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剪发 “来做点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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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完全是老王一时心血来潮，话出口就觉得自己犯二。
你说人要想换个发型还不容易？随便拿物质一拟，什么长的短的直的弯的，不都是分分钟的事……
“好。”
那人波澜不惊地发出一个单音，让王选差点没反应过来。
“……什么？”
他下意识地反问，嘴里烟都忘了点。
于是对面又纡尊降贵地重复一遍：
“剪头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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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选举着从抽屉里翻出来的弹簧刀，脑子里一阵发懵。
他觉着有点不真实。
从遇到这人开始，往后发生的事，全都不真实。
他做好了奔赴鲜血与刀锋的准备，结果他带来的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像个易碎的幻觉。
自己原先都活得恍恍惚惚的，还得去教别人做人，许多埋心底的事儿，居然给忙忘了。
王选发觉了自己的迟钝，有点害怕被现状麻痹了脑子；他仓促地把某些记忆翻出来过了一遍，直到大脑生疼。
他终于安心了。
垂了头才看见手里的刀。
哦对，还得给人剪头发。
――剪吧。
他草草地顺起一缕，用刀绞。
指腹和刀锋，都轻轻地划过颈动脉。
那下面是跃动的生命。
王选挺想问问他，明明也算不上喜欢人，为什么要选择人类的生存形态。
但话没说出口，又心想或许对方能从他的脑子里听见，喂喂了几声，却始终没等到回答。
“你的心脏，是照着我拟的？”
王选朝自个骂一声，心说你怎么换个话题都能换到绝路上，他有点恼怒，不想表现得太过在意这件事。
对面嗯了一声，承认得倒是很大方。
“当时，不只我一个吧？”
王选用刀身挑起一缕头发，利落割掉，才敢接着往下问：
“为什么选我啊？”
这真的是个特别容易自作多情的问题。
老王没把自己看得多重要，可是他当时一没身体二没物质，被搞得奄奄一息基本残废，人却偏偏选了他。
他始终是有一点在意理由的。
对方果然沉默了很久才出声，冷冷淡淡的语气，杀人诛心：
“你特别吵。”
“――什么？”
王选手一偏，刀身往上移了半寸。
结果人又不说话了。
王选怎么也等不到解释，只能无疾而终。
他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
从心所欲，这真是位祖宗。
又是良久，这位祖宗突然发言；
杀的正沉浸于理发事业的老王措手不及。
他说：“花。”
一对黑不愣登的瞳孔映着王选，带了些无形的压迫，仿佛一直一直在等他问。
没等到，就逼他问。
“花啊……”
王选慢慢放下了有些不稳的手，这伤疤被他撕得果决，反而没多痛。
躲了这么久，确实是他太不负责任。
“是小家伙让你送的？”
“是。”
这次的回答倒很快。
那声音怎么也捂不暖和，却一字一句，很珍重：“他说，自己要没了，不是故意的，你们别生气。”
“如果生气，就拿花，哄哄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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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选第一反应是找根烟；
甚至忘了那玩意就在他嘴里。
屁大点的小东西，长在了他的心酸点上。
要是他没被那么依靠过，没听过那一声声的哥哥，没度过那短暂得虚假的林中三日，他也不至于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他走得舒坦吗？”
“……”
这话的艰涩程度超出了暗的理解，就像他也不太明白：面前这个人明明难受得不行，却又在一遍遍乐此不疲地倒腾记忆，自我凌迟，又自我压抑。
这又没用。
于是暗说：
“他见过光。”
就在小怪物刚来见他的时候，说这里太暗了――那成为他名字的来源。
暗并不喜欢光，太刺眼，太喧嚣；
且光明易逝，黑暗才是永恒。
可他还是为小怪物抓了束光，放开如临时的焰火。
“……挺好。”
王选称不上喜欢这个结局，但它要优于他曾构想的一切。
他点燃了叼在嘴里的烟，混合着尼古丁的白雾开始扩散。
这是一种奇怪的味道。
对于不善驾驭嗅觉的暗来说，这显然比苔藓还要新鲜。
“给我。”
他反手就从王选的嘴里，抢走了那支烟。
“哎，我……”
靠字还没落音，老王眼睁睁地看人把烟递进了口。
他想学着王选的动作吸入，让烟卷往前烧了一大截，后果是无措地包裹了一腔烟雾，喉咙被燎得发痒，神色逐渐微妙。
“过肺，过肺……”
王选指导着他，看人的脸色越来越不对，赶紧伸手把烟夹走了。
想想又不甘心地补了一句：“靠。”
“不会就别乱来好吧。”
暗呛了两声，声音显得有点嘶哑：
“王选，你为什么要抽烟？”
这是个什么问题？
老王想了想说：“为了镇痛吧。”
对方的脸很快恢复了沉静，还是那副八风不动杀人诛心的样子：
“痛不是你自找的吗？”
这话里带着些冷淡的嘲讽，绝不是不知世故的无辜。
王选的手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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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觉得王选之前误会了他的态度，他没有兴趣安慰他。
他实在是感到奇怪。
王选一难过，就会抽烟，仿佛经历了简单的麻醉，才有理由去怀拥短暂的快乐。
但他的内心原不像这般虚伪。
暗第一次在操作台上遇见他，他像只被肢解的蚂蚱，脆弱不堪，却有睥睨命运的张狂。
他真的很吵。
没人知道，暗曾路过千万人，唯独案板上的这颗心脏，如海潮汹涌。
那一瞬间他觉得：
当人，还挺有意思的。
后来王选在车上睡着，他也曾听见人群；
窃窃的窥探，不甘的咒怨，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交叠的扭曲的一张张妖魔鬼怪的脸。
感动自我，毫无意义。
可王选的脑子里；
是空；
是旷谷里嘶吼的回音；
是沸水覆地，倾此一身也要烧灼厚土的决心。
他永远最吵。
也最有趣。
这样的人，不该在自我麻醉中溺毙，不该沦为麻木的众人。
王选自囚于一张壳，妄想救赎，又享受地狱。
暗才懒得惯着他。
他绝不会跟一个假人说话，他选择先摔碎，再把那个真正姓王名选的人，逼出来。
于是他看向王选的眼睛，那里面关着濒临暴怒的野兽。
他轻轻勾起唇，挑衅地说：
“别抽烟，做点有用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剪发
