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埋》冷感

6、闲聊 过

　　王选慢悠悠给枪下了保险，偏头找找角度，玩似的向前一抬手，食指一勾。
　　十环。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空气鞠躬敬礼，翘起的卷毛在头顶抖三抖，态度颇是嚣张。
　　老常上去又是一脚：
　　“瞄准你自己的靶成不成？”
　　“不是……”王选有理有据：
　　“您看啊……真打起来这些靶子都该是敌人，分什么你我他的？”
　　行，能耐。
　　王选这张嘴，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听。
　　老常觉得自己的暴脾气都给他掰软和不少。
　　和这东西怄气，估计是怄不完的；
　　算了算了。
　　于是边摇头边骂：
　　“我他妈捡了个什么破烂玩意儿……”
　　王选闷笑，手指绕着枪环一圈圈地转，可算想到点什么，长臂一伸搭上老头的肩：
　　“哎老常，你才50多的人，怎么头发白成这样？”
　　“我那是少年白，当初就冲这一条，你师娘才能看上我。”
　　老头眼睛里难得露出一丝柔情，又颇有些壮年的意气风发。
　　王选好笑：
　　“那现在咱师娘呢？”
　　这一问老常竟是很久很久没吱声，最后夹着气音叹道：
　　“早没啦。”
　　王选笑一僵，渐渐放凝重了，正准备给人道个歉，又听见老头咳了咳，看上去啥事没有，依旧挺硬朗。
　　“我进黑鹰前，她说留个孩子，我不肯，想着我要哪天出事了，她一个人也好改嫁。”
　　“结果呢，她就一直等，同辈的都抱孙孙了，她还盼不上孩子，等到前年……得了场病，我带队做任务没请着假，听说她闭眼前都还望着门。”
　　“……病？治不好？”
　　“不想治，她倔啊，觉着拿物质强留的命，不是味儿。”
　　老常顿了顿继续道：
　　“其实是对我死了心，不想再等我了吧。”
　　“是我对不起她……我也没脸回去见她。”
　　“等我没了，就随便找个山坡埋，种堆草，也别立碑，放块寿山石……得离她远点，别扰着她清净。”
　　老头这话说的不伤悲，倒像是历经世事的大彻大悟，归于原始的平静。
　　透着心底的凉，有点自欺欺人。
　　王选听了良久没说话；
　　终于一抹脸，露出个疲惫至极的笑：
　　“瞧您这要求……我上哪儿找寿山石去？”
　　―――――――――――――――
　　“老常，你说，它们有老大吗？”
　　王选坐在校场边的阶梯上，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
　　他也是没由头地想到这个话题。
　　远处，山在吞日；
　　那黑暗一点一点地降下来。
　　觉着这气氛正适合抽烟，可惜老常又不让，就叼了杆草解瘾。
　　“……什么老大？”
　　老常一抬手，把偷偷摸摸往他旁边伸的腿给打回去。
　　这台阶又低又窄，老常还坐在下面，王选盘着一双腿无法安放着实委屈；
　　于是对着老头眨巴眨巴眼，做出副为难的表情。
　　老常眼一瞪；
　　觉得不仅这人没正形，连基础的军/事理论都喂了狗。
　　“碰上了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还跟你认老大……”
　　“……也是。”
　　王选认同地点点头：
　　“不谁都跟人似的，这么官/僚这么阶/级文明。”
　　眼看老头又要操鞋底，王选装着往后躲了躲，压着声笑得音都不稳：
　　“停停……”
　　“我是问，不是有级别吗，没个最厉害的？”
　　“厉害？多厉害的我不知道……”
　　老常瞥他一眼，眉锁一下又松开。
　　“高芸姑娘，记得不？”
　　“……”
　　这还能不记得。
　　王选默了一会儿，又半吊子地笑起来:
　　“印象深刻，漂亮嘛。”
　　老常难得没对他恨铁不成钢，点了点头挺认同：
　　“高级伪衣嘛，就没模样差的。”
　　“别看这么个姑娘，公示编号G-049，算得上，极其凶残的了。”
　　“G级……”王选点点头；
　　“再往上呢？”
　　“再往上？”
　　老常翻个白眼。
　　“你当地里的萝卜呢？”
　　“哎……那个。”
　　王选想想还是问了，摘了片草叶拿在手里撕，装出个漫不经心的样子。
　　“我服刑的时候，不是跑了一个吗？那个有多厉害？”
　　“……”
　　估计不是什么高兴的事，老常马着脸，半天没出声。
　　“哎哎。”王选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回神了。”
　　于是老头沉吟道，眉心一个川：
　　“那东西没分级，本身存在就是个玄学。”
　　“咱们现在关于‘它’的信息很少，伪衣也没见过，性别年龄都未知。”
　　“虽然上面千方百计地锁消息，但还是有一堆说法，说‘它’当初进来就是故意的，不过除了盗物质，倒也没伤人；不知道它要干什么，也不知道它能干什么，只能感谢它还没出手的盛世太平。”
　　“这样……”
　　王选手里草叶撕到最后一片，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事delta捂的紧，但看它笑话的不少。所以在圈子里呢，也造成了好一部分人恐慌。”
　　“因为标志是引起了白夜，就有人跟着乱喊，有的叫深渊有的叫噬光者。”
　　“不过，官方叫法一般是001。”
　　“001。”
　　王选边重复边点头，笑得不明所以。
　　“酷啊。”
　　―――――――――――――――
　　“哎我还有件事问你。”
　　老常回过头摆出张严肃脸；
　　“我们在实验室找到你的时候，你仪器怎么是解开的？”
　　“害。”
　　王选眼底带点笑，张口就胡扯。
　　“估计是我求生意志感动了上苍，给派了个仙女下凡相救。”
　　想了想又压低了声自言自语：
　　“我怎么觉着，这仙女把我心给偷了呢……”
　　……
　　老常想给他脸上盯出个窟窿，又觉着不成，这东西脸皮是真的厚。
　　……呸，什么破烂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