着秦至，眼中满是戒备。
　　被当众辱骂，秦至一时没缓过神，打量叶小芙半晌，忽然松了拳头。
　　“叶同学？几年没见，你抽脂去了？”
　　读大学时，叶小芙还是个白嘟嘟圆滚滚的胖妞，是以柳微也给她取了个昵称叫“大福”。研三那年，因为形象原因，学霸大福找工作屡屡碰壁，在毕业即失业的边缘反复试探，痛定思痛，这才下决心减肥，从此世间便多了一个四个月甩肉三十斤的励志典范。
　　叶小芙从不避讳这段所谓的“黑历史”，但这并不代表她能容忍别人恶意讽刺。
　　一杯花花绿绿的冷饮就这样扣在了秦至头上。
　　这下不光是秦至大惊失色，就连柳微也都十分错愕。
　　她知道叶小芙向来是有仇就报、绝不过夜的性子，在职场上打拼历练，早就懂得收敛锋芒，今天这么冲动，多半是为了替她报仇。
　　眼看这边剑拔弩张，秦至的几个同事也不好意思继续袖手旁观，连忙凑了过来。
　　“这位小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呀？”
　　“这么多人看着，大家都没面子嘛！”
　　“动不动就泼人，什么素质？！”
　　三位西装革履的男士你一言我一语，尽管对三位当事人之间的爱恨情仇不明所以，话里话外还是暗暗向着自己人。
　　香奈儿从包里拿出纸巾，帮秦至擦拭头发，动作温柔小心，端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眼神满是鄙薄，仿佛她是整座香槟塔上最顶尖的那一杯，自始至终不予置喙，大抵是不屑跟她们这种“泼妇”理论。
　　秦至眼眶通红，八成是饮料溅到了眼睛。他一向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弱势，无声地怂恿别人帮他“伸张正义”，火候一到，立刻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宛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盛世白莲花。
　　“哥，算了吧，她也不是故意的。”
　　已经有四五个吃瓜群众开始举着手机拍视频了。
　　毕竟是她跟秦至的私人恩怨，柳微也不愿叶小芙牵涉太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乖乖静音，然后绕开那三个男人，移步至白莲花跟前，声音不大不小：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我也懒得考古，但是如果你再敢侮辱我的朋友，现在网络发达得很，我不介意让你身败名裂。”
　　秦至果然是长了具好皮囊，如此狼狈还能保持一副君子相，听到这话眸光微微闪烁，不过立刻恢复了镇定。
　　对比起来，反倒是他身边那个香奈儿的表情更精彩。
　　“你在说什么？”
　　秦至明知故问，果然是顾忌着这个女人，厚着脸皮装无辜，不过到底是心虚，语气很弱。
　　达成目的，柳微也但笑不语，临走前没忘记深深看上她一眼。
　　*
　　坐在饺子馆里，叶小芙挥舞着筷子，还在喋喋不休。
　　“大V，你拦我干嘛！”
　　“白费了我一杯饮料！排了好长的队呢！”
　　“我可是个律师，分分钟怼死他！”
　　“芝士火锅也没吃上！”
　　圣诞节到底是个西洋节日，今天店里的生意显然比冬至那天冷清许多，好在还有叶小芙这个话痨，倒也不至于空虚寂寞。
　　饺子需要现包现煮，等了十几分钟才端上桌。
　　吃的来了，叶小芙总算偃旗息鼓，柳微也抽开身，去了自助蘸料区。
　　作为半个东北人，这家店饱受赞誉的招牌水饺在她而言最多只能算无功无过，米醋清香适口，反倒是意外之喜。
　　小心端着半碟醋往回走，柳微也无意往门口瞥了一眼，这一分神，她差点撞上旁边的椅子。
　　冲锋衣正推门而入。
　　杜闻之今天换了件浅卡其色冲锋衣。实事求是地说，冲锋衣很难驾驭，穿在他身上却没有半分臃肿之态，反而衬得他更加精神利落。
　　今天风大，杜闻之加了条围巾，深灰色的，款式十分简约。
　　身材优，气质佳，如果长相再好看些，一定会是女人趋之若鹜的类型吧？
　　只是，皮相好又有什么用呢......
　　柳微也回到座位，叶小芙那盘饺子已经去了一少半，她对食物很少挑剔，吃得眉开眼笑。
　　“大V，三鲜水饺真的好好吃啊！”
　　叶小芙一激动，就忘了控制音量，吓得柳微也连忙坐下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睛却紧紧盯住杜闻之，生怕引起他的注意。
　　顺着柳微也的视线转过脸去，叶小芙没看出什么名堂，不明觉厉地冒了句东北腔：
　　“瞅啥呢？”
　　“前任相亲对象。”
　　杜闻之似乎目标明确，径直走向靠墙那桌，姿态优雅地解下围巾，整整齐齐地叠好之后搭在椅背上，这才不紧不慢地落座，刚好背对着柳微也她们二人。
　　叶小芙看了眼和杜闻之同桌的年轻女人，不禁摇头戏谑道：
　　“这么倒霉啊？旁观前任相亲对象相亲？”
　　柳微也刚刚松了口气，虽然懒得多管闲事，奈何好奇心作祟，还是不由得多看一眼。
　　那个女人脸色可不大好看。
　　莫非迟到也是孙子兵法里的退敌之策？柳微也想到自己上次的遭遇，一脸深沉地摇了摇头。
　　“年度大戏啊！”
　　就知道叶小芙不会放过这个调侃她的机会。
　　“三天一位，他也挺惨的。啧啧！”
　　柳微也耸了耸肩，语气里夹杂了几分幸灾乐祸。
　　“五十步笑百步。话说，您老下一位约在哪天啊？”
　　“元旦。对方说元旦有仪式感。”
　　“还是个浪漫主义者！”
　　“难道不是因为元旦休假？”
　　可惜，柳女士是个不解风情的现实主义者。
　　不出所料，那个年轻女人没坐满五分钟，就拎着大衣和包，气冲冲地摔门离去。只留下杜闻之安之若素，继续坐在那里吃饭。
　　不愧是心理学系副教授，挑拨情绪还真有一套。
　　“这么淡定？不会有冷暴力倾向吧？幸亏你把他给拒了！”
　　听到叶小芙的吐槽，柳微也一阵无语。一个人如果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早有预判，恐怕很难再由衷地表达出激动的情绪。
　　她现在最关心的是，这个细嚼慢咽的家伙什么时候才能吃完走人？
　　叶小芙早就吃饱喝足，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刷手机。柳微也慢吞吞地啃着最后一个凤爪，不时鬼鬼祟祟地瞟一眼杜闻之的动向。
　　不知情的人恐怕会以为她是个痴汉。
　　好不容易等到杜闻之出了门，柳微也连忙抽了张纸巾擦净嘴边的酱汁，穿戴衣帽，拉着叶小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商量接下来去看哪部电影比较好。
　　“去看《龙猫》吧！”
　　“都看过四五遍了！新上的《狗13》看起来很不错啊！”
　　“《狗13》？不是骂人的嘛!”
　　红围裙服务员贴心地帮她们开门，柳微也走在前头，侧着身子跟叶小芙据理力争，一个不小心就撞上了人。
　　“So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