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埋》冷感

8、任务

　　“我？”
　　王选在禁闭室里回过头，显然有点惊讶。
　　“……关禁闭呢我还，你老人家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行啦。”
　　老常敲了敲窗柩，灰尘在漏进来的光里满天飞。
　　“我还真指望着给你关这儿，能让你想明白怎么的？”
　　“你还没在三区好好看过吧？带你出去转转，也免得待这儿招人嫌。”
　　合情合理。
　　王选笑了笑；
　　“……我怎么觉着，您是没人用呢。”
　　“……你憋不了好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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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王选就跟着老常出了任务。
　　其实真是件小事。
　　边境有人物质走私，被纠查军给逮了，人跑得快，藏货的仓库还留着。
　　门是封得好好的，但纠查军不敢动，生怕隔离墙一破，勾来只猎食的物质生命把人头盖骨给掀了。
　　一半也是因为delta出的那件事。
　　三区本就离那儿不远，消息传的快，区里七岁小儿都知道，有个危险玩意连delta都敢白嫖了跑路。
　　一时闹得人心惶惶，事只要比屁大点就得上报狩猎军。
　　老头一把年纪也不是真爱四处蹦跶，主要是收到消息说delta特首要过来“访问”，膈应得他挑都不挑，抢了个担子连夜就跑。
　　不放心还把王选这个高危物品给捎上了，省得到时候见了人当场发疯。
　　报告里的仓库在郊外，一听狩猎军要来，纠查麻溜撤了队，免得万一真打起来，杵那儿给人当累赘。
　　这会儿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小道上，准备去见见仓库，琢磨琢磨怎么把货取出来。
　　三区的空气就是好，不像八区整个一重度雾霾；路边小草小花长得旺，风一吹还挺惬意。
　　“我知道您偏心……”
　　王选从后边搭上老头的肩，弯着眼睛一脸小人得志。
　　关个禁闭还给中途捞出来，被打那人要知道了，估计能在床上气挺过去。
　　“但就这么连样子都不装了，成吗？”
　　“偏心你？”老常嗤之以鼻：
　　“你也是挺看得起自己的。”
　　王选心说好歹比你营里养的那坨玩意儿强，想了想还是给老头留些面子。
　　就靠在人身上，边走边玩笑：
　　“我说……”
　　“您这个区长当得有点失败啊。”
　　“小任务亲历亲为也就算了，连个随从都叫不上，这么没排面。”
　　“知道是小任务人才不来的。”
　　老常听他又开始胡说八道，头都懒得回。
　　这点门道王选他能不清楚？
　　虽说是打着加急的幌子出的门，营里谁又不知道只是老头躲人的借口？
　　就这么个任务；
　　先别说会不会扑空，能被走私犯那点货吸引过去的物质生命，撑死也就三等功；地方还远，费力不讨好的事，自然比不上在delta老大面前表现的良机。
　　估计是关久了放出来太嘚瑟，王选话比平时多，没留意补了一句：
　　“知道您和人不对付，还赶着上去献殷勤……感情不够啊。”
　　老常突然就停住了；
　　好半天没出声，才又埋头继续走。
　　王选被这一停搞得措手不及差点撞着，松开了老头的肩看背影挺落寞。
　　等人走出几米远，才后知后觉老头情绪不太对。
　　想了想跨步追上去，恰似不经意地转了话：
　　“您怎么想着避出来啊，自己区里，还能怕他？”
　　“――我怕他？”
　　老头立刻吹胡子瞪眼，脱口就是重音。
　　王选看人这又愿意张口了，挑眉笑笑：
　　“难道不是？”
　　“我那是不跟他计较，小辈一个，科研科研没搞好，人倒学会两面说话，懒得留那儿跟他扯皮。”
　　老常说起那个白大褂，满脸严肃的激愤。
　　王选乐了：
　　“那您还挺客气？”
　　老常顿了顿，继续：
　　“他祖上……爷爷辈吧，当年挺出名一个科学家，有几个项目……称得上造福人民，就挺受上面器重，三区长竞选的时候，为我说了几句话，不然不一定有我这个名额。”
　　老常也算白手起家，除了三区的居住权，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家世。说着竞选是人人平等，实际没背景支撑的，多数是陪跑，走到一半就莫名夭折，用来衬托少数某某是如何如何“脱颖而出”。
　　若老常当初没有这位的举荐，就是再多民众支持，能不能走到最后也悬。
　　“……所以算得上对我有恩，但一直也没机会还。后来从他爸那辈，就开始走下坡路，研究没倒腾出啥，倒是攀上首区的人，从此一心为私人做事，讨名贵的好，少了点科学家的气节。”
　　“不过这咱也管不着。”
　　“人就是和你走了不同的路，井水不犯河水，没有谁比谁高贵，鄙视也好羡慕也罢，你都碍不着人事――所以我能避就避，不去掺合那些弯弯绕绕。”
　　……
　　有些事原不爱跟年轻人聊，嫌丢面儿。
　　但王选这小子就这点好，利利索索不矫情。
　　老常叹口气，想这人老了就是话多。
　　总归放下了心里那点磕绊，难得开了口：
　　“你说感情不够，是，这么多年，心寒。”
　　“可营里人为啥不安，我也知道，我没儿没女没势力，百年之后一抔黄土，他们巴结我捞不着好。唔……各为前程嘛，我也不怪他们，没必要为老头子我个人的喜好去限制别人怎么想怎么做……人爱走什么路走什么路，各有命数。”
　　……
　　老常是个好人。
　　容忍了大半辈子，善良了大半辈子。
　　王选没他这么善良。
　　如若没有遇见老常，他很可能就是咬破下颚去注射毒液的畜牲，你死我活，或者同归于尽。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吐了口气，语气还是吊儿郎当。
　　“那您还借着我，敲诈人这么一笔？”
　　“什么叫敲诈？那是人该还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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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
　　王选虚了虚眼睛。
　　老常教训人的话吞在口里，迅速地一转身，摸到腰后的军械，拔枪在手正对不远处的仓库。
　　“真有动静？”
　　“还不小。”
　　王选眉一皱，就见老常向他打了指示，你往右我往左，两人绕着封闭的建筑体前前后后转了一圈。
　　“怪了，没发现哪儿被暴力打开过啊……”
　　老常一脸疑惑：
　　“这哪来的动静？”
　　“除非‘它’原就在里面呗。”
　　王选摸着下巴大胆假设，眼睛里精光闪动：
　　“别又是物质体成了精？”
　　“怎么我看你还挺兴奋呢……”
　　老常没闹明白，就看他拿起狙击炮把隔离墙给轰了个洞。
　　“――你他妈作死？”
　　老常气血上涌差点没站住，搁这东西旁边待久了，决计是不能延年益寿。
　　“终归是要见面，不如咱先占个主导权。”王选头也没回提着枪炮就往里走。
　　墙破了算是没后路，必须得速战速决。
　　――隔离墙就两作用，一是民居用来防御丧心病狂的物质生命入侵，二就是阻止暗物质外扩。
　　这么大的仓库物质体量应该不小，别一会屋里的东西没解决，把别的又给吸引过来。
　　老常也顾不上骂人三步两步进去一摸黑，打了个探照灯扯着嗓子喊：
　　“王选？”
　　不会儿看见了前方一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
　　老常过去拍了拍王选的肩，这才听见有人在咳嗽，喉咙像堵着什么东西，不上不下，越来越虚弱。
　　等轰炸的烟雾散尽，他终于看清，王选面对的方向，正趴着一个女人。
　　她正面朝上地瘫在地下室的楼梯口，双手护着小腹――隆起的小腹，婆娑的眼睛望向他们，张口无力地喊：
　　“救救他……救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